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益 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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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魔界其实并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最起码，现在这地方的气氛不适合鹰涯。
回想当年跟随紫狩东征西战那会儿，整日整夜的不眠不休，与同青锋徜徉于天地纵情于山海的豪情，四面八方有趣的神奇的好玩的东西想看什么看什么想拿什么拿什么，那真叫一个舒爽……啧啧，怀念之……啊？任务？咳，那种东西谁管啊，反正紫狩也从来不把自己布置下去的事情当回事……
“唉……美好的生活，能脱离不是一堆文件就是一日无趣的生活，就这样一去不复还了！”
话说回来，今天耳朵根真是清静得诡异啊。
有点不习惯地抓了抓自己午觉睡得有点蓬乱的短发，独眼男子开始仔细地回想从早晨起至今吃饭喝水坐立疾行的种种异常。
最后总结出一点——“也没啥嘛，不过是少了个总喜欢跟人抬杠的棺材脸而已。”
离那段吃了上顿不知是否还能有下顿、过了今天也预料不到明天的年月已经过去相当的时间了，久到楼澈已经等回了魔界之王，久到现世已不知何年。没有波澜的人生，或者是魔生，很多时候需要妖孽横行来调整一下。尤其是对于鹰涯这种闲不下来的性子。
可气人的是，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等到要派下属去人间将雨苍山旧部迁回的时候，少主，啊不对，现在应该叫王，坐在雕漆红木书桌后抬了抬手指，眼皮都不眨一下：“宵首辅，这件事情有你去，再适合不过了。”
那时候，他发誓，以自己良好得全西魔他要称第二没人敢坐第一的眼神看到，被点到名字分到肥差的棺材脸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真是让人气愤啊那算是什么意思！
下定了决心要在“首辅大人”走的那一天好好刺刺他，就算是让他捞到好处也决不在口头上丢了便宜。要辩过那千年僵硬得快长草的口才，他还是相当有点自信的。
但是世界就是如此奇妙。那天早晨，他居然睡过了头……
捶胸顿足的事情有损他淡定的形象，他要克制，克制。不过就是嘴上少占了点便宜，无所谓，无所谓。但是当紫丞笑意盈盈地告诉他宵首辅隔夜曾经私自外出买了一大包粉末状物体回来，某只不知所谓的老鼠偷吃了一点当即昏睡至今未醒所以那很有可能是掺了料的党参粉的时候，他还是没能淡定得住。
“首辅的计算忖度，向来是很出众的。”魔界之王用意不明幸灾乐祸地这麽落下一句，然后脚步轻快地去赴他的“鸿门宴”了——近来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唆使，楼大仙人迷上四处搜刮奇怪的材料倒弄吃的。鹰涯很为王捏一把汗，前天偶尔路过厨房，看到的景象让他很怀疑这种东西吃下去会不会让魔丧尽修为魂飞魄散。
然后，挥走对魔王大人的无限同情，他开始怒火中烧。
混蛋宵明！
他从小就跟这个表情僵硬的首辅不对盘，也分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习惯于相互找麻烦相互掐架。但是为什么每次告到紫狩那里，先任的王老是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对首辅轻咳：“宵明，这是你的不对。”轻描淡写的责备，却从来也不说究竟不对在哪里。
哼，那棺材脸一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样子忠心不二，事实上比楼澈那样心事都写在脸上大大咧咧的性子要危险得多。低眉顺眼地把所有错都承认下来，是想反衬他的小心眼吗？
有点焦躁地收了收翅膀，继续怨怼。
不知是不是过于沉浸于回想中，一向以反应敏捷行事机警闻名的鹰涯竟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后一矮一更矮的两个身影正不客气地窃窃私语对他评头论足，虽然在树影下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但很多事情根本不用想象就能猜到一二。何况是出了名的包打听二人组……
“姆姆~独眼鹰又在发呆啊姆。”
个子稍微高一点的狠狠地敲了一记地上率先发声东西的外壳，恶声警告：“不许跟着笨仙人乱叫，叫鹰涯啊鹰涯！”
“琴瑚姆姆……你这样敲我一点也不会疼的。”
“……真是，给你客气你还就客气了。”想着也只有这不知好赖的贝壳才会引起她特殊的虐待欲，琴瑚龇牙咧嘴地眯眼一笑，伸手去掰饕餮心知不妙立马盖得死紧的外壳，“喂呆贝壳，你又嫌生活太无趣了麽？”
“哇……姆姆我不是有意的……”接来的抵抗也只能是死死咬住不放，饕餮可怜巴巴地在壳里一缩再缩，“鹰涯会听见的姆。”
哦倒也是。总算是暂时松开了手，琴瑚小声嘟哝：“先放你一马。”
饕餮无辜地隙开了一条缝小心地向外张望，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惹祸上身。
“姆……鹰涯从首辅姆走了以后开始就没什么精神……”
“喂！”四下张望无人，琴瑚赶忙一把按住贝壳要往下乱八的嘴，“这话不可以乱说。首辅是魔界栋梁，臭鹰涯虽然讨厌但是好歹也是……”
臭贝壳似懂非懂愈加无辜：“我说什么了姆？”
“我说啊呆贝壳，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但是冒出来的话很让人遐想……”不过八九岁小女孩的外表，冒出的话同样很惊悚但当事人却不自知，“总之，这样的话不要四处去说，要是……”
“不过少主跟笨仙人……这样的话就没差啦。”丢下饕餮，琴瑚开始碎碎念着沉浸在自己的无限想象中。
贝壳小嘟了下嘴，自觉无趣。
琴瑚有多大了？
不记得……而且，女孩子的年龄怎么可以随便问。
但是自从她有记忆开始，宵明首辅就已经顶着他那张棺材脸活跃在西魔界的大小角落了。听有的人说宵明是上次大战之后才开始跟随的王，又听有的人说他是光明神的后裔。不管如何，待人冷淡说话刻薄是他的招牌，半死不活做事严厉是他的风格。有这样一个首辅在，即使是半夜做坏事，魔界的猫猫狗狗们都要小心再三，因为首辅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幽魂状地飘啊飘啊飘，不知是失眠，还是爱岗敬业。
但是某一天，这个冷脸的家伙抱了另外个浑身是血的俊朗男子回来，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这俩人完完全全互相看不顺眼。一个说话直来直去，嫌另外一个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完全没有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另一个含蓄内敛，看直来直去的自然就比较心烦，被缠不过一时失口又惹祸上身。一来二去，基本每天西魔都要上演一出全武行。哪天没听到聒噪的“宵明！凭什么不用全力，是看不起我麽？”或是“……你心浮气躁，我无心与你计较。”，那么不是宵首辅去了雨苍山，就是鹰涯大人跟随王四面八方地玩去了。
而这种情况，居然毫无改变地持续了这么百年……两人的关系至今仍然如此亲不亲疏不疏，算不上敌人却绝对不是兄弟，连琴瑚都忍不住翻白眼。
如果没有这么多年的了解，她一定会以为这两个早就私底下达成了协议，表面僵持私底下相交甚笃。而要他们抛弃这么多年相“爱”相杀的深厚感情，那一天恐怕只有苍天可鉴了吧……
再次翻个白眼，突然想起“女孩子不要总是做出不雅的表情”的训诫，她决定回神。
这一回神，就看到了贝壳放大千倍的脸，还带点狰狞的笑容。
“……喂！臭贝壳你吓到我了，唉不对，你干吗靠得那么近？”
收回漫漫无边的怨念，饕餮有点哀哀地缩回壳子里：“姆姆琴瑚在发呆，没听到鹰涯都走了姆……”
“……你！怎么不早说！”
“唉……果然我就是应该出去转一转。”
一连几天，没有人行事婆妈惹他生气，没有人板着脸来挑战他的耐心，不知怎么，生活就突然没了以前的热情。不管是做着他习惯的跑腿工作也好找人练剑也好，甚至是躺在草地上望天发呆晒太阳也少了几分精神——虽然这本来就是懒洋洋地做的事，但是那种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倦怠感让鹰涯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鹰涯可是心绪不宁，食寝难安？月陵渊之地宜人清心寡欲，不妨一试。”
听了王的话，他在月陵渊坐了整整一天，从早到晚对着断桥残雪发愣，结果发现自己果然不是适合悲春伤秋的性子。甚至，回想起王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极端怀疑这个自从抱得美人归就春风拂面没点自觉的前任少主现任王是不是仅仅为了省他一天的口粮才出了这个近乎废话的馊主意。于是当天晚上，他毫不客气地吃下了平时三倍的量，以示报复。
“喂独眼鹰，我看你是闲得身上都快长蘑菇了！来来来，本大爷刚弄到的熏风，就分一点你好了！”
喝酒……他完全不擅长。扛不过楼大仙人的热情招呼，几杯下肚，他就因宿醉头疼了整整一天。看样子，也只有王，才能制得住他这个见酒就灌的让人咬牙的性子了吧？
“嘿嘿……臭鹰涯……”
“姆姆……”
琴瑚跟贝壳这俩最近开始形影不离的倒是没给他出什么奇怪的点子，照理说她们应该是最会搞怪的才对……不过看那时时刻刻无处不在的同样意味深长的观察眼神，似乎就差把他关起来扒皮拆骨一寸寸研究了，他终于开始不寒而栗。
“听说邺城的水源出了问题，反正我也闲着。”
管不上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有多麽牵强，鹰涯噼里啪啦收拾了个包袱就打算甩手走人云游去。却好巧不巧地，在西魔界出口被瞭望台上“观景”的勾陈大人撞了个正着。
“山座使，这是要去哪？”
“邺城？”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几天大概要是全魔界最流行的表情了，“为何不是成都？为何不是葭萌关？为何不是定军山？”
……
虽然很想问为什么要是这三个地方，但是看到勾陈前辈那明显不过写着“你问我啊我还想问你呢嘻嘻”的玩味神情，鹰涯决定还是不要轻易去挑战这位大人古怪的趣味。
但问题是，不用挑战，人家的恶趣味就已经不愿意轻易放过他了。
“嘻……小鹰涯，吾还是第一次听说，水源这种东西也在山座使大人要管的范围之内了。”整了整小红的叶子，勾陈一副不明白的样子请教的语气揶揄着他。
鹰涯自少跟人争辩，现下心里又是虚浮，自然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勾美人，支支吾吾节节败退。
勾陈也未真心拦他，调戏够，欣赏到素来老实的山座使除了在首辅面前难得一见的窘态，才欲神清气爽地离开，就闻不远处一声“死变态！”，空气里的戾气霎时重了好几分。勾陈不慌不忙地掸掸衣服上看起来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对鹰涯挥挥手：“山座使如果不希望全魔界的人都被这疯子喊出来拦截你，就赶紧吧。”
想到那灾难的场景，鹰涯毫不客气地落荒而逃。
然而这一逃，却很不凑巧地没看见勾陈望着他背影的阴阴一笑，连赶来找茬，早已习惯于这“死变态”的喜怒无常的腾蛇见了都为之略惊。
直到一路头脑混乱地过了月凌渊要取道熏风午原入洛阳的时候，他才堪堪反应过来，一时激动直想就这样返回落仙谷辟谣去。
苍天可鉴，他分明没有“邺城靠近雨苍山所以找借口也不自禁找了这个”的念头，难道他鹰涯生活空虚如此，没了棺材脸首辅时时刻刻无处不在引起的不适感，现在反而不习惯？但当落仙谷里那群人这些天里统一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一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鹰涯很确定自己如果想少点麻烦，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妥当。
“解释不过是掩饰的手段。事实如此，有何不可。”
“胡说！我为什么要掩饰！明明没有在想这个……”
轻描淡写的语气从背后传来，他近乎不假思索地反驳回去。话音落后才想起这是在赶路，背后传来这种内容很敏感的话题，果然是很不正常。
被跟踪了？
不会不会。琴瑚饕餮再无聊，也不会一声不吭地跟了这么一路到这时候才这么幽幽冒一句；王？……倒是有这可能，但是这一点没有幸灾乐祸的平凡语气，实在让他想不起他那个最近恶趣味萌发的上司的嘴脸。说到恶趣味，王，你真的被带偏了啊……
还能有谁？勾陈腾蛇？他离开的当儿这俩人还在你追我赶得死去活来，大概还忙不到这里。楼澈？那个素来大大咧咧的仙人要能用这么平淡得没有一点波澜的调调说一句话，他就跟着棺材脸改姓宵！对了棺材脸，这语气着实很像他，但是身在雨苍山的首辅，应该……不会到这里来。
有点失落？
……胡说八道！
好吧，排除了所有选项，鹰涯确信身后发生的事情不是他熟人所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警戒着，回身。
这是熏风午原外围的一段小道。临水东落，由此可便捷地直入洛阳。但由于古战场的遗迹距此不远，加上街头巷尾口口相传的诡异故事，通常，未曾天赋异禀的普通人若不是为了猎奇，通常不会在临傍晚的时候选择这条“送魂路”。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阴阴的凉风开始变得有点瘆人。这种环境，来点事端权当怡情再好不过。
身后不远处，一个他方才经过却未曾多放心思的拐弯，在葱郁的不知名的植物枝条掩盖下，显得格外不起眼。倒不是他疏忽，而是沉浸在矛盾中，以至于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株半死不活的东西，居然伸出细长的触手一般的东西，死死地缠绕在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身上。枝条上刺出的旁支无视衣物的阻隔，利刃般扎向那人的各处要害，看似去势汹汹却应当并无大碍，但空气里浓浓的肃杀意味，还是让鹰涯犹豫了一下。
更何况，刚才那句话……
不对！
他用力甩甩头，眯起眼仔细望去。
千丝屡，那不是植物，那是魔！原本无害，不过生长在荒芜地表，根系发达只为向下求取水源的魔。为何会突然变了本性去袭击一个手无寸铁的路人？
不见男人反抗，鹰涯不敢再犹豫，生怕一时慢了酿成大错。伸手按到剑上，突然又有点茫然。对面伤人的是魔，是同族，要下手？
……喂，是不是跟棺材脸呆久了，沾染上婆婆妈妈的脾气？
磨牙。
同族伤人，一样待遇，何况他鹰涯从来就不是什么有种族情谊的人。一抖手腕，祭灵出鞘，透着妖艳红光剑柄暗暗鸣响，半分不让空气中凌烈的气势。
然而就在同时，那个受害者出声了。
仍然是那么淡淡的有点僵硬的声音，似乎很久没顺畅说过话一般，但是一字一字咬得很准，天生一种很认真，认真到不容人反驳也让人不忍心质疑的语调，直听得鹰涯有点愣神。
“我说错与否，你自己清楚。宵明身为首辅，言必有信，如若不能定心等待消息，当初便不该托付给在下。”
“……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晚了。知道了这件事，在下必然会一管到底。”
“不可能！”声调陡然变高，里面居然含了点惊诧和怒气。这是在这个人身上向来不曾见的感情。鹰涯听不到那植物的意思，但他还是一点不犹豫地愣在当场。
……宵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那冷冷淡淡的声音自称一句“宵明”，山座使大人震惊了。
开小差，他居然开小差？雨苍山好好的不呆，一大堆繁忙的事务不处理，感情他是出来度假？
一时间，所有对黑衣人的同情怜惜连同出手相助的热情一起，被穿山谷而过的冷风吹得支离破碎。哪里还顾得上斩妖除魔替天行道，鹰涯咬牙切齿地举剑僵在那里，莫名冲动想砍的不是那妖魔化的千丝屡，而是眼前这个被裹得粽子一般还满身是伤不自知的家伙。
……等等，啥？满身是伤而不自知？
突然回想起自己下意识的抱怨，鹰涯呆住，杀气也不由自主地一缓。
不行，被刺成漏斗一点都不雅观啊！
混……混蛋，我才不要跟一个满身破洞的家伙共事……
回过神来，他继续下意识地为自己找到了今天第二个听起来很强大却又无比容易露馅的借口。然而，没有想到宵首辅身为首辅居然没有自己反抗的个中蹊跷，当他打定主意要“勉为其难”偶尔帮一下忙的时候，身处险境的人冷不防抬起了头。
细眉细眼怎么看怎么阴险，脸色白得有点惨，看样子是没晒够太阳也没什么精神，一副欠睡被压榨惯了的样子，看得他就有点心头火起。
相比之下，宵明倒并没有太大的惊诧，一脸平静地盯了他一会儿，脸部肌肉突然小小地抽搐了一下。
“喂，不要无视我的眼力，我看到了，你那什么反应！”
“……”
不过须臾，首辅大人立即调整了表情，同前一秒相比连头发丝都不曾乱掉一根。那一脸毫无波澜的死板让鹰涯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产生了错觉。然而，有人就是天生拆坏自己形象的料。鹰涯刚还稍微有点反省他是不是总把这个缺乏趣味的人想得太恶劣了一点，就听见那淡得连白开水都要自叹弗如的声音开口。
“你暴躁了。”
被这样一说，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毫不示弱地哼哼，斜眼瞪回去：“我再暴躁，也从来不半死不活，讲话有同猜谜语，说一半话还要藏半句。”
宵明没有接话，也没有在行为上采取任何下一步措施，只不过抬着头，很仔细认真地沿着他瞪过来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看到鹰涯开始心里犯怵，开始不自在地摸鼻子，抓头发，眨眼睛，装着掸灰尘，踮着一只脚不自觉地原地画圈……将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之后，首辅大人很有内涵地一挑眉。
“我并非不坦白，只是比心浮气躁的多了几分内在而已。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多动乃心虚所致，比起某些底气不足的表现来说，宵明的‘半死不活’还是要可靠得多。”
“所以，首辅之位，在下坐得还是很心安理得，没有要让贤的意思。”
呃呃呃，啥？
“……还有，鹰涯你无管魔界事务操劳，就这样跑出来，我想了很久，还是应该……啊对了，还是不要私底下解决……不如下次例会的时候跟王重提一下座使的各项要求比较好。疏于协管，我的职责也有点懈怠了，是不是应该自己检讨一下……”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首辅大人把当事人之一晾在一边。自言自语自说自话自上而下地开始原发性妄想，基本上忘记了当事人之一的反应。所以当他回过神来面对一张发青的脸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一点心理准备了的。
“宵……明！！”
“对不起我错了。”
很快的语速，很惊悚的内容……不对不是惊悚，而是比惊悚还要出人意料。鹰涯愣。
始作俑者也不再说话，认认真真很安静地看着他愣。
“山座使，这就是差距。”
给了他足够的发呆时间之后，首辅大人继续很冷脸但是很诚心诚意地开口说话：“你愣过了一个刨根问底的机会。千丝屡已经走了。”
“不过鹰涯座使的反应的确是强大得人神共愤。即使在下现在才提醒，你居然还能看到那枯草扭曲的背影。宵明钦佩。”
一边听着首辅连头都不转眼睛都不眨就做出的判断，鹰涯目送着“枯草的背影”扭曲得花枝招展迎风飘曳炫耀般地绕过拐角消失在视野里，终于爆发。拎过宵明的衣领，不客气地冲着那张让人一看就有挥拳冲动的脸怒火中烧：“你你你你你！！”
“……说话注意条理。我强调这么多年，石头都该软化了鹰涯你还是老样子，真让人不得不怀疑……”
“哼，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多少年都是那一副冷冷淡淡的脸一张嘴不说死人不罢休！”
“我不过说实话。”
“你的实话杀伤力比什么都大！”
“你自己心虚而已。”
“哈……哈……我心虚什么，难道还怕较量不过你？”
“这是自然。”
千篇一律没有营养的对话就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诡异笑着或是豪爽地或是腹藏坏水地从旁调解，于是，话题就如洪水般不可控制地朝更加诡异的方向奔流而去了。
“别以为这么多年我就没有一点长进！明明是你不敢跟我交手！”
“我无须了解你究竟有何长进。不过，至少我不会因为睡过头而误事。”
“宵明！果然你……！”
“我很忙。”
“………………”这都是些什么上句不对下句的话。鹰涯觉得最近这个死对头的跳跃思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说着上句，下句就不由自主地跳到不知所谓的东西上去。
“哼，说起来你还有立场来说我！很忙，那你在这里跟一个植物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我没有拉拉扯扯，是她自己绕上来。”
“谁管这个！”
“………………”
破天荒地没有听到反驳，鹰涯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他凑上前几步，拉近了俩人的距离，死死盯住宵首辅的脸。盯啊盯盯了好久，终于盯得首辅脸上出现了点可疑的狼狈之色。后者在这种目光下，居然第一次尽可能不为人察地小小后退了两步。
“咳。”不见眼前直勾勾瞪着他的人有丝毫反应，首辅大人想了想，轻咳一声。
“……咳咳。”第一声没效果，加了点料，再次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不适。
“…………山座使，我很忙。”
迅速地抹了把脸，确定自己脸上没有沾上奇怪的东西有碍观瞻，宵明很放心地面上保持着很好的涵养，心里却是无比头痛地看着抱定刨问到底决心的鹰涯一脸孜孜以求，好无奈啊好无奈……
然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弯眼角，扬眉毛，放松脸部肌肉，苍白的脸突然就神采飞扬，嘴角勾出一个如花一般灿烂的笑容。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这一个笑惊悚程度于五雷轰顶有过之而无不及。鹰涯倒退几步，言语不成：“…………你…………你…………”
“你看错了。”
下一秒，立即云开雾释天朗气清。
再粗壮的神经，恐怕也支持不了这种天上地下冷热交替的骤转。男子原本俊朗的脸就要开始扭曲：“宵明！！你……喜怒无常阴阳怪气说的就是你！！不对，不要转移话题！那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啧，居然没成功。”
鹰涯一直觉着自己的耐性是出了奇的好，被琴瑚踢来打去最多也就是暗地抱怨几声而已。但此刻，他很怀疑是自己出来久了还是何，没有人不住地磨练自己的耐性，导致他现在一跟宵明说话就不由自主地要转成暴躁模式。觉得自己的忍耐到了极限，正要跳脚，却突然见黑衣男子捂着胸口皱眉，面色痛苦地呻吟出声：“啊！”
这一下，愤怒立即就消影无踪了。鹰涯蓦然想起，方才宵明以身抗敌，虽然不知事出何因，但是他亲眼目睹他还被刺中多出要害。就算千根枝条去势不厉，受伤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生死都在毫厘之间，此时万不可再意气用事。
“……喂，宵明，你……怎样？”
关心的话出口怎么说怎么别扭。宵明一定也这么想，因为听了他的问候，脸上的痛苦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不过，仅仅一瞬过后，表面上他又恢复了那淡而无味的样子。可那从牙缝里挤出的字个个愤懑，虽是因为低声，鹰涯没有听清楚，但看样子首辅大人还没那么轻易恢复。
“宵明，你没问题吧？要我帮忙的话就说……咳，我不是在关心你，只不过同僚之间还是多少……”继续别别扭扭地挤完了这一句话，鹰涯凑上前要拉开他的手察看伤势。但是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以后，他才听清楚那嘀嘀咕咕如同念经的自言自语是什么。
“钱袋……我的钱袋……看来我真的不应该把它放在胸前，我错以为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怎知道会这样。看起来出门还是把钱藏在鞋子里比较安全。都是那玩意，缠来缠去也就算了，乱摸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找钱袋么。”
………………………………
“混蛋！管错你了！”深感被骗，鹰涯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决定再也不要管这个看起来老实勤恳实际的阴险只有他知道的家伙。否则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个人格越来越有诡异倾向的假冒神弄疯。狠狠地斜了宵明一眼，干脆地甩包袱走人。
“……喂！不要拉我！”
刚要迈步，身后一沉。
“山座使，魔界的事务，你也有一份责任。”
“你的钱袋不属于魔界事务吧。”
“但是宵明要去做的事情却是跟魔界事务大大有关。此次出行，任重道远，不可不安眠，不可不好食。为了保证这些因素，钱是必不可少的。”
“我的私人财产，为什么要派公用！”
“身为座使，理应先人之忧。”
“我不愿意！”
“我是上级。”
最后四个字一出，成功地让鹰涯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势垮掉。所以说权势压死人——不管是这个死是跟“人”连用作形容词还是尾随“压”字成副词，总之权势这东西不可谓不可怕。比如鹰涯现在，就不得不屈服于雨苍山首辅明明是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的要求。
“……好吧，我跟你去就是了。”
波澜不惊，似乎鹰涯的答应完全在他的预算之内，宵明整了整衣衫，恢复他“即使是狼狈得只剩骨架也要保持英明神武风姿”的拉风状态——即使他本人觉得自己从来都是无比低调。
“不过，究竟是什么事，让明明应该坐镇雨苍山的你一个手下都不带跑这么老远还被扎的跟漏斗一样？”
自动筛选性地无视“漏斗”二字，他轻描淡写地解释：“前日才接到线报，邺城水源出了问题。因为临近雨苍山，我考虑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先去看一看。”
“…………………………”
“……怎么？山座使？”
“……喂……有什么问题么？”
益卦：利于出行，跋山涉水，阅遍名川。若得人相随，则吉凶不得往复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