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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道 远处乌金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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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天河,莹莹波光,看着甚美,泡起脚来也是颇舒服。
双丫髻的小仙娥看起来尚在稚龄,一团孩气,手掌大的白嫩脚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戏着水。远处乌金即将坠地,耀眼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暗沉,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整片天空便被绛紫色所笼罩,再无一点夺目的锋芒。
口中的狐狸糖还有最后薄薄的一层,唇齿轻抿,很容易便碎掉了。小仙娥咂咂嘴,待仅剩的一点甜蜜散去后,提起脚丫甩了甩,慢悠悠地开始穿鞋。
两脚刚穿好,正整理裙摆呢,只听得身后一个细细的女声道:“请问……”声音清甜似泉水叮咚。
小仙娥转身,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
看不清容貌的女子瞧着只有大腿高的小女孩,似是有些犹疑,片刻后还是走过来,缓缓蹲下,问道:“这位小茶,请问北殿阁怎么走呀?”
小仙娥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一袭秋香长裙,长相算不上绝美,但长长的剑眉却显出几许英气,看着像是个爽快明朗的。只是北殿阁早因鲲鹏无女裔嫁入而久久封存,灰都有十寸厚了,却不知这女子要到那里去做甚,别是生了什么歹意才好。
那女子见小仙娥久久不动,于是从怀中掏出一支绿光闪烁的糖果,递过来:“小茶若带我去,这个薄荧糖算是谢礼了。”
小仙娥瞅着这个糖,还是不动。她看着虽小,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吃的道理还是懂的。
女子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又从怀中掏出一支一模一样的,晃了晃塞进嘴里,以示无毒。
小仙娥犹豫了下,还是接过糖果,抬头盯着她,奶声奶气道:“你去北殿阁做什么?”
女子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一缕羞涩来:“自然是见我的情郎。”
嗯,算是个不错的借口。
小仙娥似乎不太懂情郎的意思,刚想开口询问,那女子却仿佛很是赶时间,又从怀中掏出一根糖塞进她手里,催促着她赶紧带路。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如此这般,便也不好多问,转身提着小裙摆便开始滴滴溜溜地带路。
别看她外表尚在稚龄,却似乎对这里的路况很是熟悉,三拐两拐就把人带到了。
女子很是感激地伏身一蹲,又从胸口掏出三根糖塞给她,并嘱咐她天黑路滑,回去要格外当心,切记若是遇上了什么人也别把今晚带路的事情外道,免得损人清誉。
小仙娥懵懂答应,转身正要往回走,却感到脖颈一痛,瞬间天旋地转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眼一翻晕倒在地。
淦,着了道了。
再次悠悠醒转,只感觉天地都换了天地,恍惚间仿佛万载光阴都成了须臾。
小仙娥刚一睁眼,就听耳边男声絮絮地念:“娘娘……娘娘……可是醒了?”
脖颈子后面仍在隐隐作痛,我挣扎着撑起来。司命立刻很有眼力见地为我的后背又塞了个软枕,顺手拍了拍松,又扶着我缓缓躺下,递上一杯茶来给我润喉,极是妥帖。我酌了口挑了挑眉,果然是多年养成的默契,没等我开口询问,他便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个明白。
司命原是在他府邸外的台阶上捡到我的,当时我被一身秋香色的披风裹成了个粽子,看不清形容。本以为是哪家仙府有求于己而漏夜送上的厚礼,却没想到费劲拆开后竟然是本天后化身的女童一枚,惊得他当即就把我扛进屋,挥手封闭所有门窗,并布上厚厚的结界,伪装出熬夜奋笔的和谐假象,替我煞费苦心地掩人耳目。
半杯茶的功夫,我已经缓过来不少,挑着重点给司命讲了个大概。今夜实是因为我大意才着了道,可若是因此在臣下面前认怂,颇有损天家颜面,可若是……
正在几下思量,司命却不知从哪里召出笔墨,一双眼睛欻欻放光:“娘娘,您既说那女子是到北偏殿会情郎的,不妨说出她的形容,臣下拙笔尽力绘出,日后若是要报……要寻人也便宜些。”
我此刻后脖颈僵硬,灵台还是有些混沌,但明人不吃暗亏,堂堂一朝天后,怎么的也得报……反击一二才是。我细细回忆,慢慢讲述,在喝尽第三盏茶后,司命终于大功告成。
我取过仔仔细细打量,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过关。
司命却有些失望,眼中的小火苗灭了一丢丢,撇嘴道:“臣下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容颜,竟比不上娘娘的一片衣角。”我暗暗翻了翻白眼,揉着眉间还是有些不放心:“别贫了,这事儿不急,你只悄悄办,别惊动了旁人。”
若阵仗闹得太大,反而不好报仇了。睚眦必报,虽是我的性格,却不能是天后的。
多年话本交情,司命自然也知道那个旁人指谁。
我瞅了眼窗外墨色深沉的天,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却不料哗啦啦带出一把晶莹的绿。
司命眼疾手快帮我拾起,眉眼弯弯笑出两颗小虎牙:“想不到娘娘还有童趣,竟也喜欢吃孩儿糖。”
我望着自己六岁上下的身躯,歪头望着他,也笑得无比灿烂:“或许我此刻该恢复原身,堂堂正正从你这儿出去,然后……”
司命闻言扑通跪倒,双手微颤奉上糖果,面如死灰:“然后臣下被陛下捉住,寻个由头押上剔仙境,自此万年道行一朝丧……娘娘,念在多年话本情……缘分,您也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甚是滑稽。
我弯了弯嘴角,推开窗户,伸手探了探附近的结界,果然沉迷话本的司命在术法上不甚精通,这么薄打个喷嚏就碎了,啧啧啧。我略略活动了下筋骨,目光丈量着窗台的宽度,一边沉气念诀一边宽慰他:“你的好本天后都记着呢,刚才与你玩笑罢了。你既喜欢这个糖便赏你了,只记得下月初三备好话本,微琴会来取。”
说罢,银光一闪,化只漆黑的夜莺,一头扎进薄雾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