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灌汤包呀

8、番外二、竹间居（生长消亡） 生长消亡

　　我刚刚应该算是帮助了他吧，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好像有点愤怒，又有点难受，我扬起手，让这山崖下的草藤失去限制般的生长，跺了跺脚，让那些缠着我的藤蔓枯亡，卸下了他的两只胳膊，让一根柔软的藤蔓缠上了他的脖颈，然后我提起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他，来到湖边，踏入水面，来到湖水中心，然后松手，在那一瞬间，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惊恐，可我并没打算将他扔进湖水中，仅仅是让他摔在了湖面上，看到他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好像心情也变得好一点了，收回了缠在他脖颈上的藤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趴下。”他长舒了口气，笑了笑后看着我说到，“三。”
　　“什么？”我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趴下。”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一”
　　我选择了再相信他一次，刚刚趴下，头顶上便传来箭矢飞过的声音。
　　“一会儿停了之后别起来，等第二波过去了，你再想办法离开。”
　　“嗯。”我皱了皱眉。
　　“如果以后还能遇到，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说。”
　　“我的小儿子，在这山中玩闹的时候受到了惊吓，失了魂，我们村子里还有好几户家的孩子都是这样，所以我希望可以帮忙让他们恢复。”他转过头望向我，“这也是我刚刚弄出那一出的目的。”
　　“不是我。”我并没有做过那些事。
　　“原本我也认为是那些孩子冲撞了您，您做出那样的事情，现在看来并非是这样。”
　　“我并没有办法。”这可能是我从有意识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吧。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估计也要听天由命了。”他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充满了悲伤。
　　“我走了。”终于停下来了，我很不想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还是躲了躲那群人，虽然没什么大问题，可我还是很讨厌疼痛的感觉。等一切安静下来了后我又想起那棵树了，或许我可以再试试看。
　　我扶上树干，又试了试，可实际上这用处并不大，叹了口气，还是跟白天一样，靠着它坐了下来，听着聒噪的虫鸣声，似乎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不错的。
　　有一只山狸，跌跌撞撞的跑到我的身边，侧身嗅了嗅，再用一只前爪碰了碰，跳进了我的怀中，举着另一只折断的前爪，看向我，它的想法一目了然，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劳心伤神的事情，可还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从它蜷起的尾巴中拿出三个栗子，选择了最小的那个后，才让它离开，可它似乎并不想离开，于是我就这样跟它对峙了一个晚上，还是祭司找到我后，才让它受到惊吓后逃离了。
　　“你就这样坐了一晚上？”她的语气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点了点头，我好像又闻到了那股香气，从她身后的食盒中传来，原本我以为她不会再来了。
　　“你这真是的，就不问问我，光惦记吃的了。”她笑了笑，将提着食盒的手从背后拿了出来。
　　我刚想伸出手去拿，但又觉得这样似乎不是很好，便把手收回来了。
　　“拿着吧，一会儿还有的忙，我用桂花糕来作为条件，跟你一起住在这山里怎么样。”她的声音刚落，一大批人扛着工具便走出了山林，在巷安山上我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这让我感到不安，于是我隐去的身形。
　　这几日，他们敲敲打打，围着那棵快要死亡的老树建造了三五间竹屋，在这期间，祭司总是在夜晚大家下山休息的时候，将一叠桂花糕放在树下，终于我还是没忍住这口舌之欲，于是在第五个晚上，与她撞见了。
　　“你是不喜欢这样吗？”
　　我摇了摇头，将正准备送进口中的糕点重新放回碟中。
　　“那是不喜欢有人进来？”
　　“我只是觉的人太多了。”
　　可能是因为我说的这句话，和她担心的事情不一样吧，她笑了笑才开口说：“已经结束了，他们不会再来这里了，从明天开始就只有我会留在这里了。”
　　“嗯。”或许我只是想有人能陪着我，而并不喜欢热闹吧。
　　我逐渐懂得了该如何去运用我的能力，或许是因为吃了她的桂花糕，我偶尔也会去帮助她解决一些琐碎的小事，就像是治好因为意外导致的残缺那种吧，她似乎也十分开心，可也总是提醒我别做太多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有天命。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她告诉我她叫青璃，在知道我没有名字后便给我起了个名，叫仲桑。阿姐是山下的祭司，虽说是祭司，可她似乎有些太过于清闲了，天天除了尝试做菜，唯一的事情便是拉着我，让我叫她阿姐，并去吃她做的东西了，她的厨艺越来越好的同时，我似乎也胖了一些。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开始频繁的离开这里了。
　　“仲桑，别站起来就走啊，我给你带桂花糕了。”
　　我还是选择了向她妥协，接过了桂花糕。
　　“好吃吗？要不要阿姐教你做。”
　　“不”我一点都不想自己学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我而言，成了一个依靠，就像会被孩子依赖的慈母，所以我只想能见到她，吃到她做的桂花糕。
　　“行，那就我给你做。”她又笑了笑，“看看这次我又给你带了什么。”她伸出另一只手，拿出了一个小糖人，和一个鼓面画着复杂图案的拨浪鼓。我接过了糖人，将那个拨浪鼓塞到了她手中。
　　从最开始的一两天，到后来的半个月，直到后来有一次她离开了三个月，每次回到这里，虽然她每次都会换一身衣服，可我总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每次我问她的时候，她都会笑着给我说，她只说去打猎了，可这气味，并不像是沾染了山野猎物的感觉，更像是食五谷的人，这样温和的阿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比较棘手的事情了吧。但每次她离开，我还是想坐在门槛上等着，我想或许比起她的桂花糕我更希望的是看到她吧。
　　在这空闲的时间中，我又想了些法子，可依旧没有生效的。却在偶然间听见了从那早已干枯的树干中心，传出来的生命的声音，细微却坚定，一棵小树苗在其中生长了起来，生命再次得到了延续。
　　青璃，阿姐，她在那场战争后她再也没回来，从那之后巷安山上除了渐行渐少的行人，其他时间安静的出奇，我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失去了对一切事物的感知能力。
　　这次我再次坐在门槛上，即便知道她不会再来了，可我还是想等等看，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唤了声仲桑。
　　一名白衣少年，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着一个不小的包裹，红着眼圈站在我的面前。
　　这次的记忆到了这里，再一次戛然而止，我将这封信叠好后收了起来，我虽然感觉有些模糊，可身处事中的感情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这些都是我的经历。
　　这里的夜晚，比现在的巷安山热闹多了，虽然在这深夜没有了人声，却有清亮的虫鸣声，我循着这虫鸣声，走上了低矮的木桥，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之后，我还是选择在掌心中燃起鬼火，将阿姐留下的唯一一封信点燃了，等天亮告别白黎之后便回我的巷安山，这记忆恢复所带来的情绪我好像并不能控制。
　　唉，我还是有点想要回避他，于是我将之前他给我的玉扇，留在了桌上，便离开了。一路上我依旧看到了那些不眠不休吵闹的小鬼，梗着脖子拼命的撕扯着对方的魂魄，那些枉死在山中的怨灵游荡在他们已经残破的尸骨旁边，只要不妨碍到我，我还是很乐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我又回到了恢复部分记忆前的生活状态，漂浮在山林的中央，除了睡觉便是发呆，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吧，生活方式完全一样，可情绪似乎完全变了，这嘈杂的鬼声偶尔也会使我心烦意乱，有一种让这声音消失的冲动。
　　就当我觉得我的时间只能这样过去的时候，我又听见了那声久违的呼唤，山神大人啊，可我是山鬼啊。或许因为这山中充满了怨气，才影响到我，使我产生了邪念，又或者说是我的怨念滋养了这片山林？好像在下山之前，我只有冷漠，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怨念吧，可我究竟在不满什么呢？我的愤怒好像随着记忆的恢复，越来越浓烈，但直到现在，我的记忆并不能告诉我，我究竟在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