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不流泪》》妖风不惑

2、第 2 章

　　（二）

　　我这辈子几乎没有碰运气一说，但应聘上西西弗书店的收银员，让我对自身的霉质体能发酵成豆乳，头一次有了新的认知和喜悦。
　　那天的阳光不算太朝气，色调也没那么明朗，不拥不堵，街道行人三三两两，是个休生养息的日子，也是我面试的日子。计程车停在一栋大厦前，人一落地，便被那晶蓝色的阴影遮住了。我虽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来没有痴妄大富大贵，说什么赚够两亿，实现财富自由的鬼话。我只想趁年轻，趁理想主义的羽翼还未完全凋落的时候，多看看霓虹绚烂的美景，如若在此过程中，顺道邂逅某位曼妙伊人，岂不妙哉？
　　西西弗书店源于我最喜欢的一个希腊神话角色西西弗斯，人们都将他的故事定义为一场悲剧。但我不觉得，你硬要说成失败者的相互安慰也不无道理，我确确实实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失败者，俗话讲男人三十而立，我腰间盘都快立突出了，房车仍不见踪影。
　　但是我不承认在精神上是失败者，就像西西弗斯一样，虽然知道巨石永远不能推上山顶，终其一生也不会放弃。我比他幸运，即使不能确定年复一年的努力是否可以走上人生巅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的一辈子不存在绝对的徒劳而废。也就是说，我至少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拿破仑。
　　因此，西西弗书店是我浪漫翱翔之地的最佳选择。
　　轮流值岗，我被安排在晚班，也就是下午一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与我时间重叠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男生，他叫陈小彬，听说是江大研究生，和我不同的是，他是兼职，我是全职。想我以往净同一些二五八流插科打诨，不成功实在归结些道理，如今环境达标人也中，巨石翻身，亦指日可待了。
　　“你好，丘普生，丘吉尔的丘，普度众生的普生。”我辈分比他大，这娃娃肯定不好意思先向我打招呼。
　　“你好，我叫梁小彬，请多多指教。”说完，梁小彬还朝我鞠了一躬。
　　突如其来的纯粹的礼貌弄得我怪不好意思，我领意地笑了笑：“哎、哎。”真像个老大叔。
　　收银台和点餐台是连在一起的，我的工作除了收银，还有整理书籍、清扫门店和包邮寄信。我最喜欢做的两件事就是邮寄和空闲的时候与梁小彬侃大山，别看他平时很沉默，说起来简直没完没了，看似孤寂的小孩内心往往波涛汹涌......
　　关于邮寄，我特地提出来聊聊，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你们都知道哆啦A梦里面的穿梭抽屉吧，在我眼里，这一张张鼓鼓的信封便是那所谓的时光机。每一次邮寄，仿佛打破了时间的次序，将过往浮现，与未来对话。要说用什么方式可以窥伺到当代人的瓦尔登湖，莫过于此了。
　　“哥，你真辛苦，经常上晚班，没时间陪家人。”
　　“这......我既然选择了这个时段，肯定也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这小屁孩大概以为我已经结婚了。
　　“啊，真抱歉。那你为什么来西西弗？”梁小彬很识趣，他马上转移了话题。
　　“你为什么来？”我反问道，毕竟来这儿的人基本上对工资没什么指望，不仅是低的客观原因，更是一种主观的心之所趋。
　　“因为...... ”梁小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副怕冒犯我的样子。
　　“我又不吃人，你说呗。”
　　“因为......这是我女朋友最喜欢的书店......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他混乱不清地解释道，我知道，后面种种不搭调的修饰都是在掩盖第一句的硝烟。
　　“哦，原来这样啊，没事，我又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母胎solo三十年，我已经习惯了没有负担的生活，甚至经常听见恋爱中人的抱怨，让我渐渐形成了抵触大于向往的感觉，一个人也不错，偶尔的意淫委托给了手，至于精神上的空虚，或多或少......还是有点遗憾呐，所以这不，我在来西西弗路上就说过，邂逅姻缘......人就是个矛盾体，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直到最后，梁小彬问我的问题一个都没得到答案，我反倒是对他慢慢了解。可能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我认为我的生活平庸且无味，没什么好说，也不愿意为别人做衬托。
　　除此之外，陈小彬经常提到的第二件事就是他在学校的研究生生活，他是生物专业的，生物是前沿科技，和我这种连大学都没考上的人自然相隔万里，理解起来有时候都困难，果然，理论知识不是年龄能够弥补的。
　　不过他似乎很乐意说，我也不好打断他一颗热情的心。他说他前些日子做实验赶论文通宵达旦，特别累，然后导师带他们去KTV放松，像他那种腼腆的人当然不会在此聚会上有所作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其中一位女老师和另一伴的深情互动。
　　“啊，那人家没怀疑你吧，一直盯着别人看。”我开玩笑地调侃道。
　　语音刚落，他惊讶地张着嘴，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哟，谁那么变态，我只是被喂了一大碗狗粮，噎着了！”
　　“好了好了”我笑着没往下说，但纯情直男梁小彬的标签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那你们导师很人性化嘛，见你们累，还“偷渡”带你们玩儿。”
　　“这话不错，桐姐人可好了，又漂亮又体贴，而且对待工作特别负责，一丝不苟。”
　　听着他的描述，我对那个叫桐姐的女老师多多少少形成了粗致的印象，什么阶层有什么圈子，我身边的女生很少有高学历的，不关乎学历，最主要的是思想，太多太多做着母凭子贵的一劳永逸梦。不过，我比较宽容，食色性也，男人的本能让我不得不宽容，毕竟谁不希望美女投怀呢？对于像小彬导师那一类女性而言（当然我也只是猜测她是有思想的，凡事都有例外，不满足的女人大有人在），虽说会被觊觎，但起码能得到基本的尊重，当爱变成了习惯，尊重就凸显了它的重要。
　　话说回来，我也只能想想罢了，我什么都没有，仅有一颗理想且朴华、投递给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被骂成普信男的心。
　　“而且，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怀疑桐姐是不是蕾丝。”
　　蕾丝是女同性恋的借代。
　　“......我怀疑你是不是狗仔来着。”
　　“那你说，三十岁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很不正常好吧......”
　　其实梁小彬无可厚非，只是我觉得现在的人呐，无论男女，思想观念发生了质的改变，有性无爱，有爱无婚，未婚先孕，奉子成婚，闪婚闪离，“同”甘“同”苦......子不为鱼，焉知鱼之乐？
　　但我认为桐姐可能真的只是没遇见适合的，女性矜持点好啊，保护自己，难得啊。
　　“照你的意思我不是零就一咯？”
　　梁小彬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即哈哈大笑掩饰尴尬的气氛，“没有没有，弟弟不会讲话......”
　　我摆摆手，示意不纠，说道，“客人寄东西了，我得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