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兔子跑了

2、chapter 2 漫漫

　　陆闻和霍意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吹着江城刺骨的寒风。
　　陆闻给自己同行的朋友打电话，说自己身体不适，先行离去。霍意也给谢靳他们发短信，说自己走散了，没兴致接着玩，先回家了。陈宁宁最快回她，说没事，要注意安全。
　　这时候霍意才注意到，陆闻身上只比在KTV里时多披了一件不太厚的风衣。
　　“你不冷？”她疑惑，要知道，出了KTV，她不但裹了羽绒服，还围了围巾，裙子遮住的一双腿上甚至穿了一条加厚的“棉毛裤”，她最怕冷了。
　　“习惯了，比较抗冻。”他答，打量着身边快把自己包裹成小粽子的小姑娘。
　　“你是哪里人？” 霍意听出他字正腔圆的国语明显不属于江城这座十个本地人八个讲“椒盐普通话”的西南城市。
　　“北方人。”
　　一问一答，她不多问，他便不多答。几个来回下去，霍意觉得自己像居委会阿嬷搁这查人家户口一样，自觉不好意思，便悻悻闭住嘴。
　　靠，他为什么不说话！乖乖女如霍意也不免暗自腹诽。

　　闷着头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陆闻终于说话了。
　　“你饿没饿？”陆闻问她，他可不好意思说是他自己饿了。
　　其实霍意从家里出门时在家楼下吃了二两小面，她不怎么饿。可是她又想和这个男人多相处一阵子，于是答道，“好饿，肚子都快饿瘪啦！”
　　“我第二次来钟楼，不太熟悉这边有些什么饭馆，还要劳烦你带路。”陆闻这样说，听起来极礼貌但极疏离。
　　“你爱吃面吗？”
　　“挺喜欢的。”
　　“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霍意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他朝一间开了很多很多年的面馆走去。

　　新年夜，许多店铺都延长营业时间，这间面馆也不例外，虽然它很偏僻地开在一条修着老旧居民楼的街巷边，如非霍意这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带路，陆闻这样的外地人大概率不会知道寸土寸金的繁华钟楼边还存在着这样一条还铺着青泥板的老巷子。

　　写着简简单单的“牛肉面”三个大字的门匾在雾气蒸腾里浸润了不知多少年岁，许是比霍意更年长。面馆不大，挂着白炽灯几十年如一日地亮着，摆着几张桌椅，虽然陈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都飘着红烧牛肉的气味。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在煮面的锅前不疾不徐地忙着。
　　婆婆看见霍意，便向她打招呼，“哎哟，霍幺妹，好久没看到你了！”
　　“对头，陈婆婆，上回来吃面还是去年了耶。”霍意一边应她，一边牵着陆闻往店里走，最后坐在离厨房很近的地方，方便她和婆婆唠唠家常。
　　“我不是很饿，所以我们俩可以吃一碗面~”霍意真诚地看向陆闻。
　　“你真不怕我有啥传染病吗小姑娘？”
　　“……”这会话多了。
　　“开玩笑的，我很健康的。”陆闻失笑。

　　“陈婆婆，煮三两牛肉面，放多点青叶子菜，另外多拿副碗筷来！”霍意朝厨房里吆喝。
　　“要得要得。”

　　几分钟以后，陆闻和霍意面前摆了一碗仿佛用盆装的面，上面盖着一层非常扎实的红烧牛肉浇头，散发着扑鼻的鲜香。
　　陈婆婆瞅着店里没别的客人了，便从厨房出来，坐在霍意旁边。
　　“霍幺妹，你今年是不是都十九岁了哟？”陈婆婆戴着老花镜，掰着手指算了半天霍意的年龄，最后不确定地用江城方言问。
　　“年底就满十九岁了。”
　　“你妈当年也是十九、二十岁的时候带你老汉来见你外公外婆，遭你屋外公拿起扫把撵出去。”陈婆婆回忆着往事，感慨地望向霍意和陆闻，“最后……哎。”
　　“婆婆你误会了，我还没有耍朋友，就是普通同学到钟楼去跨个年，肚子饿了，想吃婆婆煮的牛肉面才来吃的。”霍意尴尬地解释着。
　　“结果是楞个回事嗦，哎呀，幺妹，婆婆还有事忙，你们先吃着嘛。”陈婆婆放心地走了。

　　陆闻愣愣地看着霍意和婆婆聊天，他来江城读了两年书，同学里也不乏江城本地人，所以江城方言他也多多少少能听懂些。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那副多的碗筷给霍意挑了一小半面。
　　“快吃吧，等阵凉了。”他把方才挑出来那碗面递给她。
　　“好，你也快吃。”霍意端着面，朝他笑。她不知道陆闻能不能听懂刚刚她和婆婆聊的天。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和小时候外公带她来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惜物是人非。她一边感慨，一边像兔子一样小口小口地嗦着面，不料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陆闻尽收眼底。
　　陆闻看她吃得这么香，觉得自己碗里的面都变香了。但是婆婆的牛肉面确实秒杀他在学校食堂和学校附近吃过的面。
　　很快，他俩便吃完了这盆牛肉面。
　　霍意跟婆婆告别以后，便和陆闻一起往附近的地铁站走去。

　　两人之间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已是凌晨一点，还来得及赶末班地铁。

　　“你住哪里？”陆闻打破僵局，“霍意。”他声线很低沉、语调很稳。霍意一直觉得他说话，尤其是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很性感。
　　“住瓷街。”霍意仍是淡淡的语气，“你呢？”像是赌气一般要和他扯平，她也学他的沉稳口气念一遍他的名字，“陆闻。”
　　“我住学校里。”
　　“你在哪个学校？”
　　“江城大学。”
　　也不知道是哪个校区。江城大学是江城最大的综合性大学，在城西区有三个校区，在高新区的大学城也新建了一个校区，听说是本科生念的。如果他在高新区，那和他谈恋爱和异地恋有什么区别吗。霍意腹诽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这个人认识甚至才一个小时不到，自己却有了和他谈恋爱的想法。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吧，她想。
　　“怎么不说话了？”陆闻看向她。
　　“不知道说什么…”霍意怯怯地道，垂着眸子。她过去几乎没怎么和不是亲戚的异性单独相处过，和朋友出门也是几个姑娘几个男孩一起。
　　陆闻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霍意，郑重其事地说：“我们认识了一个半小时，还没有正式地自我介绍过。”
　　陆闻清清嗓子，道：“我叫陆闻，陆地的陆、新闻的闻。今年二十五岁，在江城大学A校区读研究生二年级。”
　　像是在给相亲对象做自我介绍一样。
　　霍意愣了一下，捂着嘴轻笑，随即学陆闻清了清嗓子的口气说：“我是霍意，年底十八岁，在江大隔壁的江城七中，念高三，下学期就高考了。”她停顿一下，“…不是陆闻的相亲对象。”
　　陆闻笑了，轻轻揪了揪她的脸，“调皮。”

　　因是新年，往日凌晨清冷的街头格外热闹。霍意与陆闻混在人群中，肩并肩走着，像一对情侣。
　　回北区的地铁十足的清冷。
　　陆闻和霍意并肩坐在车尾的短座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腔。几乎全是你问我答，但两人竟不觉得无趣，反而乐在其中。
　　霍意听陆闻说他高考那年家里有些变故，身体出了些差错，但他没有心情复读，便选了离家倒远不近的一所普通大学，后来努力考研到了江城念书。霍意心里一阵怜惜，但嘴上还是打趣他是“吾辈楷模”，惹得他来刮她鼻尖，说她嘴巴毒。
　　他没细讲家里的变故，，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黄毛丫头，知他不想提，便打消了追问的念头，就如同他虽然好奇今天她和陈婆婆的聊天内容却不问那样。

　　他们都在等对方敞开心扉那天。

　　列车驶过，陵江两岸的高楼亮着盏盏明灯，投进波光粼粼的江面，江城在浓稠的夜里如一座易碎的玻璃之城。
　　只是这趟列车不会坠毁。
　　缓缓驶入隧道，车厢里的广播按时响起，女声机械僵硬没有感情，无法体味离别，“下一站，瓷街。列车将开启左侧车门，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我要回家了。”霍意如是道。

　　“家离车站远吗？”
　　“不太远…”但，是路灯坏掉的夜路。她每次经过都打着极亮的手电，悬着一颗心。
　　“我送你吧。”
　　“…好。”霍意顿了顿，“不麻烦你吗？”
　　“没事，瓷街离学校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