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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海水之上的顾摆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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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海水之上的顾摆摆
天色渐暗,在水上略感不适的茜瑟已经进去休息了。身后是饭点吵闹的聚餐声音,水手们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聚餐,在水上生活倒也不需要什么桌椅,木桶地面绳索都是现成的桌椅!
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已经完成进食的顾摆摆惬意地将胳膊搭在栏杆上欣赏迅速倒退的海水和广阔的天地。
近距离船驶出港口已经有几个小时了,太阳也已经快要下山了。曾经的地平线早已远远退去成为了宛如配角一般不起眼的线条,消失在远方好似海与天交界处小小的黑色瑕疵。
聒噪的海鸟正围绕着桅杆盘旋鸣叫,似乎要伺机冲下来啄食残羹冷炙。船上照明用的是火把,直愣愣地别了一圈熊熊燃烧着倒也不怕风。
顾摆摆呆在离人群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吹风。待余光扫到又开始缩在远处观察她一举一动的安德曼拉后,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走近些。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真的会吃人的顾摆摆如是说道。
听到这话后安德曼拉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害怕。”
顾摆摆问:“害怕什么?”
害怕现实是虚幻,害怕幻想成为现实。这是顾摆摆轻而易举地从那琥珀色眼睛里读到的内容。
见对方不吭声,顾摆摆便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栏杆道:“过来吧。”
她原本正懒洋洋地斜靠在栏杆上,随着不断摇摆的甲板起伏,此刻在说完这句话后向旁边平移出几厘米好让安德曼拉同样依靠在护栏上。
后者随即如同幼儿学步般蹒跚而行。东倒西歪亦步亦趋地上前,学着顾摆摆的样子将胳膊搭在栏杆上,接着异常小心,异常小心地探头向下看去。
小朋友未免过于可爱了!顾摆摆可以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通过两人胳膊相接的地方传了过来。
风吹得有点凶,贴着外露的皮肤嗖的一下就将残存的热量被带走了,打了个寒颤安德曼拉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热源靠拢了下,在这之后才稍微定身看向船舷下的大海。
在海上时,最能感受到你的渺小。汪洋一片,没有前后左右,只有上和下的区别。
这个时候人最容易迷失,即便迷失了,也因为没有方向而无法确认。即便走的是最正确的道路,在没有抵达终点之前也无迷失别无两样,更何况有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抵达。
扑向船舷的海水激起了数米的水花,迎面而来让安德曼拉瑟缩了下,她不再看向让自己有些眩晕的水面而是改为紧靠着斯蒂芬妮小姐,任由风将黑色的长发吹起露出尚显稚嫩的面孔。
果然是个小孩子。但就算紧张,依旧在顾摆摆一个简简单单的话语下克服了心里的胆怯,虽然惊恐,依旧能勉强打摆的双腿站立起来,但看这个心态就比很多成年人要强了。比如说娜塔莉。
好吧,现在还把已经辞职的女仆拿出来鞭尸好像有点儿不人道啊!心里腹诽了下后顾摆摆抬起右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得抚顺小朋友乱飞的卷发。
看后者露出小狗一般温顺安心的表情顾摆摆笑道:“不要害怕,安德曼拉。”
为什么呢?因为——
“因为害怕不过是一种没有益处的行为。”
“而所有没有益处的行为,都没有施行的价值。”
真的是再典型不过的顾家祖传逻辑了。你说你要害怕,好,那么你的害怕能改变现在的处境吗?不能。那你的害怕能改变未来的走向吗?也不能。
什么都不能改变那你还害怕个毛线!嫌你的情绪能量太多了吗?赶紧舍弃那无用的玩意儿吧,珍惜你宝贵的时间,珍惜你宝贵的能量,舍弃你的恐惧吧!
至于刚满10岁的安德曼拉有没有get到自己的潜台词,这就不是顾摆摆此刻需要思考的了,因为她的注意力暂时被一个烦人的家伙夺走了。
海水正在扑向甲板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火光照在水面上一片破碎的波光粼粼。远处的夕阳将天边的海与天空一同映红,逐渐不分彼此。不远处是一群对着各式鱼肉大快朵颐的众船员,在一片喧闹的人声中,此时其中一人似乎是喝醉了酒,手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往两人这边走来。
摇晃的甲板,满身酒气的人,顾摆摆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对方的异常。她靠在栏杆上用余光冷眼看着对方好似漫无目的地闲逛,但却轨迹分明左摇右晃地向两人走了过来。
她看上去像是那种容易被碰瓷的人吗?顾摆摆歪了歪头,看着红鼻子在她面前表演了一番左脚踩右脚的浮夸剧目。
腰有酒桶那么粗的红鼻子“哎呀呀”叫着摔向甲板上一大一小两个少女,全身的肥肉在跌落时仿佛肉的波浪般激烈地起伏着。
然后顾摆摆拎起安德曼拉的后领口向旁边平移了两步。
没错,只有两步,就那么普普通通地避了开来。无需愣神的时间,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看似无意地过来,一个轻飘飘地躲开来,一来一回,因为太过行云流水以至于像是在做配合。尤其当红鼻子险而又险地在栏杆前刹住车后,这种配合感就更加强烈了。
原来你能停住呀,那刚刚在装什么装?
“你没事吧。”红鼻子舔着脸往两人跟前凑去,仿佛要拉顾摆摆一下,完全忽视了对方毫发无伤的样子。
反观顾摆摆,她平时都懒得搭理这个陌生的水手,更何况是现在?
后领口还被自己拎着,愤怒的小火龙哪怕在双脚腾空的状态下依旧不忘对着红鼻子张牙舞爪。
顾摆摆:=。=
慢半拍的安德曼拉在对上那招牌死鱼眼后心虚地垂下手。
从食人花到小狗狗需要多久?顾摆摆用自己的观察得出了一个结论,2秒足以!
不错,还是蛮有眼色的。顾摆摆将乖乖宝宝一样的安德曼拉放在面前的甲板上,看着她低着头努力藏爪子的样子有些无奈:话说你这么小一只,爪爪能有什么伤害力度呀!
收到一半,爪子的主人突然改变了主意,开始持之以恒地勾顾摆摆的胳膊,你知道你这样真的很像小动物吗?!
见后者低头侧耳倾听,安德曼拉才有些心急地压低声音道:“他是故意的。”口吻极为笃定。
这种桥段她过去见得太多了,真的很担心高估人性的尊贵大人被骗。
但是啊,安德曼拉,你作为一个想太多的小朋友来提醒我,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啊!摸了摸小朋友的后脑勺,看着对方双眼闪着星光似地抬起头来顾摆摆忍不住翘起了唇。
作为孩子,你的任务是学习。作为成年人,我的任务是——
呵。
也许是看两人氛围太好了,没有眼色的红鼻子忍不住厚脸皮地凑上前去:“你们两在那说什么悄悄话?让俺也听一耳朵呗。”
然后顾摆摆便淡漠地抬起头来,浅淡的银灰色双目也随之展露出来。一同展露出的,还有那汪洋大海最中心深不见底的纯黑深渊。
那仿佛能吸引一切光芒的特制似乎又出现了,所有逃逸的光芒全部被统统吞噬。
就这么站在这里,顾摆摆安静地问:“她说你可能是故意的,那么你是故意摔倒的吗?”而这安静,能让人发疯。
盘旋在桅杆上的海鸥开始随着日落尖叫了起来,它们的声音锐利到近乎能撕裂耳膜的地步。起风了,被拉起来的船帆开始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远处聚餐的热闹声此刻突然变小了,红鼻子退后一步,此刻被风一吹,汗带走一半,酒也醒了半分,便干笑着道:“怎,怎么会。”
但他想象中的不妙场面并没有出现,那年龄稍微看上去大些的少女点了点头道:“很好,我相信你了。”
骤然听到这句话,正苦思冥想准备脱身法子的红鼻子一愣,他盯了少女好一阵才说道:“你真通情达理,和外面的女人都不一样,她们一个个,狡诈如蛇,听俺说完自己穷得叮叮当当后全都跑了,连偶尔见见面打一炮都不肯,还说要喊人。”
在听完这句话后顾摆摆露出了迷之微笑,她手按着安德曼拉的背,安抚着蠢蠢欲动又想要咬人的小朋友。
红鼻子的智商却不足以让他get到此刻诡异的氛围,他甚至产生了一些错误的判断,比如说——
“俺就知道你喜欢俺,”红鼻子盯着顾摆摆带着笑的脸神神秘秘地开口:“悄悄告诉你,俺也喜欢你,因为你不像那些只会下蛋的母鸡一样肤浅只看钱。”
很显然,此刻风稍微一小红鼻子的酒劲就又上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开始表演原地崩溃,本来就肥硕红黑的圆脸盘此刻皱在一起变成了一朵菊花:
“那些该死的母鸡,只消张腿不停下蛋就能享受被供养的生活,俺却要背井离乡辛辛苦苦去赚钱。”
污秽的咒骂很快又变成了痛哭流涕:“俺那可怜的妹妹,为了让俺能娶一个母鸡早早就嫁给了一个糟老头子,她才12岁呀!生那么多孩子会生死掉的,难道俺妹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说完,红鼻子抽抽搭搭地用脏袖子擦鼻涕,红彤彤的鼻尖更加醒目了,像一颗熟透了的红葡萄。
他正等待着眼前这两个少女展示旺盛的同情心和母爱。
要问红鼻子为什么这么笃定,当然是因为他早就实践过了啊!
每当他向那些不知道他家底的女人表演上述情节时,总能收获满满的女性安慰,有时候甚至还能收获额外的免费黑夜惊喜,只可惜因为没钱只能成为一次性惊喜。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奏效。
红鼻子在矫首期盼着自己的伎俩生效,却突然看到那年龄大些的女子笑了起来。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美丽到突破他贫瘠想象的笑容。
稍微低头,右手五指顺着太阳穴将右侧的长发梳理到左侧,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接着少女抬头冲着红胖子笑了起来。笑容明媚,近乎摄魂。
越是危险,越是美丽,植物如此,人也如此。危险和美丽这般相互纠缠,不禁让人好奇,到底是危险定义了美丽,还是美丽定义了危险。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顾摆摆此刻只是单纯被这言语逗乐了而已。
“安德曼拉,”背靠逐渐沉向大海的夕阳,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顾摆摆用仿佛梦游般的飘忽口吻问道:“你说说看,该怎么处理他。”
万千词汇中,她选择了一个颇为冰冷的词语。处理。仿佛这只是一个碍事的物件而已。
安德曼拉没说话,但下一刻小姑娘却突然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红鼻子的膝盖骨上!
“哎哟!”一声惊呼,痛到大脸扭曲的红鼻子控制不住平衡扑向了地面。他脸朝下,龇牙咧嘴地撞向甲板。
酒被打翻了,洒了一身。杯子落在地上,在顾摆摆的注视下木酒杯咕噜噜地滚向了黑暗的角落里,掉落在梯子口,然后消失不见了。
“这么处理。”变声期接近尾声,沙哑的声音趋于醇厚。
说完这句话后,安德曼拉收回右腿抬起头来看向顾摆摆,似乎在等待她的表扬。
作为背景的红鼻子此刻正抱着膝盖咒骂着滚来滚去。他跌倒时头嗑在杯子上了,现在脸上印着奇怪的淤青,脑子嗡嗡直响,酒劲在醒了一半居然又上头来了。
在这恼人的背景音中,顾摆摆带着不可思议的口吻发声:“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听到如此出言不逊后,却仅仅只是让对方得到些许皮肉伤害。这样的选择,未免太过温柔。毕竟在顾摆摆预想的处理方法里可是有彻底无害化这个选项的。
右臂曲起在栏杆上借力,末端纤长的五指张开支撑在太阳穴边托起自己的头颅。
长发就这般直直地垂在肩膀上,顾摆摆侧头凝望着身旁的安德曼拉一脸赞叹地感慨。此刻白日里最后一抹残阳将她的脸染上了一抹瑰丽的艳色。
太过无法捉摸的语气让小朋友此刻有些忐忑,孩子这个称呼又让人有些恼火,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表扬了还是被批评了。
但很快安德曼拉就放弃了思考了,因为那从头顶传来的熟悉触感,舒适到让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懵懵懂懂地追随着手指的方向。
苍白的指尖摸了摸安德曼拉日渐顺滑的卷发,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低头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行在鸦黑色的发丝之中,顾摆摆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我是何德何能,居然找到了你。”
而你又是多么凄惨,居然碰上了我。
唇角上扬,眉眼弯弯。当笑意爬满眼角时,晦涩的暗色便被遮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