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48、重逢 他找到了长

　　元璟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是那样矛盾，极致的喜悦会和极致的苦痛融合，打的他猝不及防。

　　那天是12月18日，天空澄蓝，没有一丝云雾，阳光柔和，恍惚间好像到了春天。
　　也是这一天，他找到了长久驻在心间并无人可取代的爱人。

　　如余岑所言，元璟是在自家附近的一处废旧仓库找到的。那间仓库没有窗户也没有丝毫光线，黑漆漆的，灰尘、蛛网还有遍地血迹和墙上的血点，是那样刺目。
　　仓库唯一人性化的大概就是配了个卫生间，虽然也和这间没什么区别，同样没有光，同样凌乱。

　　整体结构分明是摇摇欲坠的，关起来的人却无法出去。
　　与仓库没什么关系，拖住脚步的是人本身。
　　那个人带着满身伤与长久困于此的脱力，连到门前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又遑论是撬锁。

　　时隔小半个月，时钧又瘦了不少，脸也苍白的没什么人气，眼睛犹如星辰的光也聚不起来。伴着突如其来的连续干咳，目光久久放在来人身上，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只是有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而下，瘦长的手试着向前。

　　元璟找到的时钧已经意识不清了，时钧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看起来很难受，伸出的手一点点收回覆于心口，冷汗霎时间布满额头。
　　元璟要去牵他，他却连连摇头，边摇着边往后躲，后背重重磕在墙壁上，发现躲无可躲后整个人都微微颤抖，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时钧，是我。”
　　元璟放缓语调，眸光微动，浅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时钧，心里有些酸涩。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会有事的。

　　过了很久很久，时钧挣扎的幅度才缓缓小了些，好看的眼睛看着元璟，小声且带着犹疑道：“阿……阿璟？”

　　元璟握住时钧的手，是种无言的肯定。极力镇定后说话还是微颤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带你回家，你再坚持一会——”

　　眼前人忽然闭上了眼，元璟瞳孔微微放大，连忙把人拢在怀里，后背一阵发凉。

　　幸亏时钧大概只是长久的虚耗过度，忽然放松后不足以支撑他醒着了，呼吸虽弱但还算平稳。

　　……

　　欣荣第一医院。

　　老实说彭涯此生都不想再看见某俩位了，原因是这俩人不听医嘱，该回医院的时候永远不回，拖了多久了不知道，反正绝对不好治了。

　　而不一会儿后刚经过一场急救的时钧依旧不大清醒，他的记忆出现损伤，好像停留在某个时间段，出现的神态绝对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
　　有点像不谙世事的孩童。

　　这样的时钧很陌生，可就是这样的时钧，会眉眼弯弯对元璟说：“元小璟，我会包很多种饺子，好看又好吃的，等以后我给你包好不好？”
　　元璟怔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说：“好。”

　　时钧不适合大的情绪波动，而他情绪的源头就是元璟。
　　于是彭医师决定忍痛把元璟轰出去，说时钧需要静养，让他过两天，也就是冬至那天再来。

　　元璟一步三回头走后，医院人员开始了长久忙碌，尤其是实验室和医疗室，长时间灯火通明，疲惫与萦绕头顶的阴霾久久不散。

　　“这个人必须救回来，”彭涯说，“他要是……，所有人都会疯的。”

　　他没有详说，可所有人都懂。
　　那薄薄的甚至已经皱巴巴的一张纸，承载的又何止是一个人的生死。

　　……

　　仪器再度发出足以让人短暂耳鸣的警告声时，所有人表情都出现了呆滞，呆滞过后是无数的不可置信。

　　“毒素？怎么会有这个？！”
　　“谁他妈给这么好的孩子使这些阴招！”
　　“……”
　　“这……我们该怎么办？”

　　七嘴八舌的愤慨下，彭涯也懵了，他反复确认所有信息，呢喃着：“完了……没办法了……”

　　一句话下来全场寂静，死气沉沉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了。
　　原来，真的不是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原来，阎王爷指定要拽走的人，真的很难再拉回来。

　　元璟离开的时间只有两天，但时钧目前的思维并不能理解，他的认知中是元璟抛下他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于是路过时钧的病房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小混蛋”“丢下”一类的话语。

　　洗手间里，路人装扮的女孩犹豫道：“……我们把他害成这样，哥哥即使回来了，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郑浅回头看着她，嗤了声，“你那便宜哥哥啊——楚泫是吧？他早就消散了，不会回来了，更别谈那什么原谅。”

　　看着楚溪临小频率的颤抖，郑浅愉悦地眯起了眼，她不介意再插几刀：“楚溪临，你多可笑啊。”
　　“你哥哥嫂子拼了命去保护的人，被你推向地狱，你猜他俩要是在天有灵——会不会降个什么东西弄死你啊？”

　　楚溪临跌坐在地，脸色发白，嗫嚅着：“不会的，不是的……哥哥他……是你！”
　　她几近疯狂，吼道：“是你！还有小璟的爸妈，你们，你们害了他……哥哥不会原谅我了，哈哈哈哈哈！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郑浅怜悯地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踩着恨天高离开。
　　真相呢？真相就是像楚溪临所说，一切都是个精心策划的局罢了。
　　楚溪临并不冤，他们从来没有逼过她。要说最冤的还是元千冥，分明极力阻止了，还是没有挽回如今的局面。

　　郑浅迎着阳光嘲讽一笑，“安煦玥居然能做到这么绝，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同一时间元璟也得知了所有真相，元千冥家的东西几乎被他摔完了。
　　元璟难得发火，还是冲着最亲的人，几近歇斯底里：
　　“他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能让你们做到这种地步？是我先看上他的，我最后一次把人带来只是想例行跟你们汇报一下，以后，如果接受了爱你们的人会是两个人。不接受我会带他离开不打搅你们的生活。”
　　“可你们把他骗到了那种地方！”

　　“那样好的人，他回来了，但变了很多。不吃饭也不会笑了，整宿整宿望着窗外不睡觉，”元璟讽刺地勾了勾唇，“你说，他在想什么呢？”

　　“他比我想的要过得差好多。爸，妈，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人的眼睛真的可以没有光，再温和笑得再好看的人也会收起所有笑意……”

　　安女士含着泪企图拍元璟的背，嘴里喃喃着“妈知道……妈什么都知道，是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元璟低低笑了声，似讽刺，似嘲弄，他想，您知道什么啊……

　　“他的世界里没有我了，以后都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