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揍你的》浮与鱼

3、第 3 章

　　夜晚十二点，夜色正浓。

　　丁月敬了一圈酒，也有些上头了，终于想起来姚煦一直没休息过，正好一支歌结束，舞台上的聚光灯移开了，舞台上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一道欣长的身影坐在那里，正在摆弄着吉他，她走上前，靠在舞台旁边笑靥如花：“小帅哥，休息一会？”

　　“嗯。”姚煦放下话筒，迈着长腿走了下来。

　　“去吧台喝点水吧，只能喝水，别拿酒哦。”丁月叮嘱道。

　　“知道。”姚煦清了清嗓子，好久不唱歌了，声音都有点哑了，下了舞台他径直朝洗手间走去。

　　丁月在身后喊他：“往哪走呢？”

　　姚煦没转身，抬起手挥了挥，“撒尿。”

　　这个时间点的厕所，除了来方便的人，全是醉鬼，姚煦上完厕所，出来洗手，不经意间对着厕所的镜子看了一眼，后面有个男人喝多了，正对着马桶在发呆。

　　因为男人身形不错，姚煦对着镜子看了一会。

　　“都怪我，不该让你喝酒的。”另一个男人急匆匆走了进去，手里端着一杯水，“来，漱漱口。”

　　喝多的那位把水接了过去，鼓着腮帮等了一会，把水直接咽了下去。

　　“让你漱口，怎么喝下去了呢？”

　　那位又原地思考了一会，似乎觉得有道理，箭一样冲到了洗手池边想把嘴里的水吐出来，早就咽下去了哪里还有水吐，吐了个寂寞。

　　姚煦觉得有趣，等着男人抬头想看看他的模样。

　　一抬头，不负所望，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漂亮的脸，微红的眼角，湿润的嘴唇，鼻子上架了一只金丝边眼镜。

　　“……”

　　姚煦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离开。

　　之前他一直以为陆逾明其人，是个极端自律的工作狂，重度洁癖患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想来还怪有趣的。

　　但姚煦不愿意去管别人闲事，虽然目前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显而易见的不熟。

　　休息了一会，唱了最后一支歌，姚煦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满月的门口，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次身边没有其他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姚煦看了一眼，掏出摩托车钥匙准备离开，骑出去一段距离又调转回头，某人还坐在那里，可怜兮兮的。

　　“哎。”姚煦喊了一声。

　　“喂！”他声音放大了一点。

　　地上的人终于听到了，木然地抬起头，看着他。

　　“和你一起的人呢？就把你搁这了？”姚煦问道。

　　陆逾明没回答姚煦的问题，反问了一句：“车呢？”

　　也不知道陆逾明所指的车是哪辆车，姚煦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摩托。

　　“噢。”

　　噢是几个意思？

　　喝醉的陆逾明显然不太正常，姚煦懒得和醉鬼计较，重复了一句，“坐不坐？”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摩托，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事情的可行性，终于慢吞吞爬了上来，和姚煦屁股对着屁股坐着，中间还隔着一大幅画。

　　“你朝着我坐啊！”这么坐车到家了，人也没了。

　　“有东西！”陆逾明用力地拍了拍画板，姚旭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差点给他连人带车掀过去。

　　姚煦强忍住不痛快，下车把画又先送回了满月，出来时正巧看到刚刚跟着陆逾明的人开车过来，车窗摇了下去，对着他讲话。

　　原来去开车了，姚煦转了转手上的车钥匙，这回可以把麻烦丢掉了。

　　谁能想到，一看到姚煦出来，陆逾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觉地爬上了摩托车，他身上还穿着西装裤，顺滑的衣料被摩擦得满是褶皱。

　　坐好之后，他满脸期待地朝着姚煦看去。

　　姚煦：“……”

　　顾言：“？”

　　没有办法，姚煦只能跨上摩托车带他回家，“自己坐好了，别搂着我。”他不喜欢别人碰到自己。

　　身后没有回答，寒冬的夜晚，风格外大，姚煦放慢了速度开着，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赏山别墅的门口，顾言的车一路都跟在后面，相当骚包的红色奥迪，不注意到都不行，送到别墅门口，他没再跟进来，许易朝从副驾驶下来，靠着车看着他们进去。

　　到了别墅门口，看到了熟悉的摩托车，门卫打开门给姚煦放行。

　　车子往里开，门卫又看到后座上的陆逾明，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鞠躬，“陆先生？”

　　姚煦从后视镜里看到陆逾明得体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醉没醉，神经病！

　　等快到了家门口，后面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依旧和平常那样的欠揍语气，陆逾明淡淡开口，“没有人要碰到你。”

　　“……”

　　好家伙，这句话憋了一路到家门口才说出来吗？姚煦不可置信地呼了一口气，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他跨下了车，抓着陆逾明的衣领要把他拎下来，“你奶奶的玩我？”

　　没想到陆逾明的力气更大，一下子挣脱开了，五指按住姚煦的手，姚煦的手掌被按在冰冷的摩托车身上，手背却滚烫滚烫的。

　　姚煦反应很快，弓起另一边的胳膊朝着对方的下巴打去，陆逾明转过头，躲掉了一部分的力，按住姚煦的手拿开了，攥成了拳头。

　　姚煦十分懂得乘胜追击的道理，顺势要控制住对方的胳膊来个擒拿。

　　只听到陆逾明很小声地喊了一句：“阿煦……”

　　姚煦手里的动作立马停住了，好久没有人这么喊他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朝着他的膝盖后面的膕窝踹了一脚，力道不大，但打在他猝不及防，姚煦一下子半跪在地上。

　　你他奶奶的有病吗，精分吗！姚煦反手勾住了陆逾明的头，准备起身把他从肩膀上摔过去。

　　突然，车库的灯亮了。

　　阿姨笑着站在门口，“先生，姚少爷，刚刚我就看见车库开灯了，怎么这么久了不上楼？”

　　姚煦尴尬地站起身，松开了手，陆逾明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可惜没什么作用，一路周折，又经历了一番扭打，他已经狼狈到姥姥家了，所以陆逾明象征性地扯了几下就上楼去了，表情依旧地一本正经，目不斜视，除了步子有点踉跄，完全不像个喝醉酒的人。

　　阿姨帮姚煦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问道：“先生这是喝醉了？”

　　姚煦没好气地回答：“不知道。”

　　阿姨解释道：“估计又是顾小子带着他去喝酒了，我们先生啊，沾酒就醉。”

　　沾酒就醉？现在还有酒量这么不好的人，姚煦挑了下眉：“那阿姨，他这肯定是醉了？”

　　“明显是醉了。”阿姨表示肯定。

　　姚煦再计较倒显得自己比较小气，他装作不在意地扯了下嘴角，上楼去了，阿姨跟在他身后，手上端了两杯热牛奶。

　　再回房间，姚旭发现自己房门口到厕所的地方已经铺上了地毯，走到这里，他停住了，用鞋尖点了点，还挺厚。

　　阿姨解释道：“先生今天早上让铺起来的，说光脚踩上去会冷。”

　　“他也会光脚踩在地上？”

　　阿姨把牛奶塞了一杯给姚煦，回答道：“不会，从来没过先生赤脚的样子。”

　　姚煦若有所思地关门回到房间，坐到床上难得一口一口乖乖喝起了牛奶，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也一点一点消失了。

　　直到——他换睡衣的时候发现自己膝盖上青了一块，陆逾明，你大爷的！

　　次日，正是周末，为了看热闹，顾言一大早就敲开了赏山别墅6幢的大门，一开门就看到陆逾明已经穿戴整齐，正在一边看报纸一边吃早餐。

　　顾言拿了块面包片塞进嘴里，眨着眼睛问道：“陆大少，昨晚过得还好吗？”

　　陆逾明没有搭理他，翻了翻手上的报纸。

　　“那个唱歌的小男生呢，还在睡，还是走了？”

　　陆逾明又翻了一页报纸报纸，“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啊……”顾言凑近了一点，“昨天送你回家的小男生，都送到家门口了，你们没有然后了？”

　　陆逾明问阿姨，“昨天您看到我是怎么回来的？”

　　阿姨好像是为了配合顾言的神经兮兮，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又笑了一下。

　　顾言一拍大腿，“对嘛，我就说嘛……”

　　陆逾明把报纸放在桌上，平静地说道：“我打车回来的。”

　　“啊？”

　　陆逾明又重复了一遍：“我打车回来的。”

　　“那那个唱歌的小男生……”

　　陆逾明面无表情地拿起了咖啡杯，“不记得了。”

　　也是同一时间，楼梯那里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姚煦顶着睡得毛茸茸的脑袋急匆匆地赶下来。

　　陆逾明手里的动作只顿了一下，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喝起咖啡。

　　“阿姨，我来不及吃早饭了，拿一块面包走啊。”姚煦从桌上抄起一块面包就往嘴里塞，然后鼓着嘴巴去换鞋。

　　阿姨手上拿着牛奶走了过去，乘着他换好鞋去拿包的空档塞在了他手里。

　　姚煦一边喝牛奶一边嘴里咕咕噜噜说着些什么：“阿姨，……”

　　阿姨心领神会，拿了围巾套在他脖子上，然后熟练地接过牛奶杯，送他出门。

　　看完全过程的顾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啊，还住在一起？”

　　阿姨解释道：“这是姚家小少爷。”

　　“姚家？姚家应该只有一个孩子啊……”顾言想起了什么，“是……”

　　陆逾明突然放下了咖啡杯，发出了瓷器碰撞的声音，他抬起头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噢，是为收购方案来的，秦方说你今天还没去公司，我就来跑一趟。”顾言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连忙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方案没有问题，陆逾明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公司。

　　陆家的总公司在金融圈中心，相当霸道地独占一栋高楼，现在正值上班的高峰期，陆逾明已经堵了快半个小时了。

　　“先生，你看那边是谁？”司机说道。

　　陆逾明朝马路边看去，那边站着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孩子，戴着统一的黄帽子，站在交警旁边，姚煦个子高，在一群人中间十分打眼。

　　陆逾明想起来今天是周末，他还起这么早，应该是学校给他们安排了社会实践活动。

　　倒是第一次看到姚煦乖乖站好的样子，天气冷，他的鼻子和眼角都被冻红了，眼睛却认认真真盯着前方，和C城人精致的长相不同，姚煦的眉眼深邃，鼻子高，下面是一张薄唇，要说完全是混血的长相，眼珠却黑得像墨点一般，矜贵和坚毅在他脸上被调和得刚刚好。

　　完美发扬了那个女人的长相。

　　陆逾明闭上眼睛，不再看向那边。

　　这个冬天天时不好，早上才下过雾，好不容易太阳出来吹散了雾气，到了中午又开始变天了，姚煦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半小时才换岗。

　　没过多久，天上开始飘雨，冬天的雨打在人身上都是带着寒气的。

　　交警叔叔让他们先撤，几个孩子都没走，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又是一个高峰期，至少要等到下一波同学来他们才愿意离开。

　　正好前面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很多人都过去了，只剩下一个交警带着他们。

　　雨越下越大，换岗的人还没来，有一个叫陈静静的女孩子是班干，也是这次实践活动的负责人，她坚持要等到有人过来再走。

　　年轻的孩子总是讲义气的，一个人不走其他人都不肯走。

　　早上过来时，阿姨提前在姚煦包里放好了雨伞，他把伞拿出来撑开了，看到旁边几个女孩子还淋着雨，就把伞递过去了。

　　“姚煦，你把伞给我了，你呢？”陈静静问道。

　　陈静静的话说得很有水平，姚煦本来也就是随手一递，到底递给谁了他还真没看清。

　　军事学校本来就女生少，陈静静还长得不错，在班上一直都是被捧着的，比如开学那次竞选班长，全班五十四个人，她成功以五十票当选。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被优待，优待多了，有时候自己会觉得自己很特殊。
　　姚煦也没计较什么，淡淡道：“我有帽子。”

　　“这样吧，你也到伞下来，和我站在一块，好不好？”陈静静突然靠了过来，她个子没有姚煦高，努力把伞举过姚煦头顶，手从姚煦的耳朵上蹭了过去。

　　姚煦不喜欢有人碰到他，立马触电一般弹开了，还险些撞到了身后的人。

　　动静有些大，旁边的同学看向这里，陈静静面子上过不去，脸一下子红了，“你什么意思啊？”

　　姚煦性子冷，这下好像有些得罪人了，他继续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准备趁别人不注意溜到一边去。

　　没想到过了一会陈静静又喊了他一声，这一次比之前和他讲话的声音要大得多，“姚煦——”

　　他疑惑地转过头去，陈静静怪里怪气地朝他笑了一下，接着问道：“听说你喜欢男生？”

　　姚煦没有说话，陈静静脸上的笑容更深，但因为出现在一张清纯无害的脸上，好像真的是因为好奇才问的，“我听你们宿舍之前的李烁学长说你经常骚扰他也是真的吗？”

　　“你是怎么骚扰他的，以至于他要你搬出宿舍？”

　　姚煦的眼神一下冷了下去，他盯着陈静静往前走了一步，女孩立马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姚煦扬起胳膊从她头上伸了过去。

　　陈静静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大眼睛看着手里的伞被人又拿了回去。

　　姚煦拿回自己的伞就转身走了。

　　下着雨摩托车是不能骑回家了，他站在路口准备拦出租车，但正巧碰上中午的高峰期，又下着雨，过往的出租车上全亮着红色的“有客”二字。

　　雨越下越大，这条路上像一只堵塞的河流，不断有新的车塞进来，姚煦很快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陆家司机的电话，司机在陆家工作的时间不短，原来是跟着陆业生的，姚煦见过很多次，电话接通后他问道：“叔叔，你现在方便吗，麻烦过来接我一下。”

　　司机一口答应，“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马上到，你在哪？”

　　姚煦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大楼，回答道：“国贸中心。”

　　“国贸中心这会正堵着呢，我现在出发，你找个地方先避雨。”

　　“嗯……”姚煦哽咽了一下，“谢谢了叔。”

　　没过多久，一辆红色奥迪就在他不远处停下了，按了两下喇叭，姚煦记起来好像是陆逾明朋友的那辆车，他从车流中挤了过去，坐在了副驾驶。

　　驾驶座上的人和他说话，“我是许意朝。”

　　姚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招呼，“你好。”

　　许意朝点了点头，“现在这块正堵，里面的车出不去，外面的车进不来，我正好在附近，陆逾明让我把你顺着。”

　　“他知道我在附近？”

　　“倒不是他特别关心你。”许意朝转头看了姚煦一眼，“老丁是陆逾明的司机，去哪里之前自然要和他说一声。”

　　“那麻烦了，”姚煦说道，“你看哪里方便打车，把我放下来就行。”

　　许意朝打了一下方向盘，“哪里都不方便，现在要出这块地最少要堵半个小时。”

　　对方语气不善，姚煦也懒得多费口舌，“那麻烦前面把我放下吧，我吃个饭，不堵了再走。”

　　许意朝想了一下，“一起吃吧，我们刚刚也在附近吃饭。”

　　姚煦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了，“你也没吃？”

　　“那倒不是，”许意朝面无表情，“约了人，吃了一口，就被支使过来了。”

　　“他也在？”

　　许意朝反应了几秒，明白这个他指的是陆逾明，“就我，还有顾言。”

　　这句话刚说完，就收到了陆逾明的信息：十分钟之后到，加菜。

　　“……还有陆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