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行云梦里当年忆 无语 ...
-
镜中妆颜绝美,凤目含情,修眉入鬓,青丝蓬软,却是倾国之貌。
瑶儿对镜理妆心下觉得不解这依尔觉罗·婉瑶的容貌、身段与自己无一不同。莫不是真有前世之说?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她就捂着嘴笑出声来,整整旗头、捋捋衣衫又清清嗓子,站起身来。
"嗯嗯"她负手站直,大声诵道"今古河山无定距。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神情陶醉,微闭星眸.
一会儿又跑到落地大铜镜前,学着胤禛当时的身情和姿态言道:"起吧",然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并小声尖叫,不无花痴的蹦了起来,"起吧,呵呵",随后又甩出手帕,一挥一挥地宛如演讲:"婉瑶,是吧?"又做深情状"不是……",她还没花痴完毕就听到身后的珠帘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连忙跳开一步,理了理鬓角装作没事般,不想身后人却道"不是麽?我记错了?那是……"
"莺歌你瞎念甚么"瑶儿转身呵斥,双手叉腰笑道。"格格啊"莺歌不解而无奈的看着她,"您自从打德娘娘那回来,念叨过来念叨过去就是这几句,做甚么……"她还没说完,瑶儿就恩的一声打断,佯装着清嗓子,眼神飘向天空,手不好意思的摸着耳朵,做放空状。因瞥见莺歌拿来还未做的燕窝,便问作何之用。"您还好意思问呐!您这几天晚上都没怎末睡,躺着躺着就忽然坐起乱蹦瞎跳的"莺歌一手支着桌子一手在空中比划道"嘴里念来念去就是那三句半,再这样,外面的人又要说闲话了。奴婢拿燕窝是替您消眼圈的"
瑶儿听完顿感石化,她这几天却是闹得够呛,伺候的几个丫头的眼神都不对劲,自己到底不是正经主子又有‘疯症’,闲话自然是少不了的,瑶儿并不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更加不是活泼,只是……有个人,太重要。让她没法理智的承受。
2
桌子上使用过的燕窝,瑶儿让莺歌拿出去后,紧闭上窗,已有细雨开始飘下。她打开柜子取出那本日记---------应该是所有穿越小说都没有的情节,竟然带来了这本日记。也许是自己的深情皆书于此,也许这本日记才是她穿越的契机,总之,妖儿醒来时手里就死死抱着这本日记,像她死时一样。也许,是身体穿越也不一定。
打开深蓝的薄册,泛黄的宣纸中滑出一片平整的红叶----------前日早上顶着霜寒去那日相遇之地捡的。瑶儿傻乎乎的想,就是那棵树下的一片地嘛,也许每日捡几片,秋尽之前或许还能捡到他手中所捏的那一片,微卷的,叶尖有浅浅的橘色。
"刚刚奴婢经过御花园,瞧见好多妃主格格都在亭子里谈笑。原是前阵子贡上来的几千盆新菊一夜之间竟全绽了瓣。"莺歌匆匆的跑回来叫嚷道,这丫头生的不算漂亮,却很是可爱,因清廷规定宫女春夏着湖蓝、秋冬穿褐灰袄,反衬得她俏皮鲜活。
"是吗?"瑶儿吃着茶懒懒的问"好看?"
"可不?着实好看呢。"莺歌兴奋的脸颊通红。
"我们现在去,怕是就更有好看的瞧了。"妖儿冷笑道。这阵子她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能不理会便不理会。到底忍下来了。终归怨不得得谁的,她亦不能大喊我不是疯子之类的苍白言语,况且,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己疯癫了,疯癫了整个世界。想着倒也是罢了,疯了又如何?为了他,疯了呗,死也是可以的,做甚么都是可以的。所以怨不得别人,因为自己一时也别不开,逃不开。
接近黄昏时分,瑶儿带着莺歌真去赏了菊花,那雨下的纷纷扬扬,打湿了她粉蓝色的宫装,天空抑沉沉的,便失了兴致,只悄摘了一朵小小的□□,并未盛开,也不出众,欲簪于乌云之上,因感到凉风漫来,淡笑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晚了,回去吧。"
二人信步归园。
3
至暮,雨下的更密了。
妇人用清晨的泉水泡茶,她很用心的捡着嫩叶,没有看到窗外陌上缓缓走来的少年。
少年身着青墨色灵纱八团彩云褂 ,身姿修长,步调屡慢。腰间系着梅花双文暗青色的香袋和白玉银铃坠,少年很瘦,以致在偏头躲开枯柳牵绊时,脖颈间的韧带倔强得突出来。他左手提着一个檀木雕花滚金的点心盒,没有打伞,微卷的发辫因为湿润显得尤为黑亮,更衬得他肌肤白皙彩亮,少年的眉毛较寻常男子略为偏细,修长型整,似妙笔缀成。长眉下是潭渊一般沉静的眸子,明明测不出深度,却又似雾一般剔透明亮。唇间一抹微笑,看似温暖,又淡如清辉般稍纵即逝,不可捉摸。
"笃笃……"敲门声回荡在林间,‘诶,就来稍等啊’妇人答道。她慌忙卸下门闩,开了半扇门。少年道‘容姨,妇人此时才看清来人,方欠了欠身福了福,’‘四阿哥’’这、这、这好久不来的怎末也不派人言语一声?’妇人手足无措打着绊子说。见他淋成如此因又道‘怎末就淋成着样为什麽不让人跟着好歹护个周全?’说罢迎他进门。胤禛见她慌乱至此因笑道‘哪里就淋成甚么了?又不是孩子,几滴雨就经不住?叫那些奴才来碍着咱们说话。难得来瞧你一次,快别说这些客套了。’ 胤禛隔了点心盒,拂了拂长衫,便自寻椅子坐了。那妇人见他并不生分自己这会子又不似方才惊慌因见他个子又长高了许多,样貌越发清俊了,一时也怜爱不已,忙递了茶道‘是、是。您这几年未来,我原寻思着将我这老婆子撂了呢?’‘呵呵。’胤禛压了口茶又说‘容姨这话也生分了。你是自小瞧着我长大的,是个甚么样的。你就不知?’
原这妇人本是自幼便跟着胤禛养母佟佳氏的丫鬟名唤靑容,二人情同姐妹,后进了宫成了掌事的,陪了许多年。后又跟着佟佳氏一起照料胤禛,胤禛跟她一起的时间实比跟佟氏还要多些,佟佳氏殁后,又因到了年岁放出了宫,由胤禛安排置了这城外的大院,安住下来,胤禛早年每隔数月便要来看看她的,后事务渐多也就暂隔了。
‘爷这话便慰了老婆子的心了,爷如今进益的成梁成栋了,老婆子我瞧得高兴呵。’她心酸的眼圈一红‘就是……就是娘娘在天上,也欣喜的。’言罢两行清泪簌簌的流下来,胤禛端坐着,抬眼抿着唇瞧见她如此,本想说些话,却眼波一转,暗淡下来,略苦笑一下,一时无话。
胤禛用了晚饭,因瞧雨势大的收不住且山路湿滑,少不得要住一宿了青容自是欢喜不尽,收拾了一件干净的屋子,又忙熏了被子,生怕委屈了他,胤禛劝她不必如此,言说这已经很好了自己这些年外出办差时,再艰的也受过。青容听得,又央他讲讲这些年的事。胤禛夜里熬惯了,一时早睡也难,便歪在床上讲了许多。青容边听边感慨,一会又赞,一会又泣,胤禛却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没有情绪的缓缓道出。直至夜深。
雨渐停青容瞧着眼见已经熟睡的少年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却安静的让人不敢靠近。他的脸色近乎苍白,紧抿着唇听不见呼吸纳气的声音细密顺长的睫毛时不时的颤动,眉头紧锁,沉静而倔强。
青容替他掖好被角,又感觉他略动了一下,似是做了不好的梦。她恍然回忆起胤禛儿时的模样,佟皇后、还有那时的自己,承乾宫的欢笑,这一切都清晰的映在眼前,将她原本早已平静的心乱了个透。
======================================================================================
‘娘娘,四阿哥方才不好好吃饭这会子又闹的不肯洗澡 ,奴才们给闹得没法子只等您去管管呢’
佟佳氏闻言轻笑她温情的面容如花般盛绽,"这孩子又怎麽了?饶是越大越缠人。"说罢进了内殿,瞧见盆啊、纱巾啊、花瓣啊散了满地,跪的一地的宫女太监瞧见佟佳氏来了方松了口气,应声退下。走到床边扯开胤禛蒙着头的被子,他露出小脑袋嘟着嘴,眼睛贼溜溜的打着转,见到佟佳氏一个滚扑到她身上瞎蹭‘额娘,您管不管,管不管?’佟佳氏拍着他笑说‘你个磨死人的鬼头,又怎麽啦?胤禛低头摆弄衣带搓来搓去说您问容姨就晓得啦,太闹腾啦。人家欺负了禛儿,您还不管。就不洗澡。’他昂着头说道。佟佳氏疑惑道‘说的这都是甚么嘛?有这头没那头的,青容还是你说吧。’
‘回娘娘。四阿哥早起和阿哥们一起玩不知怎地就闹起来,太子还愣是铰了四阿哥的河河的毛。’
‘啊?把狗的毛剪了。’
‘可不。?’胤禛摇摇晃晃的扎起来圈着佟佳氏的脖子来回晃道‘打红眼了,禛儿就没参合,哪知太子哥哥以为河河是三哥的狗儿,就把它的毛剃了。’憋着嘴气道‘您说欺不欺负人?’
看他那模样实在可人,就捏着他的脸道‘禛儿这麽乖哦。都没参合?真是额娘的好儿子’
胤禛听到立马就把刚的事给忘了,得意地说‘那自然,就是禛儿最好,宝吧?乖吧?'
和青容容相视一笑撇撇嘴,‘那禛儿要是真乖就去洗澡,别让额娘烦心。’
‘额,不去嘛。每天都洗,烦死了。禛儿可以和额娘睡吗?
‘禛儿不喜欢洗澡,不乖,额娘不要和臭禛儿睡。’
‘哪里臭了?香死了!我都这麽乖了,还不乖,那不要乖了,乖好累。’絮叨叨的说。
佟佳氏和青容都笑了。
‘禛儿的弄水学得如何了?’
‘好的很呢,可以游了呐。’
‘额娘不信,你确实不能洗澡,这会有人看着还好,哪天没人了,喝了水怎末是好?’佟佳氏故意略带打弄和轻蔑的说道。
‘才不能呢,我喝洗澡水做甚么,我游的可好了,您不信,我就下水。’说罢急急的脱着自己的衣服,就要去洗澡。
‘别别别’佟佳氏和青容笑的肚子都疼了,还故意佯说‘你可别下水,小心点,别淹着,这水还挺多呢。’
胤禛已经下了水,佟佳氏忙召唤宫女来替他散花瓣沐香露,一屋子人都忍俊不禁。
哪知胤禛忽然用手支着下巴手肘搁在澡盆沿上歪着脑袋道‘额娘,这水冰了。下次您换个一点的法子来骗我洗澡啊。’然后眨巴着眼睛打着哈欠。
这次一屋子的人连带都佟佳氏错愕的无语了。
---------------------------------------------------------------------------------------
思绪慢慢抽回,看胤禛已经睡熟,青容起身欲走,却发现自己竟已经泪流满面。她咬着唇看着胤禛,喃喃的说道‘这才几年!才几年啊!娘娘啊,这是幸还是不幸啊’后又掩面而泣,因怕吵着胤禛忙退了出去。
雨滴在了院子里的枯叶上,胤禛在黑暗中缓缓的睁开眼,看那窗棱上一丝月光也无。耳边又回荡着佟佳氏死前的话和那双自己不肯放开的手,至今似乎还能感觉到的冰冷。
‘-------------禛儿,额娘不求其余,你让额娘看见你一直幸福。答应额娘,要……幸福。’
那时那麽慌乱,那麽害怕,那麽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现在却日夜逃避这个誓言,而竟然是……是对额娘违誓。忽然觉得冷,闭上眼,没有泪,额娘,你看没有泪,禛儿没有哭,所以这真的就很幸福了吧?
其他的,太难了。禛儿学不会,只能做到不哭,没有情绪。好尽力了。真的是,尽力了。
额娘,不要怪我,没有违背答应您的。我不难过,真的,只是累了,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