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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翻窗的和尚 很 ...

  •   很多时候,一个简单的举动,却是一系列故事的开始。当然这个举动也可能不是那么简单。比如张不问胆大包天,掀了自家的房顶,跑了。
      当他爹看着自家被霹雳弹掀开了个洞的屋顶,差点当场跳起在自家房顶掀开第二个洞。至于张不问跑去哪了,他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八成去浪迹江湖,顺便拐走了上官家的儿子。毕竟他的亲儿子还很贴心的留了张纸条,写着“江南春景不错,与故友相约一游,勿念”。
      至于张不问为何会跑,归根结底还是他爹盼他弃武从文,去考个官老爷。但用张不问自己的话讲,他就不是参加科举入仕为官的料。并不是他屡试不中,正相反,他张不问在读书上算得上半个天才,但在他眼里江南的春,北国的雪,大漠的骆驼,海里的大鱼,无不比从政为官有趣的多。奈何他爹是个有远大目标的人,明明家里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却一点都不想让他两个儿子继承家业,就想着让他们入仕为官,说是他太太太爷爷的遗愿。遗不遗愿的张不问懒得去考究,毕竟大千世界有成堆有趣的事儿让他去琢磨,再说了他大哥不是完成那太太太爷爷的遗愿了么?不缺他这一个。
      三日后,春锦城。
      张不问在正一门心思正放在凉茶铺伙计的吆喝声中。他在凉茶铺蹲了快一天,总得找点事儿打发时间。
      “哟,李公子、唐公子来啦,二位押哪家?都押城南贺家,好嘞,帮二位记上。嘿,王二哥也来啦,您押姑苏洛家,成,帮您记好了嘞。”整个凉茶铺中,就属那伙计嗓门最大,像是生怕过往的人听不见似的。
      张不问向同桌的人打趣“头回见押宝押的这么名目张胆的。”
      那吆喝的伙计不仅嗓门大,耳朵也尖,同桌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嗓,他便说上了“哟,这位公子,一看您就不是这儿的人。我们押的可不是什么骰子点数,豹子通吃,咱这儿押的是三日后,斗花大会上的“花王”花落谁家,一年也就这一回。也不收您什么金山银山,小赌怡情,一个铜板起押一钱银子封顶,押赢了翻番,讨个彩头。这位公子押一个?”
      “不押。我现在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来喝茶还是因为这儿不要钱。”
      那伙计也是脾性好,转身就乐乐呵呵的招呼其他人去了。
      “张公子居然有缺钱的时候,这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了。”一名拿着扇子身着白衣与张不问年龄相仿的俊俏男子走进茶棚,不见外的坐在了张不问的对面。
      “你还好意思打趣我,我蹲这都快一天了,你什么时候有了不守时的坏毛病?”
      “还不是某人,有门不走,偏爱半夜翻窗,话没说清人就跑了,扰人清梦。”
      “去你那走门?我怕是脚后跟还没出你家,我爹就提着他的大刀过来押人了。”
      “你不怕你爹来这儿逮人?”
      “我留了字条说我在江南一带,但我爹肯定不信我会如此老实,定觉得那是我使得障眼法,再说了我相信上官兄的为人。”
      白衣男子正是张不问他爹口中的“上官家的儿子”上官离。
      上官离出自武官世家,上官离的爹以及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都参军入伍。但作为家中幼子的上官离,却打小是个药罐子,被鬼医莫求带在兰溪谷里养了近十年才慢慢调养好了,现在也久居兰溪谷。久病成医的上官离还顺便在那练就了一身好轻功,用张不问的话来说,打不过总得跑得赢。
      兰溪谷作为鬼医莫求的府邸,不仅仅是个住处,在江湖上更是一个神鬼莫测的代名词,都道“兰溪谷,阎王留,生不易,死难求”。去兰溪谷求医问药,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全看鬼医的心情,当然前提是你得碰得上鬼医,有鬼医的兰溪谷才算的上是真正的兰溪谷。
      张不问与上官离也是在兰溪谷认识的,张家就在兰溪谷隔壁,翻个墙就到了。张不问甚至认为,上官离轻功如此之好八成是翻墙翻出来的。有人便会问了,兰溪谷应是身处谷地怎会和一处宅子只隔一堵墙?这便是鬼医的手笔,明明是闹市中一座小小的两进宅子,偏生要叫它兰溪谷,称之为闹中取静。
      张不问与上官离两人自凉茶铺出来,走向一条街外的客栈,街边角落里坐着几个乞丐,点头哈腰拿着破碗求施舍。
      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张不问,上官离边走边问“你准备逃多久?”
      “怎么能用逃呢?我是出来游玩的,你看这江南春景多美。”
      “对,游玩,一个铜板也不带。真不知道你靠什么游用什么玩,这住店的钱还得我出。”
      张不问摸了摸鼻子,“就想在外面走走看看,我是真觉得和我老爹一样当个镖师,挺好的,可他就是一门心思觉得当官好,我这不是出来躲躲,说不定哪天我爹他就想通了?”张不问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没底气。
      “现在准备做什么?”上官离话题一转。
      “现在?来了一趟春锦城,就看看这花是怎么斗的也不错!”张不问瞄了瞄上官离,轻声说道“听闻这次花会上会有一株墨莲,少见的很,花蕊入药可解百毒。”
      上官离用扇子点着下巴,似是思考着什么,“墨莲确实稀罕,也能入药解些难缠的毒,但能解百毒就言过其实了,比如我身上的它就解不了。”上官离看着忽然停下来显得有些颓丧的张不问,手上的扇子在指尖打了个转“不过,倒是能缓上一缓。”
      “真的?”
      “真的。”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一间客栈,客栈的名字很普通,悦来客栈,但人却是不少,吃饭的住店的,台后的胖掌柜乐的合不拢嘴,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小二满脸笑意的迎上来。
      “住店,小二,来两间上房”张不问十分豪气,刚才在路上的颓丧像是阵风忽得不见了,虽然他一个铜板也没有。
      “真不巧了,赶上花会,小店客房满了,若是住店只有通铺了。”
      通铺,张不问瞅了瞅旁边的上官离,自己倒是无所谓,上官离去睡通铺,想都不敢想,“那算了…”
      张不问作势想走,上官离扇着扇子开口道“小二,前日兰溪谷应是定了房的。”
      台后的老板一听兰溪谷,立马拨开小二,从出台后迎了出来,“是是是,两位公子这边请。”
      “你是未卜先知吗?”
      上官离摇扇,笑而不语。
      掌柜的将二人带至一间亮堂的客房,推开窗便可看到窗台下开得热热闹闹的红杜鹃,是商家有意种上的。
      “两位公子,前日兰溪谷来信确是定了两间上房,但在昨日城南贺家引荐了一位来自京城的客人,觉着小店收拾的妥帖,赖上一间不走了,这就只剩下一间了。”掌柜的立在一旁,微低着头也不敢看二人,心里想着,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主,这生意不好做啊。
      “无妨,掌柜的,劳烦你去备些酒水吃食送到房间来”上官离倒是显得格外大方。
      “是小店照顾不周,这几日的酒水吃食不算钱,算作赔礼。”那掌柜的像是生怕上官离拒绝一般,转身溜的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华灯初上,酒过三巡。
      张不问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红杜鹃“今日在凉茶铺,贯了满耳朵的城南贺家,没想到住个店也能听到。也不知他们引荐了一位怎样的了不得的人物。”
      “不知道,但至少是个惹上了会带来麻烦的人物”上官离倚在窗边,窗外的风徐徐地扫过杜鹃吹了进来,“客栈掌柜叫做钱三金,这儿的人更喜欢叫他花三,手底下养着整个春锦城的叫花子。”
      “养叫花子?这是笔划得来的买卖,钱花的少,养的人多,消息来快,要兴个什么风做个什么浪也是几句绕口令的事儿。聪明!不过要是我们不找麻烦,麻烦却来找我们,怎么办?”
      张不问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灰袍四十来岁和尚模样的人脚底点着红杜鹃从窗口翻进了二人的屋子。
      肯定是个假和尚,襟口袖口都是油星子还满身的酒气,张不问如是想。
      “阿弥陀佛,背后议人是非事,必是心问是非人,贫僧法号戒色,京城法恩寺侍者。”
      京城来个人,住了我们定的房,还是个吃肉喝酒爱翻窗的和尚,有趣有趣,张不问看着眼前的和尚,眼中含笑,却又让人琢磨不透他在笑什么。
      “戒色大师有门不走,偏偏翻窗,偷听墙角还偏说我们二人心怀是非。我看有是非心的是大师您,送是非事的也是大师您。”张不问坐在桌边,指尖有意无意的点着桌子。
      “张施主,此言差已。万发缘生,皆系缘分,相逢皆是有缘人,何来送是非一说。”戒色一脸虔诚,似是吃肉的不是他,喝酒的不是他,翻窗的也不是他。
      “你认得我?”
      “自是认得,施主是振远镖局张秋明的二公子张不问,舞的一手好刀,造得一手好机关,不喜官场,喜欢探寻些江湖轶事,前几日炸了自家屋顶。”说着转向上官离“这位施主是鬼医莫求的关门弟子上官离,精通岐黄之术,身有弱症,轻功上乘,爱用一把玄铁作骨,天丝制面的扇子,取名瑶光。两位来春锦城的为的是一株墨莲。”
      上官离看向戒色,刷的一声甩开扇子又啪的一声合上,“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戒色大师找我们二人又是所为何事?”
      “贫僧想请两位施主帮一个忙?”
      “凭什么?”
      戒色被张不问问了个措手不及,立在一旁愣了一瞬,想好的说辞一下卡住了。
      张不问一双眼睛映着烛火眸子微微发亮,含着笑意,似是不为所动,仍旧开口道“凭什么?”
      戒色轻叹一口气,“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若是肯帮贫僧这个忙,墨莲便赠与两位施主。”
      “你说了算?据我所知这墨莲虽然不参加斗花大赛,可也是花会主办方城南贺家用来压堂的。”
      “这墨莲本是法恩寺后院池塘的一株药莲,养了三十年,正逢花开,上个月由法恩寺借与贺家,有借自是有还,且法恩寺的墨莲也不止这一株。”
      “养了三十年也愿拱手相让,这麻烦怕是不小。”张不问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但这越大的麻烦越有趣,在下倒是愿意听一听是什么忙,非得让你特意上门,哦不,翻窗拜访。”
      上官离皱了皱眉,正欲向张不问说些什么,那戒色却是在上官离还未开口之前悠悠地说道“贫僧想要二位施主帮在下毁一株花。那株花被城南贺家家主贺坤藏在了千机崖窟窿洞,以贫僧功夫翻不过那高崖,破不了那机关,不得已来叨扰两位施主”
      上官离用扇子有意无意的点着自己的手心,本是顾盼风流的桃花眼,竟带出些警惕“不得已?戒色大师太过于谦虚了。我想这墨莲本就是大师放出的饵,我们两人偏巧就是大师盯上的鱼,就算今日我们这两条鱼没来这春锦城,也有其他的鱼能入大师的眼。这手段算不上高明,但确实有效。”
      “阿弥陀佛,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墨莲本就是两位施主的因,与贫僧无关。”
      “那若是我们不沾这因呢?”
      张不问似是没听到上官离的话,望着戒色说道“既然提到了因果,不知这株花又与和尚你有什么因果?”
      “张不问!你…”上官离指着张不问,想说却又没说什么,转身站在窗边低头不语,似是生气了。
      戒色像是没有受到影响,“这株花是株妖花,喜食活人精血。养花人以活人作壤,将种子种于活着的孩童头皮之下,待其生长三年,再拨出植于下一人,此花十年一开花,开花后十年一结果,待其开始结果,便割下最后一人的头颅,每日用鲜血灌溉,灌溉九九八十一天,果实成熟,果中有籽,可再播。传言这所结之果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上官离本是立在一旁低头不语,听闻戒色的话却是抬起头来满脸惊愕,但不过一瞬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不知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种手法,竟像自己种过似的,又如何知道被贺坤藏在了窟窿洞?”
      “阿弥陀佛,张施主,这株花的种子与种法是贫僧十二年前赠与贺坤的,只不过当时所用的是羊,而非人。而这窟窿洞则是贫僧探寻了三年才探出的地方,贫僧想了断这因果。”
      戒色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在烛光的晕染下,竟是一脸虔诚,好似面前有座佛像,他正在诚心的跪拜。
      上官离立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胃里却是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想说些什么却张口没发出音,最后看着戒色只吐出几个字,“你是莫…”
      上官离的话还未说出却被戒色打断,“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戒色,法恩寺侍者。三日后酉时三刻,斗花大会会场西南角,静候二位。”
      说完跃出窗外,几个起落间便不见人影,隐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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