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栖久归

10、脆弱 我迈开

　　自从公寓的那天晚上后，毕景行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许慎言的面前，无论是公司还是公寓，毕景行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许慎言照常按照着简凌安排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

　　许慎言再见到毕景行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

　　毕景行顶着个鸡窝头，留着几天没有刮的胡茬，像是个流浪汉一般，坐在那间属于许慎言的房间的墙边，就那样无神的待着，双目涣散，一动不动，甚至眼下带着些淡淡的淤青，憔悴的肤色暗黄。

　　恍惚察觉到许慎言的到来，他才有了反应，浅浅抬眸，漆黑的双目凝视着许慎言。

　　许慎言沉默着一步步地朝他走过去，在毕景行的面前站定，躬腰倚蹲下，用手翘开垫子的一角，从底下掏出一把钥匙。

　　“明明知道有钥匙，为什么不开门？”许慎言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躲避着他的目光，淡淡道。

　　毕景行背倚着墙，视线始终盯着许慎言的每一个动作，沉默不语。

　　许慎言对于他的反应，见怪不怪，拿起钥匙正欲开门，毕景行却有了反应，他抓住许慎言衣服的一角，阻止了他入内，眼睛里闪着泪光，像是落单的小猫道，“许慎言，我只有你了。”

　　许慎言蹲下来，望着他，语气忧伤，温柔地摸着他的脸，试图擦掉他脸上的泪痕，道，“毕景行，林姨的去世，你很伤心，同样的，我也一样。人生是你自己的，总得往前走。但……”

　　“许慎言……不要…不要说出来”，毕景行似乎想到了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抓着他的衣角，嘴里轻喃着他的名字，苦苦央求着。

　　即使面前的毕景行比以往他任何一个时侯认识的毕景行都要不同，脆弱，心疼，此刻都集聚在他的身上，许慎言仍旧咬牙忍下心来，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你的世界范畴里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甚至是不应该。毕景行，“我只有你了”，这种话，不要再随随便便的说出口了，有时候人真的会不要脸的，就当真了。”

　　嗓子里的酸涩感逐渐地加重，堵住了他说话的声音，眼泪随即从眼角滴落下来。他别过头，偷偷摸摸用指尖抹掉掉泪，声音有些哽咽。

　　“以前是我不要脸缠着你，你惩罚我是应该的，现在恻隐之心我不想动了。作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毕景行心碎到了极点，不敢想接下来他会说出来怎样残酷的话，只得弱弱地道问一句，“许慎言……阿言……我从来都没想结束啊！！”

　　许慎言轻轻挣开了毕景行抓着自己衣角的手，道，“明天，我会辞职，永西，我会离开的！！。”

　　毕景行此时心彻底冷了，呆在原地，他甚至连开口挽留的机会都没有，许慎言推开房门，关门前，他道，“回去你的房间吧，好好休息，你的公司需要你。我给简凌打了电话，他会来照顾你的。”

　　毕景行没有离开，一整夜无神地待在许慎言的门口，执拗地等待着那扇门愿意重新为他打开，简凌没有办法，任他去了。

　　永西是座一级城市，商业繁华，异彩纷呈，透过窗，闪亮的城市荧灯，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迷人眼，但夜很长，许慎言终究是一夜无眠。

　　许慎言在第二天清晨离了职，他的工作本就是毕景行临时插上的，入职手续因为这几天的耽搁没有补全，离职他也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几句，根本不必跟毕景行周旋太多。

　　离开公司前，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躲着毕景行，因为昨天的那番话，许慎言如今真的不知道再如何平静陌生地再见毕景行。

　　他和毕景行的关系就应当在那天彻彻底底地结束，给自己一次重新看见光的机会，不再做那颗寄生在毕景行身上的根瘤菌。

　　在永西碰到毕景行是许慎言的一个意外，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许慎言只是可惜，可惜余洸为他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很遗憾，他没能在永西这座城市待上一段时间，没能找到一份工作，没能散的了心，就搭上了那趟返往长临的火车。

　　2006年
　　长临是许慎言曾经唯一深爱过的地方，也是最痛苦的地方。

　　圣诞节那天，毕景行的那句“和解”，是一个转折点，开启了许慎言的下半生。

　　从讨厌到接受，许慎言终于能把藏在无人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火苗露出，掀开它蒙羞布的一角，再慢慢地添柴壮大，直至能够燃烧一整片荒野。

　　许慎言认真思考过，他的生活一直以来依靠着毕叔一家，他和毕景行之间的联系，是那么的微浅。

　　他的喜欢看起来那么一文不值，像是风中的细沙，甚至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他一直像个寄生虫一样，吸着毕家的血。

　　许慎言的自知之明，唤起了他所有的冲动。
　　他要买一栋房子，一座遮风挡雨的好住所。
　　他要更高的学历，一个与他并肩的资格。
　　他要拥有很多很多……

　　许慎言的野心因毕景行而壮大，他什么都想要，只为一个毕景行。

　　许慎言从笃定一辈子跟着毕景行的那一天起，一直努力着，无论哪个方面。

　　许慎言学会了时间安排，把自己的人生规划的完完整整，抽出短小的假期，把兼职，做零工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悄无声息到没让毕家的任何一个人发现。

　　直至他赚到了那一笔不多只有近千块的钱很整齐地叠放在衣柜深处的小钱，被毕景行发现。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毕景行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然后不可置信地质问他，“你藏钱？为什么？怕我们拿走，还是……”

　　许慎言听到这话，原本有些心虚的心，如今慌张地乱跳，他不想毕景行误会，没经过大脑的思考，就顺口而说，“没，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更好地站在你身边，那需要很多钱。”

　　夏日总是很炙热，一同许慎言的心，紧张，害羞，害怕，各种情绪同时充斥着他的整个胸膛。

　　这句没头脑的话说出的时候，许慎言的心里已经想出了无数种解释去辩解，去争论。

　　许慎言从没有明戳戳的对着毕景行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他不知道毕景行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所以他不敢赌，也没有资格去赌。

　　他害怕，仅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暴露出他那不为人知的本性，且恰巧被毕景行敏锐的眼神发现。

　　那样的话，就一切糟透了。

　　毕景行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亲口说出的“和解”，就在那天的不久后，被他真正的做到。

　　毕景行变了，高中下晚自习会等着许慎言一起回家，会主动找着许慎言吃饭，朋友之间能够做的事情，他终于愿意放下成见，同许慎言一起完成。

　　甚至许慎言对于他的拒绝，他也会慢慢的在意，越来越深，直至感到莫名其妙的有些失落。

　　俗话说，当你放下所有的成见，真正去了解一个人，真正开始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动心了。

　　许慎言十六岁前早就已经明白，而毕景行直到十八岁，才完完全全的体会。

　　当毕景行无意间发现许慎言藏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相反的是一阵后怕，他不知道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问了许慎言。

　　他害怕得到的回答和自己内心想像的一样，很紧张，很紧张。

　　可许慎言的回答与自己内心的回答截然不同，那人说，想要同自己站到一起。

　　内心刚放下的紧张瞬间转化为一种欣喜，他不知道在此时此刻应该给出怎么样的反应。

　　心脏的怦怦乱跳，让他无意识地重复了许慎言的话，甚至带着些疑问，“站到我的身边？”

　　许慎言不敢回答了，不敢再抬头看着毕景行的眼睛，他怕，怕的要死。

　　毕景行从跌宕的待机状态迅速清醒过来，不在继续追问许慎言，抛出一个“我知道了”，索然离开了。

　　这种无头无尾的对话，让许慎言无法摸清毕景行的心思，所以他到底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呢？

　　许慎言不敢去问，也不敢去挑明，接下来的几天，只能天天盯着毕景行的脸，寸步不离地看着他脸上的变化，行为上的变化，试图探清他的心思。

　　毕景行像着平常一样，一贯如一，没有多余的情感流露出来，根本没给许慎言任何机会。

　　他掩藏的很好，掩藏到甚至连自己都怀疑不定。

　　上天给了人掩盖情感的能力，却不够完美，如同织网，丝很密，却总有不严丝合缝的时候。

　　一场聚会的一条短信便足以打开毕景行那强行关闭着的心。

　　近天黑的时候，许慎言放在桌上的手机，微怔了一下，锁屏上赫然出现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被置顶了好久好久的人，突然发的一条短信，许慎言心猛的一跳，他连忙打开界面，看到了消息，“今天可能会很晚，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地址我发你。”

　　“金龙湾102街道十二里醉餐馆”。

　　许慎言很清楚位置，这家餐馆，他曾经在这里打过很小段时间的工，路况已经了如指掌。

　　今天是毕景行和初中同学的一场班级聚会，许慎言从小学习成绩就不是很好，一直差着毕景行一大截，自然没有机会跟毕景行在同一个班级。

　　毕景行的同学和朋友一直是一群优秀的人，只有自己除外，所以他没机会跟毕景行出现在一个同学聚会里。

　　毕叔曾经安慰过许慎言，他说，“阿言呀，没及格也没有关系，你以前没学过，这个分数已经是非常不错的”

　　许慎言知道即使自己以前上过学，也不会到达毕景行那样的高度，没学过，成为不了他安慰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