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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至节凝眸相视 长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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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至节,即冬至。
每年农历冬至这天,不论贫富,饺子是必不可少的节日饭。有谚云:“十月一,冬至到,家家户户吃水饺。”
瑶儿从十天前便盘算着如何应付,康熙既有旨命她献舞,自是不可推辞。且明珠兴的跟甚么似的,自以为仍有机会。瑶儿心中暗暗也有些担心,若真应了明珠之愿,那她岂不成了胤禛的母妃?
瑶儿忽又想起明珠平日嘴脸,暗叹所谓基因遗传一词恐有杜撰,不然他明珠怎末生的似纳兰容若那样的清高之人?这些时日,瑶儿最大的快乐便是和墨言一起陪同哥哥献年处理事务。因他兄妹二人本来自草原,那献年虽是个人才,到底也有不通为官之道,及所理之务等麻烦,倒是瑶儿深谙此中门路,暗也帮哥哥不少忙。献年自是欢喜,但也略有疑惑。待问及瑶儿,她便囫囵搪塞过。献年心高眼阔,便不拘这些,只越发疼爱妹妹。瑶儿亦很感动。
后来瑶儿便要回宫以备献舞之事,谁料墨言竟经常来寻她,缠着要去找献年,那势头竟比她前几日听自己说见到十三阿哥时还要激动。瑶儿自拿她没法子,暗笑一通,心下猜着了这丫头的心事,想到胤祥以后光景,便觉如此也好。只是又想起墨言乃是瓜尔佳氏,这是改变不了的。且又看着她与哥哥似乎很好,便觉伤神。暂也不提。
且说今日乃长至节,一早便为了消灾祈福。于冬至日五更时分,邀请本家嫡亲姑表,及挚友齐聚庭院席地而坐,用矮桌供上“天地码儿”或牌位,杀猪祭天。顺便祭“祖宗杆子”也就是系两、三丈高的旗杆,顶端为葫芦形,稍下为“刁斗”,斗下悬旗,代表祖先。祭罢,亲朋围坐吃“白肉”,这种白肉谓之“神余”。
天家自然更要祭祖,遂康熙五天前便携大小嫔妃和已到授冠之年的皇子,至天坛祭奠列祖列宗 。自是满京震动,好不热闹。
到昨日方归。今日举家共庆,又邀得蒙古众权贵共度。一时间宫里也是热闹非凡。
说到舞蹈瑶儿并不畏惧,她因为喜欢胤禛便对古典的东西、事物有那麽一份特殊的情愫。舞蹈是早便习上的,且琴棋书画,除棋之外到都精通一些。但也是因为这个,在现代时她便严重偏科,数学一塌糊涂。且不提。
既要舞,便不能依着古代的完全死板,但也不能真像小说中写的直接上Hip-Hop。瑶儿思来想去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追求正常,以让他人不带有色眼光,且要体现出美。但又冷冷的想,相信绝大部分是来看笑话的。这次绝不能像上次一样,但是她已得知,众皇子都是要坐在仅次康熙的二席的。说实在,瑶儿并不敢保证自己这次能正常到哪里去,她总也想不起上次看见胤禛时,他的眉目。必须要再见,才能够记住。深深的记住的人,往往是最难勾勒的。而且,瑶儿又觉得她见他还会再哭的,这似乎是忍不住的。
"没事没事,你就不看他了。再说你在席中央跳,也未必看得见的。"墨言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
"甚么啊?"瑶儿苦着脸,支着下巴,咬着唇,带着哭腔吼道"甚么啊?甚么啊?你说的都是鬼话…… 我是看见他才会哭的吗?你只要告诉我,他在。我就会哭的嘛!" "再说…… "瑶儿站起身急得跺脚"再说,若果他在我怎麽可能不看嘛?我都恨不得把眼睛看瞎了去看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执迷不悟的犟丫头。"
" …… "
灯火通明。
各色的扁食,水晶饺,水点心,有烙、煎、炸等、荤馅、三鲜等,什锦素馅。各色不一。
众人早闹腾起来,因着天寒,自不能在外设宴。便不知摆到哪个宫里了,瑶儿只晕乎乎的随着众伴舞的女孩,一起走去。方瞥一眼,这天寒地冻的倒不知从哪弄来的花,再看,才道是梅。在各色宫灯的映照下,变幻着,流转着,不同的颜色。争奇斗艳的自不是花,还有女人。瑶儿方叹道。眼睛却仔细打量着列席的嫔妃们,半年下来,大部分都认识。真个是个个都有个人的美。瑶儿看到德妃一袭蓝袍,娇奴玉婢的簇拥着,在远处冲自己招手,示意过来。便莲步姗姗地移过去。
"德妃娘娘万福。"瑶儿娇媚地笑说。
"呵,起吧,好孩子。"她抚着瑶儿的头笑得满脸喜色。"今日可是要献上一曲?"
"是了。倒污了娘娘主子的眼呢。"瑶儿继续娇笑着。
"只别说这个我听了都发笑的话,谁道是咱们瑶儿乃是满蒙第一美人呢?少跟我假谦虚。"德妃边说边拍着瑶儿的背。原这德妃乃隶满洲镶蓝旗包衣,属正黄旗,护军参领威武之女,乌雅氏·园梒。
瑶儿心中划过清史稿中关于她的文字-------事圣祖。康熙十七年十月丁酉,世宗生。十八年,为德嫔。二十年,进德妃。世宗即位,尊为皇太后,拟上徽号曰仁寿皇太后,未上册。雍正元年五月辛丑,崩,年六十四。葬景陵。上谥,曰孝恭宣惠温肃定裕慈纯钦穆赞天承圣仁皇后。子三:世宗,胤祚,胤祯。允祚六岁殇。女三:其二殇,一下嫁舜安颜。
从某方面来说她真的是个成功的女人,可是在很多方面她却失败到让人不堪。
"瑶儿哪里是假谦虚呢!娘娘既这麽说,不过污了主子们的眼罢了!"
瑶儿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人,真的算是美人,否则仅凭她低微的出身如何立于后宫数十年不倒?又如何子嗣众多?想来应还是极聪明,今后可还需当心。
二人又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番,宴一开始,方散了。
瑶儿且随宫女换衣再信步到殿内,只轻瞄一眼,便定住了目光。
大宴开始,康熙端坐于主席之上,他的左下方是太子胤礽。自太子以后众皇子分别坐于两边,左右两排。左边第一桌是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三人时不时的搭着话。其次再往下是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胤禩正侧着身同隔桌的九阿哥胤禟说着甚么,那胤禟同十阿哥胤礻我十一阿哥胤禌坐着。尔后又另起一边,依次坐着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那胤祥与胤祯此时正年少血气,岂是不爱玩的?二人上来便聊得火热,这说哪的招牌菜做得精湛,彼说那的花魁天香国色。倒也乐融。再往下,则十五阿哥胤礻禺,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亦是一桌。众阿哥互相敬酒,谈笑风生,和谐相亲。
康熙自也是开心不已,举杯同太子说着话。康熙两旁坐着众嫔妃,个个都是花般模样。密嫔王氏一手拉着十六阿哥胤禄,一手抱着十八阿哥胤衸,这孩子不知被甚么逗着了,笑得合不拢嘴,口水都在流,小模样娇憨可爱,引得众人无不大笑。
康熙方才想起有舞之事,便命传上。李德全就一叠声的传唤献舞。
众人看去,轻烟缭漫。
这时,那乐具和鼓已经摆好,舞人从容而舞,形舒意广。
乐声乍起,一群绿衣女子,缓步跳着舞调跃至席间,她们忽而聚集,忽而散开,却始终围着一个圆圈。似中央有着甚么众人方欲看时,那又将袖子一掩,好个云鬓花颜金步摇。
乐声似止,似无,又忽地一起,众人安静 ,看去,一红衣女子自众人中央缓缓绽开,水袖一洒,似云似风,在绵绵的一收,似水流过。始的动作,像是俯身,又像是仰望;像是来、又像是往。是那样的雍容不迫,又是那么淡淡的的惆。接着舞下去,像是飞翔,又像步行;像是伊立,又像斜倾。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鼓声。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
众人这才看清此女眉目,便知是依尔觉罗·婉瑶,但此时都无暇去想甚么,只又看到-------- 灯光,一片柔和。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正徐徐绽放。伴着阵阵缥缈的云烟又慢慢飞入九天。红衣少女撑着紫色的纸伞,翩翩起舞,如仙女,似蝴蝶,犹碧玉。绿衣姑娘如绿叶一般,娇翠欲滴。风吹叶动,那位红衣姑娘犹如一朵带露的棠花,在一片片绿叶的掩映下,婷婷玉立,娇艳动人。
应着古筝乐曲,瑶儿似红莲在台上徐徐绽放,又慢慢地升起。柔软的绣花暗红纱袖从手腕;轻轻滑落,露出白玉般的手臂;一笑容荡漾的面庞,笑靥如花,随着轻捷的步子不停地旋转着,那飘逸的袖角、裤裙如阵阵红风、红烟、红雾……她如江南的水一样,慢慢地流着,流着,永不停息。
她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
众人惊叹道,去又看见红衣少女笑容荡漾,却似乎眼中含泪 ,在宫灯的映衬下,星星点点,奇异动人。
一曲终了,众人还未缓过神。瑶儿便走上前,徐徐下拜 "奴婢依尔觉罗·婉瑶请圣上万福。 "
"起吧,好曲好舞啊 !朕听容妃曾道你身子不好。如今可好些了? "康熙笑道。
"回、回皇上的话,已无恙了 "瑶儿略有些紧张。她感到自己左边的手臂似被烈火烧灼般的难受,真的很想侧头看一眼,可又只能强忍着。她想胤禛一定不和众人一样在看着自己,她有感觉,是一定的。
"那也别退下了,只去格格们那里,随着一起吧。 "康熙向格格入座的地方一指,示意瑶儿。不过瑶儿并没有顺着他的手指去看,因为格格们的列席刚好就在胤禛等的后面。
"是。 "瑶儿应了一声便要退下,她并不是直接转身去的,而未回头,欲退着过去。方退三步,便打了一绊。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十三阿哥胤祥在她右手边扶了一把,笑道: "瑶格格只径直去吧!你又不似我们办老了事的,才退的出去呢!当心绊着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瑶儿只磕绊着道"多谢、多谢十三爷提醒。"便埋头径直走过去。
"瑶姐姐你来我这里坐,呵呵。"十三格格容萼拉着瑶儿坐下。这容萼乃胤祥之胞妹,模样清秀。
瑶儿方坐下,到底克制不住,抬眼看着胤禛的背影,同样是暗红的袍子,又后悔自己刚才为什麽没有看他,恨得手指用力扯着衣摆。
德妃又忽然说道"皇上,臣妾一早听闻瑶格格能歌善舞,今日一睹,名不虚传。不如再让她歌上一曲,方解我们眼耳之福。" 众阿哥便起哄道极是。胤祥与胤祯最是蹿腾。
康熙只又命瑶儿献上一曲,瑶儿听得应下。心里有些暗喜,决定横下心压制自己,笑道"皇上既有命瑶儿岂有不遵之理只是瑶儿所歌并不以九宫之调,又不依照韵来作词,若有入耳之处,还望圣谅。"
众人又哄坐起来,翘首以待。
瑶儿走到接近殿门的位置,看去,终于---------又再看见他。测不出深度,又似雾一般剔透明亮的眸子正在看着自己。心里,却并不紧张了,瑶儿深呼一口气,拿起月琴,笑吟轻唱 ,轻启朱唇,唱到:
想要长相厮守 却人去楼空
红颜也添了愁
是否说情说爱 终究会心事重重
注定怨到白头
奈何风又来戏弄已愈合的痛
免不了频频回首
奈何爱还在眉头 欲走还留
我的梦向谁送
离不开思念 回不到从前
我被你遗落在人间
心埋在过去
情葬在泪里
笑我恋你恋成颠
情愿梦醒成空 偏又多折磨
只见红颜消瘦
是否说痴说狂 终究会泪眼婆娑
注定不能重逢
离不开思念 回不到从前
我被你遗落在人间
心埋在过去
情葬在泪里
笑我恋你恋成颠
一曲终了,潸然泪下。众人已如痴醉,没有人注意到,瑶儿面无表情的任泪滴坠落,在眼眶滚动……滑下……,眼睛却直直的凝视着胤禛,胤禛也在看她,同样 ,也是面无表情。仍旧是那个他最习惯的姿态,略侧着头,斜目看人,似在端详又像在出神。看上去那麽安静的、却又仿若洞穿一切的姿态,二人对视着,瑶儿的手指在琴弦上无意滑过,带出不完美的弧音,须臾,胤禛终于有些不自在,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收回去。瑶儿略一咬唇,径直跪下。复命。
"好曲呀,好个真性情!来,赏。把前个供上来的羊脂玉赏给瑶格格"康熙拍手赞道。
众人似又想说甚么,瑶儿谢恩便转身退下,眼光决然。
转身的那一刹,一滴泪又埋入了厚实华丽的地毯里,无声,无息。经年以后,还是记得,你最爱的,最习惯的这种姿态,这般神情。不会忘记,你偏头凝眸的安静与神秘的淡然。明明那麽现实,那麽世故的低到尘埃里,却看起来偏偏那麽不染纤尘……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历经多久,不论见过多少人,依然,坚定相信,只有胤禛能这样,只有这麽一个胤禛,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