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一朵花儿》周随安

9、九、识 周五，愉快

　　周五，愉快的周末！
　　周春晓开车接上董菲和夏梦成母女，愉快的出发！
　　夕阳暮霭下，温泉小分队行驶在温润的江南。出城区，周春晓没有走高速，选择走把村镇之间串联起来的小路。夏梦成打趣她，当老板怎么变抠门了，舍不得花高速费。周春晓专心开车，不加理睬。董菲偷笑。车内四人的愉悦的心情溢出车窗，晚风都要被浸染上笑意。

　　富庶江南，即使是村与村之间的小路，修缮养护的亦是平坦整洁。道路两旁目光所及，时而是散落的村庄，时而是片片农田，时而又出现小块树林，最美的当属一块块水塘，落日余晖下，泛着点点金光，远处的水鸟浓缩成几个黑点点，颇有渔舟唱晚的调子。
　　“来点音乐吧！”董菲说，“苏州评弹最应景！”
　　周春晓通过后视镜看着梦梦，问道：“梦梦，你想听什么？”
　　梦梦心情畅快极了，不假思索地说：“《摆渡人之歌》怎么样？”
　　“有品位！”董菲赞她。
　　小姑娘抿嘴笑着，看着车窗外。
　　须臾，车内传出一个男声吴侬软语的念白，一句话后悦耳的钢琴声响起，中间夹杂着划桨般的淙淙流声，二者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一种让人内心平静的力量，让谁都不想说话，沉浸于音乐中。片刻，男声再度开嗓，如涌出的山涧清泉般，婉转轻快，此时苏州评弹正是登场。
　　“评弹还能这么唱？”从小听到大苏州评弹的夏梦成，不解地问道。
　　“妈，这是台湾人制作的，中西合璧……”坐在后排座的梦梦抢答道，两眼炯炯有神，好像燃着两颗火苗。
　　闺女竟然知道这个？夏梦成心中得意，嘴巴上却说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梦梦心中刚刚滋生出来的喜悦，瞬间被扑灭。
　　董菲说：“不是小孩啦，很多高中生都住校，生活学习全自己安排，她还有两年读高中，可别再拿她当小孩子！”
　　“你们还有音乐课吗？”周春晓没有接夏梦成的话，反而和梦梦聊上了。
　　“课间休息，同学放过。”梦梦说着，眼睛瞟着夏梦成。
　　聊什么呢，现在最重要的是成绩。夏梦成在内心深处狂喊“成绩，成绩”，对着后视镜一个劲儿使眼色，希望周春晓把话题转到这上来。
　　周春晓假装没看到，平静地开车，不急不慢地和梦梦聊着，“音乐可以减压，还能让自己丰富起来。”
　　梦梦见有人赞同自己，底气上来了，“是呢，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女生，钢琴十级，特别厉害，她说她平时学习累了，弹弹琴，舒缓紧张情绪。”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董菲说。
　　周春晓继续着，“学习不忘娱乐，挺好。你们在一起听很多音乐吧！”
　　“大伙儿一起玩，她会分享给我们一些，有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大伙儿会聊聊。”
　　“多接触，多了解，开阔视野，更加认识自己。”
　　夏梦成实在听不下去，憋不住了，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和学习成绩好的同学玩就对了，但是学业为重！”
　　此话一出，车内瞬间安静，夏梦成成为聊天终结者。

　　暮薄西山，启明星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深蓝色的夜空。窗外的景色渐渐被夜吞噬……
　　打破车内宁静的董菲的手机声，看一眼屏幕，打开免提。
　　“你们还没到吗？”安十月焦急的问着，“酒店距离我们城市很近，走也该走到了吧！”
　　“周师傅兴致大发，一路带我们欣赏江南水乡，走的乡间小路，兜了个圈。”董菲的饶有兴致地说着。
　　“马上到！”周春晓说，“导航现实距离目的地还有800米。”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安十月装作生气地叫唤着，“你们把温泉游升级成周末郊边自驾游了！少我一个，你们能游踏实嘛！”
　　“踏实着呢！安心养胎！一会儿小张来没收手机了。”夏梦成探着身子，伸着脖子，对手机说。
　　果然，手机里隐约传来“别激动，别激动”，淅淅索索的声音。车内三位不约而同地微笑。
　　“到了，到了！”梦梦兴高采烈地说着。
　　“到哪儿了？”夏梦成问。
　　梦梦指着车窗外，说：“妈，那不酒店指示牌吗？”
　　“还是小孩眼尖！”董菲在梦梦的提示下也看到，对安十月说，“现在放心了吧！我们顺利到达目的地！可以挂电话了！”
　　“玩得愉快哈！”一个男人说道，“我是小张，十月马上要休息了！嘿嘿！拜拜！嘿嘿！”

　　夜幕徐徐拉开，一轮新月，清辉皎皎，满天繁星，满河星辉，远山近水，良宵沉沉颇有情。
　　中式风格的酒店，茂林修竹，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雕梁画栋，花影婆娑，把苏州园林与江南水乡融合在一处。
　　四人被安排在一座单独配有室外温泉池子的小院内，安静、舒适，私密性极好。这是董菲主动要求的结果，为此她自掏腰包出房间升级费。夏梦成说她瞎花钱，她的理由是，难得出来一趟，随身带着茶具呢，不想在喧嚣的环境待着。夏梦成反击她，有钱没地方花，在哪儿不能喝茶？周春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和梦梦四处转悠，商量晚上吃什么。
　　自己吃轻餐，董菲吃素食，夏梦成娘俩儿得吃饭，尤其是梦梦。夏梦成看酒店的架势，知道饭菜不便宜，提议点外卖，凑合一顿。董菲和周春晓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明白其中意思。周春晓建议去外面吃特色农家菜，夏梦成当场否决，她太懂这二位，肯定不会让她买单。她呢，又不希望总被别人照顾，有多大能力办多大能力事，不能处处让别人出钱，尤其自己还带着闺女，她可不想日后给女儿养成依赖习惯。即便是朋友，天底下也没有应该应分的事！
　　董菲看二人僵持不下，直接在酒店点菜，让送到房间内。等到饭菜来了，夏梦成打破砂锅问到底，开始各种追问价钱。董菲被缠地没法，谎称最后统一开□□报销。执着的夏梦成继续千万次的问，问题变成“找谁报销？”周春晓看董菲有点儿招架不住，脱口而出“走段王爷的账！”
　　这场晚饭风波才平息。草草吃饭，认真喝茶，酒店消食溜达一圈，这趟出游的正事儿才登场——泡温泉！

　　一进跨院的小院子，坐北朝南的左右厢房，正前方的明堂就是温泉池，在大门处斜堆叠一座太湖石假山，一举两得，既做装饰，又当影壁。
　　静谧的夜晚，宁静的院子，缭绕的水气，暗香浮动的腊梅香，夹杂香樟树的芬芳。湿冷的空气与温暖浴池形成鲜明的对比，泡在温泉里，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软塌塌的，唯恐昏昏沉沉的睡去。董菲把茶具、茶点放在池子边上，触手可及的地方，时不时随手拿来喝一杯，补水又逍遥。
　　夏梦成恍惚中觉得有点儿不真实，这不都是在电视剧里出现的场景吗？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了！看着闺女好奇中带着满足的盈盈笑意，确定这是真的。有钱还得有文化啊！思来想去得出这条结论！有钱未必能选这种诗情画意的地方，有文化若囊中羞涩绝不会到此一游。
　　最开心就是梦梦，第一次来这样地方玩，又逢最美的花季。满脸胶原蛋白，在温泉是滋润下，更是粉红水润，恨不得用手指尖碰一下，便会流出几滴水。她半个身子坐在池子里，一会儿踢水，一会儿撩水，一会儿游到池子中心，一会儿扒着池子岸东张西望。
　　迷迷糊糊靠着池子闭目养神的周春晓最安静，以至于董菲怕她眯着了掉到水里，隔几分钟问她要不要喝茶。休息一会儿，缓过神来，她扭扭脖子，抻抻胳膊，揉揉肩膀，看梦梦在踢水，也学着踢起来，溅起阵阵水花。

　　夏梦成急忙提手挡水，说道“你还返老还童啊，跟孩子玩一样的！”
　　“砰——”一声，周春晓狠狠踢一下水，溅得夏梦成一脸，引来董菲一阵笑。
　　夏梦成怒视，突乎齐来地用手捧起一泡水，对着周春晓扬过去。这下，周春晓真得到醍醐灌顶，头发一绺一绺的滴下水。董菲见状，笑得更大声。
　　周春晓看眼夏梦成，又朝董菲努嘴，俩人上下其手，出其不意，一人捧水，一人踢水，把董菲浇得就差耳朵眼儿里都是水。两人开始狂笑。
　　原来妈妈也能这样疯玩！像小孩子般无忧无虑地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二十岁。眼睛里没有疲惫，眉间没有烦忧，嘴巴里没有抱怨和唠叨。梦梦还重来没见过妈妈这一面。
　　落汤鸡董菲顾不得报仇，赶快拿毛巾擦拭，气呼呼地看着她俩，嘟囔着“就知道欺负我！”又想到宝贝茶具，赶快去看，生怕打翻磕碰到。

　　实在是冷啊，站一会儿一身鸡皮疙瘩。三个人疯一会儿，又都坐回池子里，水面上只露出头，嘴巴不停，闹着董菲泡茶喝。董菲又重复一遍“就知道欺负我！”，重新泡好茶，又进屋拿出新茶点。
　　夏梦成看到茶点，说：“刚刚被水泡过的茶点别扔，明儿拿出去喂鱼！”
　　“哪儿有鱼？”周春晓拿起一块儿茶点递给梦梦，又拿一块儿自己吃。
　　“外面这么多水，还能没有鱼吗？”夏梦成眼珠一转，“你说你也太缺乏观察力了！”
　　话里有话啊！董菲看着周春晓，问道“什么情况？”
　　周春晓耸耸肩回答，“不懂！”，抿口茶。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的周老师在大厅手撕健身女！”夏梦成的话匣子打开了，上几把保险锁都关不上，声情并茂地把在这事儿讲一遍，最后拿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润润嗓子，接着说，“说你没观察力别不服，那天那个smart也在场，你是不是没看到？”
　　“没有！”周春晓老实回答。
　　夏梦成放下杯子，说“我给你发信息了啊，smart！”
　　发信息了吗？周春晓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忽然灵光乍现般，哈哈大笑，问她“斯玛特= smart啊！”
　　“是啊！不然是什么？”夏梦成丝毫没有笑意，反而一脸懵。
　　周春晓止住笑，把这件事件中出现的两个词语，仔细讲述一遍。这下连梦梦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夏梦成被笑得有点儿尴尬，尤其还当着女儿的面，说道“别咬文嚼字的，说重点，你俩是不是有缘啊？又见面了！”
　　“别信缘分这话，安慰人的，不准！”董菲拦住夏梦成的话头。
　　“是啊，妈，缘分都是搭讪用得！”梦梦忍住笑说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夏梦成一扬手，梦梦小嘴嘟着，不在出声。

　　莫非又要冷场？
　　周春晓放下茶杯，对夏梦成说，“梦梦不小啦，你别老拿看幼儿园小朋友的方法对待她。”
　　董菲表示赞同，跟着说，“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的。”
　　“她到80岁，我也是她妈。”夏梦成语气僵硬，带着不悦地说，“谁当妈，谁操心，不是你俩肚子里出来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点儿怒了？
　　董菲见她真有点儿不高兴，不再说什么，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说多了也没用，改变不了什么，还招人烦，何苦呢！再好的朋友，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人只相信自己！
　　你还来劲儿了！
　　俩人从小吵吵闹闹到大，周春晓可不管她那套，对于她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即使说生气了，俩人一礼拜不说话，也是有过的事。
　　周春晓义正言辞地说，“人生而平等！需要相互尊敬、平等对待，每个人都有选择权和决定权。父母不能用端起架子，对孩子实行统治！”
　　“照你这么说，我什么都不管。她爱干嘛就干嘛？”夏梦成反驳。
　　“别激动，深呼吸，深呼吸，有理不在声高！”周春晓做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两只手捋捋前胸。
　　夏梦成理直气壮地说，“我吃的盐比她走的路还多，我还能害她？”
　　“大人总觉得和孩子谈平等很可笑！这是一个误区！”周春晓身体向前微微倾斜，“平等是什么？平等是虽然每个人都有能力和性格上的差异，却有权利享受同样的尊敬和尊重。另外，孩子的聪明和能力很多时候胜于大人！”
　　“呵呵呵~”夏梦成笑着，伸出一只手把周春晓轻轻推回去，才开口说，“咱俩别玩套路，还整肢体语言了！”
　　“别打岔！没说不管孩子，但要分清楚什么是自由？什么是放纵？家中给孩子规范出边界，好比开车，在路上怎么行驶是安全的，大家都要准守规则，不能随心所欲地开。”
　　“怎么让孩子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规范孩子的行为，要先了解孩子行为背后的动机。”
　　“哎妈呀，你这越说越玄乎，养个孩子还整上动机了！哈哈哈~”
　　“大学时候，也上过儿童心理学方面的课，听你说这些，我好想有点儿印象！”董菲喝着茶，对周春晓说，“不过，我们那时候讲的都是皮毛，不深入。”
　　“你别打圆场，让她继续说，看看专家都怎么养孩子？”夏梦成笑嘻嘻地说着，嬉皮笑脸的样子。
　　董菲无语，默默喝茶。
　　“同一个教室里坐着，一个老师讲课，一个地方上补习班，为什么成绩有差距呢？”周春晓抓住夏梦成的要害最关心的问题。
　　夏梦成被致命一击，立马精神抖擞，竖着耳朵，强行把梦梦拉过来，做出洗耳恭听的状态。
　　“学习也是行为，属于可规范的范畴！”
　　……周春晓学着董菲的样子，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然后呢？”夏梦成急了，追问着。
　　“睡觉！本专家困了，需要休息！”
　　“死东西！快说！”说着，夏梦成张牙舞爪地过来。
　　周春晓矫捷地躲到董菲身后，探出头说，“是觉得我瞎说嘛！这会儿怎么急了？”
　　“快说，不然我掐死你！”夏梦成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到董菲面前，歪着头叫喊。
　　“这事儿——”周春晓估计拉长音，慢吞吞地说，“我和梦梦说！”
　　夏梦成眨眨眼，长出一口气，又坐到温泉池子里暖和去了。梦梦在一边没事儿人一般，偷着乐。董菲如释重负，刚才真怕夏梦成急了扔茶杯！
　　“睡觉吧！”和事佬董菲提议，“梦梦也得休息了！”

　　回到房间，董菲和周春晓依靠着床头各自看会儿。董菲翻了几页书，略有所思地看着周春晓，问还是不问呢？
　　“有话？”周春晓觉察出不对劲儿，率先打破沉默。她太了解董菲了，她们四个人中，心事最重、最能藏事的就是董菲。
　　“你和那个健身教练没可能啊？”董菲问的小心翼翼，好像用手轻抚一片羽毛，“或者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想知道的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吧！”
　　“嗯？”董菲还想装傻。
　　周春晓翻个白眼，把手里的书倒扣在床上，说“第一个问题那不是废话嘛，傻啊，明知道被骗，还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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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说了啊！”不对，她到底想问什么，这个答案我已给出。周春晓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不是她怀疑自己被骗？被丈夫骗！？
　　“睡觉吧！明天早起一会儿，还能在周边玩玩！”说完，董菲关掉手边的床头灯。
　　二人一宿无话！

　　天公作美，第二天迎来阳光普照。
　　四人坐在餐厅吃自助餐，夏梦成忙前忙后张罗梦梦吃什么，提醒她每天必须一杯牛奶、一个鸡蛋，自己一口早饭都没吃上。董菲安静地吃着。周春晓还是老样子，黑咖啡和三明治，看夏梦成拿了满满一盘子蔬菜沙拉，五颜六色的勾人食欲，打算也来一盘。
　　周春晓走到餐台前，刚拿起夹子，一个趔趄，险些跪地上。她猛地转身低头看，一个小男孩脸上荡漾着鬼头鬼脑的坏笑，竖起食指的右手做在半空中戳来戳去，对着她的腘窝。
　　原来是这个小家伙啊！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把小男孩拉到身边，一边低头看着他，不停地道歉，一边把小男孩的手指按下。
　　原来是你啊！
　　“没关系，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