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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亲蚕 当今天帝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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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遵殿。
我一身轻便着装,手里提着一篮新鲜桑叶,正爬上爬下地为天蚕辛勤添食,已经两个时辰了,纵然我道行再深,额头也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偏偏有个为老不尊的泼皮,躺摇椅上偷懒就算了,挥着蒲扇当监工,还口出一箩箩的风凉话,愣是要在火上浇一把油,雪上淋一堆霜。
“丫头,我看还剩十柜子的天蚕没喂,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干活这么磨蹭。”
他是年岁不可考的前辈,我忍。
“丫头,这殿阁里不能用法术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也好让你们为尊上的体会下什么是民间疾苦。”
他是执遵殿的地头蛇,我忍。
“丫头,听说你之前病了好久,我看莫不是被越涯那小子给禁足了吧。你这天后当的,忒惨。”
他是天帝大人的生父,我再忍。
“丫头,五千年不见,你似乎性子和顺了不少,都不与我顶嘴了。哎哎哎,那柜不用放那么多,都够吃到它们孙子出世了……话说,你和那小子过了那么久,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如果你不行……啊!”
我终于忍不住了,看着被竹篮砸中的公公,内心只觉他因被废位囚于此真是活该。
我利落地从梯子上跳下,拍了拍膝头的灰尘,然后微不可见地福了一礼道:“庚氓上父,还剩七柜天蚕未饲,就劳您自己动手了。本天后尚有事务,便不奉陪了。”
庚氓闻言,也顾不得划破的额头,捂着一丝丝几不可见的金色神血,跳下摇椅就地一坐,拍着大腿毫无形象地放声假哭:“本神君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被儿子夺了位不算,现如今连儿媳妇都敢对我动粗。常言道,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我只想抱个孙子,还要挨儿媳一顿打,这个世道自混沌初开就没有这般的……”
我被他嚎得耳朵生疼,又苦于没有法力可以下个禁声咒,四下环顾,抄起旮旯里的一把笤帚,狐假虎威道:“再疯疯癫癫地胡诌,本天后不介意再给你第二顿打。”说着把笤帚柄用力拍向掌心,以示恫吓。
是的,当今天帝之父,至少与洪荒混沌同龄的前前任天帝之二弟前任天帝庚氓上神,是个疯子。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由他嘴里说出来,真是个笑话。
这厮先前抢了前前任天帝卫召的尊位,又将子侄一辈以守边为名喂了远古凶兽,一把镰刀将草连根割了个干净。登位后,越涯顺利成为储君,可这老家伙却在三千年后给他弄出了个母不详的弟弟,还魔怔般的一定要易储。这便罢了,为给自己的小儿子铺路以及精进自身修为方便大杀六界开疆拓土,他竟丧心病狂地要用越涯炼丹,还说什么子本是父体而出今不过是重归本源罢了之类的屁话。
后来,也不难猜,越涯为自保逼宫成功,散去了他爹的一身修为,打发到执遵殿来看守天蚕。他做不到弑父,却也着实恨极,这种娘们唧唧的活正好折辱那个曾经金甲覆面的铁血战神。但为保全天家颜面,对外只称庚氓心魔入体愿退位让贤,神隐六界了。这些我自是没有经历过的,只是有次听到老神仙们嚼舌根,一时好奇回去逼问了司命才得知其前因后果。
疯子,果然是代代相传。
话说回来,要不是五千年一次的亲蚕节,我必须亲临喂养,谁又乐意来见这个如今已半疯的红发糟老头子。原本这个节是已经废止了的,可万年前,越涯这厮突然和我提了要重启亲蚕礼,咱能说不吗,只得应下就当五千年探监一次,为自己积点阳德。
庚氓此刻眼睛死死盯着我的笤帚,骨碌碌转了两下,默默闭嘴了,假惺惺地抽噎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两条鼻涕从鼻孔顺溜下来,一下用力又不见了。
我颇反胃。
半晌,我丢开了笤帚,转身准备开门回宫。
只听后面幽幽一句:“丫头,天地只怕很快会有一场大劫。”
天帝会有大劫?
我手已经放在了门上,顿了顿,用力拉开。
与天同寿,又何来劫难。
霎时万道霞光映在了我的眼中,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