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与赛车手》卧秋霜

1、01-09

　　01
　　游乐场门前，赛车场外，来了个画家。
　　他背着一包书，一叠海报，和一只颜料盘。
　　他不过二十二岁，眼神温柔，笑容和煦。
　　他姓何，单名一个舒字。
　　02
　　一个小姑娘停在他身旁，指着一张蝴蝶的海报。
　　他微笑着放下书，提笔在她面颊上，绘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花蝴蝶。
　　小姑娘跑走了，将十元皱巴巴的纸币，塞进他的掌心。
　　03
　　一天，何舒正为一个少女的眼角绘上桃花。
　　一辆跑车，忽然失控地从赛道冲下来，撞碎了防护栏，直直向他撞去。
　　何舒推开少女，自己却被撞了个满怀。
　　粉色颜料，洒了一地。
　　04
　　何舒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他断了两根肋骨，伤及内脏。腿部还有一处骨裂。
　　一个戴着红色头盔的少年，正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何舒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声安慰。
　　没想到，少年哭得更厉害了。
　　少年其实不想在何舒面前做个哭包。
　　可惜，昂贵的医药费负担，以及撞了心上人的内疚，就是一个劲地往泪腺里钻。
　　05
　　少年说，他叫吴笛，今年十八岁，高考落榜。
　　他想做个“很酷的赛车手”，不惜开了父亲的旧跑车，离家出走，独自一人来异乡追梦。
　　不过现在，他的梦已经破碎了。
　　他卖了旧跑车，给何舒付医药费。
　　关于怎么出的车祸，他不想给何舒说。
　　还不是跑过弯道时，盯着何舒走了神。
　　06
　　吴笛提着盒饭，回到病房时，只见何舒身边围着一群孩子。
　　何舒端着颜料盘，给孩子们画画。
　　每个孩子，或衬衫，或石膏手臂，或面颊上，都有何舒的画。
　　何舒笑容很柔和，阳光照在精致的侧脸上，为他镀了一层金边。
　　吴笛轻咳一声，头也不抬地将盒饭递给何舒，脸颊发烫。
　　何舒摇着轮椅，来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
　　吴笛紧张得差点将手甩开。
　　手背上一痒，是何舒在那里作画。
　　须臾，一只可爱的、慌里慌张的小兔子，便出现在吴笛的手背上。
　　小兔子还戴着一只小小的红色头盔。
　　何舒颇有些戏谑地望着吴笛。
　　吴笛耳根红了。
　　07
　　吴笛陪何舒在医院门口贩画。
　　一个旅游团，愿意让何舒绘制文化衫。
　　何舒忙活了一个上午，才在吴笛协助下，画好最后一件。
　　天空飘起了细雨，沾在何舒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吴笛看痴了，恨不得化作细雨，去亲吻何舒的眼睛。
　　何舒侧头，冲吴笛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吴笛借口上厕所，逃了。
　　08
　　何舒住的单间病房，房中只有一张病床，和一只旧轮椅。
　　吴笛本想省钱，在轮椅上凑合歇息，何舒却坚持让吴笛睡在他身边。
　　还算宽敞的病床，挤两个大男孩便略嫌紧张。
　　两人肌肤相亲。
　　早春还有些许寒冷，却只有一条薄被。
　　何舒身上的暖气，便在过分亲密的接触中，一波接一波传给吴笛。
　　窗外车水马龙，车流声、行人声不绝于耳。
　　霓虹灯，完全掩盖了星星的素雅，为黑夜增添了几分商业化气息。
　　窗内，昏暗的方寸之地间，就更显得暧昧、温馨。
　　吴笛只能看到何舒精致的下颌线，和柔软的嘴唇。
　　他的内心剧烈斗争着。
　　终于，他鼓足勇气，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何舒。
　　偷吻过后，他立刻翻身背对何舒，若无其事，妄图瞒天过海。
　　何舒睁开眼，在吴笛背后，无声地笑了。
　　09
　　吴笛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拉着窗帘，床上空无一人，轮椅不见了。
　　“何舒？”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清唱。
　　是何舒，摇着轮椅，唱着生日歌，膝头还放着一个蛋糕盒。
　　何舒不紧不慢地唱完，才取出蛋糕。
　　蛋糕不过巴掌大，奶油上还留有细细的指纹；蛋糕顶上，用巧克力酱写着“生日快乐，吴笛”；正中间，蹲着一只翻糖制的小白兔，还戴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头盔。
　　吴笛愣住了，手一抖，个人简历便撒了一地。
　　他在找一份工作，加上每天照顾何舒，竟忙到忘了自己的生日。
　　“来许愿。”何舒为他点上蜡烛。
　　吴笛许愿，吹蜡烛，眼角含着点泪。
　　何舒揉了揉吴笛的发顶，露出微笑。
　　他用两指拈起小白兔，放进了口中。
　　一股甜腻腻的气息迅速传开。
　　须臾，小白兔在口腔中被含化。何舒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咽下糖浆。
　　吴笛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羞得将手埋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