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淡云轻近午天》明月逐来

7、第七章 第七章

　　第七章
　　新年里，身体还是不怎么舒服，想起过去的事了，就疼得厉害一些，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的话，就会好一点。医生的诊断说是心理病，林白想，会不会是身体和灵魂的磁场不合吧？只不过，这样的猜测没有任何的科学依据可为之支撑，但是她的存在，本也不是一件符合科学原理的事情。
　　林光有打电话过来，让她陪同他们一起去乡下老家走亲戚，但被林白婉拒了，称自己工作很累，非常想在家里好好睡上几天。林光倒也没有勉强，在电话那头啰啰唆唆地说了一大通让她自己保重，注意休息，按时吃饭类的鸡毛蒜皮小事。
　　林白在家里看电视，看春晚，她从来没有看过内地的这种综艺节目，这次看了，居然很不错，特别是几个小品，看得她津津有味。当小沈阳说道：“这是按我们苏格兰风格包装的 再说了也不是裙子啊，这是七分裤吗！没看这有腿的嘛，哈……我说走道咋没有裆呢……”林白一个人笑得岔气。
　　待了两天，弹尽粮绝，林白终于不得不套上厚厚的棉衣出去买食物，买药物。冰箱里只剩几瓶矿泉水，床头的药瓶里止痛片也早已告罄。
　　新年的超市，比往常更添了几分喜气，到处都是挂着的春联以及红灯笼。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格格笑着穿梭其中，大人则都心情愉悦地购买商品，也不再斤斤计较于几毛一块的差价了。即使有个不小心的碰撞，也都会在双方的笑容中消弥。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白看着自己的推车正撞在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准妈妈身上，不由有点担心，“您要不要紧？”
　　“没关系，只是稍微碰了下。”对方很是友善，微笑着冲她摆手，“虽然大着肚子，但也没有这么脆弱的。”
　　对方笑得很温柔，脸上有种孕妇特有的母性的光辉，林白有点被感染，笑着搭了一句话：“还是小心点好，孩子几个月啦？”
　　“六个多月了，是在春天出生呢！”大概所有的准妈妈都会赋予未出生的孩子一种期待和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祝福，“都说春天出生的孩子会比较聪明。”
　　“是，四月份出生的孩子最会读书。”林白笑着应了一句。
　　“嗯，希望将来可以像他爸爸，他爸爸很聪明也很会读书……”那年轻的准妈妈把手覆在肚子上，一脸的憧憬。
　　林白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林白？”转头，却是一个男子推着推车朝他们走来。
　　“颜予？”
　　“老公！”
　　这世界真小。
　　来人正是颜予，他快步走到那孕妇身边，看向林白，眉宇间有些许紧张神色。
　　“好久不见。”林白大方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你今天出来买东西？”颜予看见她推车里的一大堆速冻食品皱眉，“你新年里吃这个？”
　　“嗯，现在饭店都关门过年了，所以只好自己煮饭了。”
　　“原来你就是林白，我听我老公讲过很多次了，说你是个女强人。我还以为女强人都是那种很严肃的人呢，可是今天看到你，真的和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啊！要不今天到我们家吃饭吧，你和我好好说一说你的事吧！”颜予的妻子很热情，上来就想挽她的胳膊，“新年里怎么能一个人吃饭呢？”
　　“是啊，要不一起去吃个便饭。”
　　“不了，”她当然拒绝，到林白的旧情人家里去看他们夫妻恩爱么？她还没无聊到这种程度。“今天还有事，下次吧。”
　　“什么时候？”颜予紧问一句。
　　“有空吧。”说完就冲他们点了个头就离开。
　　林白啊林白，她抚摸自己的心，对着身体的原主人说道，你看你死得多不值，没了你，颜予照样过得很幸福。他将要当爸爸，他会一点一点把你的淡忘。不知道到了年老回忆的时候，他会不会还记得生命中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默默爱着他的女人。
　　忽而又想到她的前世，林白嘲讽地笑了笑。自己和原来的林白，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她在重生后的几天，极度无法相信这种超自然的现象，极力地去寻找她的前世——闻丹嘉的事迹。很容易的，她在香江所有的大小报纸上找到这样一条讣告：闻氏总裁闻丹嘉于三日前意外身亡。陈述句。没有起伏的语调，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在头版的右下角，不怎么显眼的地方。没有对这件事进行评论也没有深入挖掘什么豪门内幕，就这样，一句话，证明了闻丹嘉这个人不是她臆测出来的。
　　然后她又上网去看，输入几个关键词后，引擎里出来一堆不知所谓的信息，一直翻到二十多页后，她才在一个论坛上看到了对这件事的一些评论。
　　这是一个转帖，大概内容就是一个自称了解内幕的人士爆料，闻丹嘉其实是跳崖自杀，并且自杀的原因除了身负巨债外还有被未婚夫抛弃。至于抛弃的原因就说得很不怀好意了，大概就是影射闻丹嘉私生活混乱，然后又失了闻家的荫庇，孙启棠才终于忍不下她云云。若不是文章的旁边附着照片，她都要怀疑，这说的闻丹嘉是不是她了。
　　下面的跟帖大多表示了对这件事的兴趣，也希望楼主继续爆料。然后再来几个宣称知道内幕的，就把她说得更加不堪了除了有对她私生活极度关注的。还有不少对她的身世表示兴趣的，甚至有人言之灼灼地说她不是闻睿臻的亲女，而是白岚早年与另一个电影男演员生的，说得有声有色，甚至把那个男演员的名字也爆了出来。对一个已死之人怀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极尽污蔑、讽刺之能事。
　　又几天，她心平气和了，又想起那个帖子，就想自己找找自己的乐子。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年初五上午，邹萍打电话来的时候，林白正在中介这里准备租房子。
　　“我想租个离公司近一点的，以后加班加得晚也好方便回去。”
　　“唉，你先别租。”邹萍在那头连忙叫道，“我们公司开了年就要搬，你先别着急啊！”
　　“啊，搬哪里？”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是前几天给关皓拜年的时候听他说起的，想来是错不了了。”
　　“啊，那好。”挂了电话后，林白对中介说明了情况，又把她的信息登记了下，才走出了中介所。

　　新年果然新气象，翻译社在初八上工的第一天就大张旗鼓地准备招兵买马。开例会的时候，关皓更是意气风发地不得了，他在新年里并没有空下来，而是到处活动，居然接到了一笔大单——中柘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这啥公司啊？听都没听过啊！”
　　“是新开的，”关皓解释道，“而且是在香江。”
　　林白的眉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这么远？太不方便啦！”丽丽率先喊起来，“难道以后都要两地跑吗？”
　　关皓说：“这倒不需要，我们的工作主要是为他们翻一些好莱坞影片的字幕，以后成熟了也许还要包括给明星在颁奖典礼什么的做做翻译吧！”
　　“不是吧！这么说我们有机会见到明星啦！”
　　“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是他们公司唯一的翻译顾问，所以，以后一干这些事情都会由我们公司来解决。”
　　此话一落，大家都群情激动，这意味着翻译社终于上了一个台阶，不再是以前的到处接零单的状态了。如果能再接到一两家公司的话，他们就可以有稳定的工作时间，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饥一顿饱一顿，又时常因为需要赶稿而加班了。
　　“对了，对方还有条件说需要一个常驻的翻译，以便一些不时之需。”关皓看着大家，“你们中间，谁的口译好一点。”
　　常驻，意味着要离开容城，大家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周亮？”关皓开口点名。
　　周亮也即牛哥一阵尴尬，“老板，我五月份就打算结婚了，你看……”
　　“阿达？”
　　阿达也苦兮兮的一张脸，“老板，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我爹妈知道了的话，估计会逼我辞职的……”
　　“鼎一？”
　　“我，我刚找了个女朋友，我，我，我想……”
　　关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转头看向刑丽丽。
　　刑丽丽连忙摆手，“老板，你不要看我，我是绝对不会和我男朋友异地的，没商量！”说完还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你们说怎么办？不做了？我去推了他？”关皓语气严厉地看向大家。
　　“要不……我去吧。”开口的是邹萍。
　　大家都吃了一惊，这么多人中间，只有邹萍是结婚生子的，所以邹萍固然是最资深的翻译，关皓刚才点名的时候也没有点到她，不过是考虑到女人毕竟是以家庭为先的。没想到此时她居然会毛遂自荐。
　　不过邹萍既然愿意，关皓自然是乐得轻松，例会快结束的时候关皓顺便说了一句搬公司的事情。看样子柘中传媒果然是块大肉，关皓居然决定搬到容城最高档的写字楼汇金大厦里去。一场例会很愉快的结束，众人都心情愉快，又互相拜了晚年，这才回到自己作为去准备搬公司，招聘等事宜了。

　　邹萍去香江的时间定在一个星期后，也就是元月十五，上元节。
　　“连圆宵都不给在家里过，太过分了！”刑丽丽在旁边说道，“怎么能这么没有人情味啊，难道他们不知道圆宵是很重要的节日吗？邹姐，别管他们，你十六过去好了，肯定没事。”
　　“这怎么行，他们说得明明白白最迟十五要报道，我怎么好意思再拖。”邹萍倒显得对这个事情一点意见都没有的样子，抬起右手捋了捋头发，说，“说实话，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去呢！”
　　“啊，邹姐，你怎么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啊！你就这么巴不得离开我啊！”刑丽丽说着扭着身子在邹萍身边拱来拱去，活像一条毛毛虫。
　　林白和邹萍对刑丽丽这副活宝样已经见怪不怪，邹萍笑着伸出手在她背上轻拍，“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我不还是这个公司的人吗？”
　　“啊！邹姐，我舍不得你啊～～～”刑丽丽还在那继续撒娇，她的手机又准是无比地在十二点半响起。邹萍拦住她欲接电话的手，煞有介事的说，“真舍不得我的话就随我一起去好了。”
　　“这不行。”刑丽丽俏皮地眨眨眼睛，“我更舍不得他啊！”说完就赶紧把电话接起来。

　　“邹姐，最近怎么样。”在这个社里，邹萍算是私下里和林白走得相对近一点，一个女人，她若愿意和你分享她的秘密，就意味着她把你当成朋友来看待了。少女的表现是和你分享她生活中最美好的东西，比如暗恋的人；熟女的表现则是和你分享生活中最阴暗的东西，比如家庭中的种种不如意。
　　“还能怎么样，”邹萍勾起嘴唇笑笑，“他不同意离婚，新年里老太太又发病了，然后又逼着我去借钱。我现在是，家都不想回。我已经咨询过了，只要分居时间达到两年，就可以申请离婚。所以这次的机会，对我来说真的是天赐良机。”

　　邹萍走后，招新的工作也进行地很顺利。如今金融危机，大学生一抓一把，公司又坐落在最好的写字楼里，招聘的广告才发出去，简历就收到了上百封。最后，筛选面试后，招了五个外语专业的大学生。三个女孩，两个男孩。其中两个是英语的，一个是德语的，还有一个日语，一个俄语。都是将要毕业的大学生，可以全职实习。
　　社里六个员工，除了刑丽丽，一人带一个翻译，说得好听点，是给配了个助理。
　　刑丽丽不太开心来了三个比她更年轻更会说的女大学生，脸色郁郁了几天，拉着林白的胳膊撒娇，“林白，你不许对她们好过我，你一定要对我最好。”
　　“好好好，我一定对你最好。”刑丽丽开了年二十四，其实林白也只比大了几个月，如果按闻丹嘉的实际岁数来说，甚至是比刑丽丽还小了两岁。可是刑丽丽天生活泼会耍宝，所以众人都把她当小孩看待。
　　况且，新来的那三个女学生并不安分，有着显而易见的心机及手段。特别是其中一个叫马佳的，林白几次看见她从老板关皓的办公室里出来。
　　马佳是学日语的，跟在林白手下，因为觉得林白是主攻法语的，所以在开会的时候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希望可以跟在学日语的关皓身边。但关皓毕竟是老板，老板身边带个助理，无形中提高她的地位，并让她跃过那些老员工，关皓自然不会这么做。但是这个马佳又是个极有毅力的主，仗着自己的青春年少，没少往关皓的办公室跑，对于林白吩咐的事则全然不当一回事来看。
　　林白心里有点不喜，但也没发作，她还不至于掉份到要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地步，虽然她的实际年龄比这个小姑娘还要小。
　　就这么又工作了一个多月，邹萍那里传来消息说对方要求会两到三门语言，至少需要精通法语、英语的人士。邹萍虽然是资深翻译，但却仅限于英语对于法语一窍不通，所以只好电关皓求助。
　　关皓在一次晨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个马佳立即接道：“老板，我去吧，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一定没有问题的。就算有问题我也会自己解决的。”
　　马佳刚说完，刑丽丽就接口道，“你不是学日语的吗？人家要的是法语，林白都没说话，你说什么？”
　　“我也学过法语的……”马佳还想说什么，被关皓打断，“林白，你看……”
　　邹萍早就和林白私下里说过这个问题，也劝她过去，不但工资可以拿双份，而且那边的生活更加的丰富多彩。林白这里已经把房子过给了婶婶，每月的房租，水电一扣，确实不能生活得很好，到了那边，房子也不需要自己租，再加上更多的工资和福利，的确是可以过得更好一点。
　　但是，一想到回去，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年三十的那天她碰到孙启棠，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找回来，这也是她急急忙忙地要搬家过户的一个原因。要不要回去……
　　关皓开始以情动人，“小林你看，你刚来的时候一张专业证书都没有，我没嫌弃过你吧；你资历浅，我也是把你和那些同事一视同仁，奖金福利一样没少给你吧；你身体不好，加不得班，我也尽量少分活给你了吧，你看我对哪个女同事有像对你一样的关照的？”关皓又换上一副为难的面孔，“其他几个人都不肯走，我也没为难他们，一来是因为他们确实有家庭需要照顾，二来，他们也不是对方明确要的人才啊！小林啊，你要是实在不肯，让我们社很被动啊！”
　　虽然关皓的话里有水分，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打动了林白，让她感觉自己确实有愧于关皓，她心一软，表态道：“好的，老板，我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