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画像 ...
-
带着白林在外面游历了数月之后，尤禹之随身携带的丹药、灵草消耗殆尽。果然，带孩子就是耗资源。虽说可以去交易行购买，但家中库房里还囤放着大量的丹药和灵草，全是穆曦月在失踪前累积的。
就这样放着也是浪费，所以他决定带白林回一趟旧居，让他熟悉环境。魔域终年被瘴气覆盖，普通人不做防护进去，必然会被瘴气侵蚀身体。白林将将学会引气入体，修为尚浅，尚不足以抵御瘴气，故而尤禹之特意在他周身布下防护罩。
白林跟着尤禹之一路穿过迷雾缭绕的密林，穿过流萤飘荡的幽冥河，穿过荒芜的土地，终于抵达隐藏在深处的洞府。刚一推开门，白林便被灰尘浇了满头，呛得他差点把肺咳出来。
若不是内里布置的精巧雅致，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住过。
尤禹之挥袖施下一道清洁术，瞬间房间里厚积的灰尘消失无踪，焕然一新。
“师父，师娘真的有回来过吗？”白林现在深切怀疑，师父口中那个“师娘”是否真实存在。但看自家师父那副深情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作伪。
尤禹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这房间里的每一处摆设，都是你师娘亲自布置的，若是她在，定不会让这里有一丝灰尘存在。”
尤禹之想起穆曦月精心布置房间时认真的脸，不自觉地露出微笑。这座冷冰冰的宅子，在穆曦月的手下变成了温馨的家。
哦，懂了，师娘是个重度洁癖。白林默默地在心中给还没有面孔的师娘，贴上一个标签。
尤禹之将洞府里的每一处房间都指给白林看：“东边那间房是书房，到时候你念书就去那里。书房左手边的房间是琴室，到时候我会教你学琴，右手边是茶室……”
白林一听以后还要学琴，顿时垮下脸。
“啊？还要学琴啊……”可以不学吗？
尤禹之一挑眉，轻轻敲了一下小徒弟的额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只是，师父你再敲我头，怕是要把我这颗本来就不聪明的脑袋敲傻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白林已经大致摸清楚师父的性格了，虽然师父有时候会罚抄，会敲头，但是从不会真的生气，所以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有时甚至会同师父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尤禹之无言以对，轻咳一声，“咳嗯，总之，这些东西时必须要学习的，别想躲懒。”
“……知道了。”白林蔫头巴脑地嘟囔着。
怎么办，师父好像真的想把他教成君子！
翌日，白林前去书房寻尤禹之，想让他检查一下功课。
当白林敲门时，房间内并无回应，告罪一声后，便轻轻推开门，发现房内压根就没人。趁着没人，他便大着胆子在房间内四处探索，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直到他绕过屏风，发现了屏风后的另一番景象。
那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外，就只有挂满了画像的墙壁。那些画像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姿态各异。
有站在花树下轻嗅花朵的婉约模样，亦有慵懒卧在床榻上闭目沉眠的闲适姿态……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用白林贫瘠的形容词汇来描述，那简直比天上的仙女姐姐还要好看，虽然他也没有见过仙女长什么样。那什么花魁娘子，祭典上的嫦娥在这女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尤禹之低沉的嗓音，吓了白林一跳，由于害怕师父会因为他擅自乱闯而惩罚他，他连忙辩解道：“师，师父！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尤禹之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小徒弟，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
“没事。”尤禹之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拍了拍白林的头，“这里并不是什么不能踏足的地方。”
说完，他再次抬头看向满壁的画像，默然无言。
白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尤禹之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只是满目柔情地看着画上的女子，于是一个猜想在他脑中成型。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道：“画上的漂亮姐姐就是师娘吗？”
“嗯。”尤禹之轻轻应了一声，在穆曦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只要一有空就会画上一副她的画像，将他记忆里所有关于她的影像一一记录下来。
得到肯定答案的白林顿时兴奋起来，果然，能让师父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动心的人，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他瞬间忘记了自己来书房的目的，心中被各种八卦的心思填满。
“师父师父，给我讲讲你和师娘的事情呗！”白林充分发挥他牛皮糖的本性，缠着尤禹之讲故事。课业是什么？哪有听故事重要！
尤禹之被缠磨得头疼，趁机定下条件：“想听故事可以，但是今天的课文要抄写五十遍。”
“啊——”白林哀嚎，但是为了能听到八卦，他只能含泪认下，“那好吧……”
尤禹之讲了一个跨越两世的故事。
他与前世的穆曦月相识于一个秘境，那时，穆曦月还叫柯怡月。她当时遇到了危险，正好尤禹之从旁经过，救下了她。两人就此相识。
一开始，柯怡月会送来各种礼物，丹药、灵草、避雷符、精巧的摆件……说是为了感谢他的出手相救。
实际上，救她不过是出于本能，看见别人有困难，他很难不出手，更何况还是弱女子。
后来，两人之间便越来越熟络，久而久之，他们便相爱了，顺势结为夫妻，携手一生。修士的寿命虽漫长却也有限，于是两人许下了来世再见的誓言，缔结了魂契。
最后柯怡月先一步离世，随后，尤禹之也追随着她坠入幽冥。因为魂契的关系，尤禹之在这一世也叫这个名字，他带着前世的记忆不断地寻找柯怡月的转世。
为此，他已在世间寻找了近千年。还好，他找到了柯怡月的转世，穆曦月。
只可惜，转世之后的穆曦月并不记得前世的经历，虽然二人相貌一样，可性格完全不同。尤禹之这才意识到，穆曦月并不是柯怡月的复制品。
穆曦月比他想象中更为警惕，他这样贸然的接近只会让她害怕，然后远离。于是借着教她识字，练琴的机会，他开始有意识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她虽然不通文墨，却认真又勤奋，努力学习尤禹之教给她的每一个字。
相较于前世的温柔可人，如今的她显得更加坚韧。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尤禹之看穆曦月时会混杂着对柯怡月的印象，但随着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不会将她看成柯怡月，她是独一无二的。
穆曦月是个敏锐的人，她感觉出了他的眼神里有不一样的情绪，也许是这种感觉让她很好奇，便问了出来。
既然被察觉到，尤禹之便不打算再隐瞒，告知了全部的真相。他认为恋人之间自然是要毫无保留的。
可是穆曦月似乎误会了什么，她觉得尤禹之将她当做了前世的替代品，推开她之后愤然离去。但是后来尤禹之求得了她的原谅，她还是回到了他身边，直到三年前彻底失去了踪迹。
讲到这里的时候，尤禹之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在刚刚的讲述中，尤禹之隐去了不少事情，比如他与穆曦月的门派，比如他为何会堕魔，比如后来那些沾满了血腥的记忆。
当然还有一些他自己的私人想法，比如，他之所以会缔结魂契，并不是因为什么两人约定来世再见的誓言，而是因为，他想要早些遇见她，这样她也许就不会与他以外的男人有勾连，这样她就会一直看着他。
不过，一个小孩子自然没有听这些事情的必要。
一直闭着嘴听故事的白林，有些坐立难安，几欲张口，却又默默憋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吧。”尤禹之看着窗外，说道。
“师父，您到底爱谁呢？是柯怡月，还是现在的穆曦月？”白林觉得有些难受，他甚至感受到师娘当时有多难过。
尤禹之愣了愣，他倒是没想到白林会问这个问题，淡淡道：“这很重要吗？”
“重要！没人会喜欢被人当做替代品！若我是师娘，我也会非常难过！”白林涨红了脸，大声道，甚至不顾是否会冒犯到自己的师父。
“我从未将曦月当做替代品。”
“那柯怡月呢？”
“自然是爱的。”
是的，无论是前世的柯怡月，还是现在的穆曦月，他都是爱的。或许这种说法，会让人觉得他过于多情，可事实就是这样。她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尽管不同的环境造就了她们不一样的性格
但在这世上，没有那个妻子能容忍自己并不是丈夫心中唯一的爱人，哪怕那个人是前世的自己。
可这个问题本就无解。
白林接受不了这个答案，气鼓鼓地离开了书房。
他本以为他的师父和师娘是一对神仙眷侣，可没想到竟有这样离奇又不堪的故事。实际上，他也没法直接断定师父是个渣男，可他就是替师娘感到难过。
尤禹之叹了一口气，他摩挲着杯沿，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定要找到穆曦月，然后亲口告诉她，自己的心意，然后他也会认真地求得她的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画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