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千年：灵魂跨越三千年》紫枢

10、天空·二 沐相龄与沐

　　沐冷炎从沐源斥躬身行礼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站在他面前，一步未动，也只字未提。
　　沐源斥不明白这个连主动说话都不曾有过几回的三师叔为何此时会这样沉默。心中的压力让沐源斥不禁多想了起来，低着头又看不到沐冷炎的面庞。只能看到他习惯的青色长袍在膝盖位置眼前静静垂着，恍然间沐源斥想起了那个长袍坠地的沐珊。
　　说起来少言少语和都喜欢袍子这几点倒是略有相似呢，虽然目的和想法明显不同……
　　“源斥。”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猛然响起，沐源斥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了，急忙回答：“三师叔……我……”然而回答间一下子站直的沐源斥却又愣了愣神，白白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他很少这么近的直视自己这位三师叔，然而多年未见淡下去的印象在此时突然整个清晰起来。
　　“无妨。”
　　沐冷炎似乎见多了这种情况。只是略皱了眉，淡淡地打断沐源斥的礼节性回答。他实在烦透了沐家这些礼节了，“你是我的师侄，况且又是这一辈的长子，不用做那么多无用的东西。”
　　沐源斥纳纳的手回了手，身板不禁有些僵直。眼睛却仍是看着眼前的沐冷炎。不同于任何一个长辈，眼前的沐冷炎年岁明显要更小些，似乎是接近二十上下的少年。黑色的发丝似乎是被粗鲁的肖断，呈现不规则的排列，碎碎的落在沐冷炎的肩上。沐冷炎是短发。
　　“三师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沐源斥说不出口“有什么需要帮忙”这种话，在他的印象里沐冷炎向来独来独往，事情大多自己动手。而凭自己的实力，别说给他帮忙，当累赘恐怕都嫌低。耳边碧沁萱的琴声仍在回响，沐源斥一时间心中竟生出些自卑来。
　　沐冷炎将眼前这位师侄的表情尽收眼底。虽然不明显，但在沐冷炎眼里却是跟赤裸裸的表现毫无分别。心中一阵叹息，怎么连长子沐源斥都对自己如此排斥，若非真是出去太久了？但现在，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
　　“源斥，”沐冷炎微敛了眸子，“那个碧沁萱的丫鬟……”
　　沐源斥见沐冷炎一瞬严肃了神色，心道媛红怎么了。

　　——“碧绫，究竟是谁。”

　　“唉？……”沐源斥倏地睁大了眼睛。

　　“哼，一个小小的别院就想关住我碧绫吗？”
　　看着面前在在自己腰间的高墙，碧绫满意的拍了拍手，毫不在意的把满手灰再次抹在自己刚刚被沐家下人换好的水蓝色衣衫上，沐家一下居然找不到纯蓝的女衫，这让碧绫郁闷了好一阵子。不过多亏这个别院里还有那么高的树，不然要出去还真难了。
　　膝盖略微的抽痛让碧绫胜利的微笑歪了一下，她抬手用力的拍了拍膝盖，然后重新调整表情，右手抓住树木粗大的主枝杆，左手平衡着身体，蹲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向着眼前里自己不远的墙头挪了过去。
　　凌空的感觉让碧绫的神经绷地紧紧的，她可未曾习武，这种高度摔下去估计不死也要断条腿。看着脚下越来越细的树枝，碧绫的额头不禁渗出了汗水，掌心也一再确认自己抓住的粗枝树皮。碧绫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墙头就不远了，她必须要出去救沐珊才行！
　　深吸一口气，碧绫准备奋力一搏。

　　沐源斥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站得是谁，猛地向前冲了两步，睁大的双眼里还略带着失神的茫然和惊讶：“三师叔，你、你说……碧沁萱的丫鬟……碧绫？……这、不是【焰姬媛红】吗？……”
　　沐冷炎看着沐源斥惊讶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连源斥都没注意到吗？
　　“媛红那丫头自小就是碧沁萱捡来抚养的，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更何况她那【焰姬】也的确是个珍宝，能让【焰姬】认主可见那丫头的潜力，未来必将更强。”沐冷炎看了沐源斥一眼，淡淡地谈到媛红的来历，随即眼眸一禀，“即便如此，我也未见碧沁萱为她开过口。”
　　沐源斥此时已然惊疑，关于碧绫的一切又重新回到脑海。
　　的确，他自始至终都太忽视碧绫了。因为碧绫表现出来的单纯和脱节，以及在她旁边显得太过奇特而引人注目的沐珊。沐源斥对于碧绫的印象几乎全部是由沐珊带给她。是的，沐珊的存在甚至盖过了碧沁萱，导致他竟头脑发热把碧沁萱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现在想起来都胆寒。
　　然而那个连媛红伤及经脉都可以依旧笑得温柔的女子，竟会如此三番五次地提醒沐家：碧绫是【碧天山庄】——她碧沁萱的人……
　　“碧沁萱对她……”沐源斥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同。
　　“碧沁萱居然会告诉碧绫沐家山脉的事情。”沐冷炎看着沐源斥若有所思的样子，眉眼一抬，说出了重点，“她必定是知道以碧绫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到达沐珊所在的地方。若按照之前的态度，真那么在乎碧绫，碧沁萱是决计不会说的。”
　　沐源斥一下被沐冷炎的话绕晕了。这样说来碧沁萱到底是在意碧绫还是不在意碧绫？
　　等等——
　　“……碧绫她！……”
　　对了！他们开始讨论的问题，并非碧沁萱对碧绫的态度。
　　——而是碧绫的身份呀！
　　沐冷炎开口道：“源斥，相龄让你把那丫鬟关去哪个别院了？”
　　“叔父他没说具体。”沐源斥想了想，“我就把她带到最北边的白虎院让婢女拿了套衣服她自己进去了，那边比较干净……”
　　“白虎院——？！”沐冷炎竟吼了起来，再不顾沐源斥的惊讶扣起了手指点地而起。

　　沐家并未设下什么规定，但白虎院因为地理位置偏远，又是靠近外面的别院，一般也没有人会过去。而不设下规定，也正是不想引起沐家弟子们的注意。但作为前辈位于上位的人却都知道。
　　白虎院——那可是沐家那个性格乖僻却实力位于沐家顶峰的【长老】，当年那个一人一箫毁掉现今凌云附属国所有军队的人啊！最要命的是——那个家伙一旦杀起人来，只看心情，可不管对方是谁！

　　拼了——！
　　碧绫心中大声一喝，正要纵身跃上那高墙，而然半空之中，整个身子却犹如被千万根利箭射中般，剧烈的疼痛瞬间抽干了碧绫所有力气。全身的血液像是被火焰点燃而沸腾起来，轰鸣作响之中，耳边却清晰的传入仿佛低喃的话语声。
　　——“小丫头……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吗？”
　　那人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了一丝怪异的呵斥。
　　“在别人的院子里是要遵守主人的规矩的呀……”
　　眼前的视线迅速的回流出一片朦胧的白光，碧绫的身体仿佛破布一般，从半空中直直坠下——
　　整个身子悬空的失重感传达而来的恐惧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碧绫的理智。耳边轰鸣作响的震动与从下而上的风压将沐珊水蓝色的衣裙夹带着发丝向上拉扯，身躯撕裂地疼痛，所有的意识轰得炸成碎片，徒留黑暗。最后的最后，开合的双唇念出那深埋灵魂的语句以及一个名字。

　　——沐珊……

　　徒然张开的双眸爆发出惊人的寒意。沐相权惊慌地抬头，而那围绕了整个牢笼的莹白锁链却像是纸片般漫天漫地的碎裂开来！
　　随着那个娇小身影的抬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玩具般次第败落，黑色的发丝飞舞之间，伴随沐珊小时的身影，位于正中的巨石猛地炸开！——整个由那“最高之力”所铸造而成的莹白牢笼，就这么在沐相权眼前轰然塌陷。
　　沐珊第一次变了表情！
　　碧绫的气息消失的瞬间，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是那种盈满整个空间的超次元之力——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