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世子做捕快》季孟夏

71、守岁

　　往年，苏家穷的滴答响，逢年过节能吃饱肚子就已算是不错了，今年苏淮砚得遇赵书御这个贵人，赚得俸银水涨船高，自然有银子置办年货了。

　　不过，他们也只买了些必用的，毕竟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苏淮宸是惦念苏淮砚挣钱辛苦，而苏淮砚则是想着攒下银子，日后为苏淮宸求功名，娶媳妇用。

　　年三十这天一大早，两人将屋子又意思意思地打扫了一遍，而后便准备起年夜饭来。

　　然将将走到院子，苏淮宸透过未掩实的院门，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而来，于是回头冲着屋内的人喊了一句：“兄长，好像是赵大人的马车来了。”

　　屋里头的苏淮砚听到话，从正堂内探出头来，果然见到赵书御的马车停在了院门外。

　　他有些疑惑，这大过年的，赵家的马车来他们家做什么，今日的车夫也不是他素日识得的。

　　提步踏过门槛，快步走向院门，便看到赵书御从马车内出来，踩着踏脚凳缓步下了马车。

　　苏淮砚出了院门，站于他跟前含笑问道：“大人今儿个怎么过来了，可是有要事？”

　　他原以为这几日赵书御总会过来，可他在家中呆了好几日，愣是未见他过来，还当是要出了年才能见着他时，他却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赵书御冲着他笑了笑，而后侧身看了眼后方院内的苏淮宸，复又看回苏淮砚：“今儿大年三十，你家就你们兄弟二人，未免冷清了些。”

　　“而我在此处也没什么亲人，这种日子，你就不打算陪陪我？”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

　　苏淮砚听了他的话，不由怔了怔。

　　他自然是想陪他的，早几日还有些熬不住对他的想念，寻思着要不要去赵府看看他，借口嘛就当是自己向他拜早年了。

　　可是，他又怕自己去了，会惹来闲话，介时又替他招来麻烦，故而一直隐忍着。

　　他今日过来，他已然很开心了，眼下这个提议他自然很心动，可是他若陪了赵书御，苏淮宸又只有一人了。

　　“可是……”他说着，转头看了眼背后不远处的苏淮宸，他不知二人在说什么，只好奇地看着院门口的两人。

　　“你想什么呢，自然是你们兄弟二人一道儿同去喽。”赵书御伸了手，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府上都准备好了，所以才一大早过来接你们。”

　　见着他脸上仍有些犹豫，他又笑了笑：“走吧，将东西收一收，门关一关，快些。”

　　说着，他径直越过苏淮砚的身侧进了院子，笑着同苏淮宸说道：“宸弟，赶紧将东西收一收，今儿去我那里过年。”

　　苏淮宸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错身看向院门口的苏淮砚，见他冲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应了一声，高兴地返身收拾东西去了。

　　苏家两兄弟跟着赵书御到了赵府时，赵全在大门口相迎，那股亲热的劲儿，将头一回上门的苏淮宸闹得手足无措。

　　至于苏淮砚终归是第三回与赵全打交道了，就算猜想他的亲近只是装的，却也会同他说笑打趣一两句。

　　兄弟二人在赵府参观了一番，而后吃了中饭，下午又去街上逛了逛，傍晚才回到府里，与赵府上下众人在正堂的厅内一道用了年夜饭。

　　吃罢饭，司南抱出了不少爆竹供苏家两兄弟玩耍，不过苏淮砚一个见识过更漂亮烟花的现代魂魄，对于古代这种小儿科的炮仗没什么兴致，只托司南带着苏淮宸去玩了。

　　他与赵书御坐在厅内，一边烤着火盆取暖听着外头砰砰的爆竹声，一边剥着边果儿吃，时不时的聊上几句。

　　“我长大后，这是头一回过年能过得这般舒袒，没人烦，却有人陪着。”赵书御说着，黑眸定定地落在对面侧身靠着小桌坐着的人身上。

　　苏淮砚听到他的话，扭头看向他笑了，暗自思索这又何曾不是苏淮砚这几年来唯一一个过得安逸的新年：“我又何尝不是呢。”

　　说着，他长吐了口气：“小时候倒是跟爹娘还有宸弟一起守岁的，不过我那时也年纪小，总熬不了多久，后来，家没了，我和宸弟四处流浪，吃都吃不饱，更不必提过年了。”

　　“相反的，每每到了逢年过节之时，是我们两兄弟最为难熬的时候。”他说着，自嘲一笑，而后又像是打起了精神，笑了，“不过，眼下都好了。”

　　他放下手里抓着的边果儿，端起了茶盏，冲着对面的人伸出了手去。

　　赵书御明白他的意思，亦端了茶杯伸过来，两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现一声轻脆的响动。
　　苏淮砚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道：“书御，你当真是我的贵人。”

　　听了此话，赵书御却摇摇头：“不，你才是我的贵人，是你让我体会到爱一个人，以及被一人所爱有多幸福。”

　　两人四目相望，静静地相视了片刻，忽地又都笑了起来，又碰了碰茶杯，而后各自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苏淮砚又抓了边果儿剥着，而赵书御很是顺手的替他斟茶，一边提醒他少吃些，毕竟晚上了，怕他吃多了撑着。

　　未说几句，苏淮宸与司南便放完爆竹回来了，四人坐在桌旁笑闹。

　　苏淮砚与司南熟了之后，也无法无天起来，按着赵书御的话说，就是他也敢欺负司南了，逮着他问这几日可有寻着心仪的姑娘，将司南逼问的脸都发红了，吱吱唔唔地说不全话。

　　苏淮砚笑得东倒四歪，最后靠在了赵书御的身上，而赵书御满脸宠溺的望着他，末了见司南被他打趣的都快恼了，于是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自然明白赵书御的意思，于是收敛了笑意，也不再闹司南，转头却看到苏淮宸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宸弟，你困了？”

　　此时，他才想起来，他们的房间也不知安排好了没有，于是特意问了一句，果然听得赵书御道：“宸弟困了，司南，赶紧带他回房去吧。”

　　然苏淮宸虽困意连连，却还存着想陪兄长的念头，只是话还未出口，就被苏淮砚打断了。

　　“快去睡吧，你还小，守什么岁，早睡早起，明早好看书。”苏淮砚不想他乱了作息之时，于是劝了一句，而后便托司南将人送走了。

　　如此一来，小厅内又只剩下他与赵书御二人。

　　彼时，赵书御喝了口茶，待放下茶杯之时，缓声说道：“时候儿也不早了，咱们去后院吧，这里也好让他们收拾了。”

　　苏淮砚这些时日被赵书御养出了一把懒骨头，平素里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早就在这小厅的桌旁坐得不舒服，不然也不会靠在桌旁了。

　　此时听了他的提议，正中他下怀，忙不迭的点头，而后起身随着他离开了。

　　赵书御亲自打着灯笼，两人并肩往后院行去，未多久便到了他的院子，苏淮砚留神看了眼东厢房，只是里头黑漆漆的，好似并未点烛。

　　“宸弟我安排他住在旁边的院子了，有司南护着，你大可放心。”眼瞅着他的目光频频往东厢房扫去，赵书御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笑着说道。

　　苏淮砚没想到他竟如此光明正大的将他们兄弟二人分开了，顿时心中生了忧思：“如此，我怕宸弟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赵书御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地止了话，借着朦胧的烛火之光怔怔地看着他。

　　“你莫要一直将宸弟当作孩子，他迟早都要晓得的，咱们越是在他跟前遮遮掩掩，越发叫他起疑，你要相信，他能明白咱们的。”

　　“再说了，他明年可是要参加科考的，这眼界见识自然比你大得多了，别这般小心翼翼地瞎紧张。”赵书御说着，拉着他大步往他的房间走去。

　　屋内，早已有人燃起了烛火，备好了热水，放着火盆，甚至桌上还暖着茶，摆着茶点。

　　两个洗漱之后，苏淮砚便赖到了软榻上头，赵书御看到他这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模样，像极了冬日里晒太阳的小猫儿，我以前怎未发现你这股子慵懒劲儿呢。”

　　听得他说这话，苏淮砚寻思起来，也莫说他觉得奇怪了，连他自个儿也觉得奇怪，思衬了一番之后，他觉得最大的问题，便是因着自己傍上了赵书御这棵大树的缘故。

　　以往挣银子辛苦，他不敢稍有怠慢，后来做了捕役，为了保住这份差事，自然要勤奋刻苦，只是后来有赵书御相助，他提心吊胆的日子突然像是有了定海神针，就安定下来了。

　　这心一安定，日子过得舒袒了，人自然也懈怠下来了，一来二去的就懒成这副样子了。

　　如此一想，好似自己确实不应该，正想坐起来，却又想着今儿个年三十，也不必太过苛待自己，待明日新年伊始，自己再好好收一收这份懒散吧。

　　他顾自沉思，赵书御见他这模样，自然晓得他怕是将自己的戏言当真了，于是走到榻旁坐了下来，抬了腿愣是挤上了床榻，而后伸手把将将回过神来的苏淮砚揽入了怀中。

　　“不过啊，我就喜欢你这模样，如此便说明，我将你照顾得很好，也让我非常有成就感。”他说着，微微侧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而后轻吐了口气。

　　苏淮砚不明白他这突然而来的一声轻叹是为何，只是隐隐觉得怀抱着自己的人似有什么心思。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淮砚，咱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