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岛奇缘》柳汀

14、往事 那里已经变

　　泠月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风月的门前，举起手想敲门，却又犹豫着，迟迟没有敲下。
　　也许在凡人的眼里，神高高在上，俯瞰万物，自然也像他们心中所想的那样悲天悯人，保佑人间。可是只有身在神族的人才知道，神也是和凡人一样，不仅有感情，有秘密，有时也有争夺，有嫉恨，而且，比凡人间的更加激烈，可怕。因为神都有着不死之身，所以受到的折磨比起凡人的煎熬更是千百倍。
　　即使风月隐藏了些什么，也无可厚非，这毕竟是每个神自己的秘密，别人无从过问，更何况，这些秘密很有可能与神族的斗争有关。如果把这个牵扯进来，是谁也不愿看到的事情。可是现在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所有的事情都只指向了这一条线索，也是唯一的一条线索，她除了去问，还有什么法子呢？
　　而且，她该怎样开这个口？
　　还没有等她考虑清楚，风月的声音已经从屋内响起：“你进来吧。”这声音不是从门缝传出——因为风月的房间是绝对隔音的——这声音是风月通过暗语术直接送到了她的心里。
　　泠月轻轻推开了门，只见风月正坐在桌边，桌上的夜光杯把杯内的葡萄酒映得如血。
　　“我知道你为了何事而来。”还没等泠月坐定，风月先开了口，“可我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还没有开口，便已遭到了拒绝。可是泠月总不能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自认碰钉子走人。她一定要想办法救出逸鸿的妹妹，才能不辜负他对自己的信任。
　　泠月略一沉吟，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说，刚才岂会让我进来？这样赶我走，岂不是更方便些？”
　　风月没有说话，抬起眼看她。
　　泠月接着道：“我不知道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可是我知道，我们这五百年来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这件事，而现在可以说距离目的达成只差几步了，难道我们要停止在此吗？”
　　没等风月开口，泠月又道：“我知道这里面的秘密很可能牵扯到很多人，哪怕天庭。可是先代的守护神为了拯救群岛，不惜被贬下凡界。我们还怕牺牲吗？”
　　风月垂下头去，淡淡道：“这没有牵扯很多人，也不会严重到让我们做出牺牲。这只是我当年犯的一个错误罢了。”
　　泠月沉默了，她知道剩下的她只要听就行了。
　　风月叹了一口气，道：“在你来之前，我也想了很久，究竟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自己也都想到过，心里就像有两个人在互相指责、争论一样。只是我自私的一面总是占据着心里大部分地方。直到刚才你说出来，才彻底将它打败。”
　　“这也是五百年前那场天灾间的事情。玉衡祭献灵力是在陨石降落后的第四天，可是之前的三天，烟尘早已弥漫遮住了阳光，海啸也冲刷着大部分陆地，到处都是黑暗。在这样的环境下，群岛上的生命能撑得住三天么？”
　　泠月没有回答，但这答案是一定的。任何一个陆上生命没有了阳光，都是活不下去的，何况还有着漫天的烟尘和洪水。
　　“可那三天是怎么撑过来的，你知道么？”风月反问道，眼睛里竟似闪烁着泪光，“那是我动用了法术，将对群岛的伤害分走了四成！”
　　泠月一惊：确实，如果伤害降为接近原先的一半，确实可以让群岛上很多生命逃过一大劫，只是当时大家都忙于救人，谁也没有觉察到。
　　可是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这宇宙间的能量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唯有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风月把这些伤害“分走”到了哪里呢？
　　风月平息了一下，继续道：“我们平时说的海渊群岛，只说这四个岛而已，因为其他在海面上虽然有一些岛屿，但由于有些太小，又没有某个种族聚居，所以常常被我们忽略。”
　　“但这其中却有一个特殊点的，那里虽然没有这四个岛屿那样辽阔，却也不算小，因为它比其他小岛加在一起的面积要大。只不过到达那里必须经过风浪最大的黄泉海，并且岛的海拔较高空气湿冷，这里的种族都不适应那儿的气候，是以没有人去居住，加之这一带海域风浪又大，而群岛上的种族们早已被宜人的气候养得不愿冒险和争战，是以也没有人想过出海瞧瞧。一代代传下之后，便无人知道那里还有一个岛。”
　　“虽然那里空气湿冷，可依然有适应那里气候的植物和动物生长，都是在这四个岛上未曾见过的生命。那里……也是一个好地方。”风月说着，眼神看向了远处，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泠月不解道：“为何我们也没有发现那里呢？”
　　风月淡淡道：“我们被派遣来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与此无关的事情是不会跟我们说的。你终日习武，可曾四处游玩过？玄月虽好奇，但胆子却是小的，不愿去不熟悉的地方。”
　　泠月问道：“七神也没有知道的吗？”
　　风月道：“先代的七神是有知道的，只是现在他们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里已经消失了。”
　　泠月又是一惊。
　　只听风月停了一下，用一种沉重的语气一字一字道：“是我把那些伤害转移到了那个岛上！”
　　“其他的岛屿面积太小，不足以承担我分过去的力量，所以，我选择了那里。”说完这一句的时候，风月已经无法睁开双眼，嘴唇紧闭，似乎压抑着巨大的疼痛。
　　泠月已然呆住了。
　　原来是这样。当陨石降落的时候，除了这四个岛屿以外，风月所说的那个岛必然也受到了伤害，只是由于距离群岛中心较远，伤害并不会影响土质，也不足以灭绝所有的生物，等灾难过去后，一两百年的时间足够让那里重新变成一片珍稀物种的福地。但是，若把这里伤害的四成转移过去，那里没有像她们一样的守护神在努力抵挡，于是对于它来说，便是末日。
　　那里气候本就寒冷，加上几百年来烟尘笼罩，不见阳光，所以现在才会是那种冰天雪地寸草不生的模样。
　　良久，风月睁开双眼，目光迷离。她哽咽道：“这是我当年犯下的错误，我只顾保护自己的土地，却因此扼杀了那个岛屿上的众多生命。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白日里忙碌的时候虽然会忘记，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却时常会想起。”
　　泠月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道：“我了解。只是当时事态紧急，谁也无法考虑那么多的不是吗？既然已经造成了，追悔是没有用的。你现在告诉了我们，我们便可找到萝卡，等那个时候，用她和妮丝的力量不仅可以恢复我们的群岛，也一并将那里恢复了，不也可以吗？”
　　风月望着她，眼神变得异常凄凉。她摇摇头道：“那里已经不是一般的荒岛了，当时在那一瞬灭绝的生灵们不愿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都化为幽灵长久地盘旋在那个岛屿之上。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幽灵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