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46、与雪 日雪满长空

　　小聚餐终究是不欢而散。

　　黎浔一席话之后元璟静默了许久，短发都似乎有几分无精打采，元璟说，“我要接他回家。”
　　哪怕他不想见我。

　　黎浔久久无言，眼睛里却忽然落了些碎光，那是对元璟的欣赏与赞许，只是更多的是无奈。
　　那番言论有的出于楚泫，有的来自时钧，说到底黎浔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传话筒。

　　『要振作起来啊，去追寻自己的光。』

　　“找到他后，我们几个再聚。”元璟没有因为对方忽然沉默就不再理睬，他更像是自言自语，很普通的一句客套，他说的时候神色认真，眼底温和的水光正是希冀，和郑重的诺言。

　　黎浔没说话，仅仅目送着他离开，点的菜甚至还没来得及全部上桌，不过他也很期待众人相聚的那一天，这些菜就当是“试营业”吧，也许有那么一天，大家伙们会一起来呢。

　　于是那天的友来会一楼，多了一桌无人问津的美味佳肴，意外的靠卖相引来了不少客人。

　　……

　　这一天瑰夏省二十三个市共同迎来2020年的初雪，当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人们才后知后觉繁华的城市已经入冬了。
　　其中湖栀市最为特殊，平常热的要命的城市初雪也是与众不同，在别省下雪粒的时候，湖栀下起了鹅毛大雪——人走出去不出半小时就会变成天然雪精灵。

　　元璟一手抱猫一手撑伞，穿着一身与前世相近的古风衣裳，披着的大氅……就是和最初那件斗篷同根同源的，就多了点绒毛领，更显高贵。当然，这次没有戴墨镜了。
　　也很细心为了配合服饰戴了假发，反正就特别长，束起来也齐腰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元璟是觉得头皮有些疼的。

　　至于为什么如此装束，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记忆中成功把时小钧拐回家就是此情此景此等模样，更细节的东西记不清了，只知那日雪满长空天地苍茫，与雪共色的元公子俯身，一把崭新的蓝白色油纸伞，为一只无处可去的“雪精灵”撑起了一片天。

　　——“你，跟我回去吗？”
　　——“嗯。”

　　雪精灵是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那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有一双足以让世间万物黯然失色的澄澈双眸，五官皆是上天完美的杰作。
　　许是为了配合那颗泪痣，眼眶微微发红，原本打转的泪水在看到元璟那一刻憋了回去，眸中是万千星辰与，心心念念两世的人。

　　从小就我见犹怜。

　　而此番元璟同样的装扮多抱了只猫，便是为了所谓的一家三口团圆。

　　元璟心里也明白很难找到了，可他不会放弃，哪怕今生就此蹉跎，也不能辜负那么爱他的时钧。

　　元璟无论是装扮还是皮相，无疑都是出众的，这一副模样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脸红心跳想要搭讪的人不计其数，但始终都没有跨出那一步。
　　只因元璟虽冷着脸不声不响，气质却好像比别人多一些什么，又或者是少一点什么。
　　寻常人抱着宠物，要么一直笑逐颜开要么经常面无表情，元璟更像处于两者之间，他低头不像是在关心猫，眼神是放在小铭牌上的，在同一时间，附近的人能感受到名为“低落”的情绪。

　　他在想一个人，一个于他，也于猫而言特别重要的人。

　　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远观，安静看着生命中一闪而过也足够惊艳的光。

　　元璟漠视着，被雪天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轻抚什锦糖未被风雪沾染的绒毛，勾起的笑容有丝苍凉：“你说，他是不是不等我了。”
　　他走过了所有设想中时钧会在的地方，但都一无所获。
　　他会随手买几样新鲜的小玩意儿，转眼已经攒了大半匣子，注定会收到它们的人却迟迟不出现。

　　一根精心编织后串上几颗珠子的红绳，中间那颗被戳空了后坠上了一枚小型长命锁，长命锁下方是几颗与锁同是银色的小铃铛，摇起来会叮铃作响然后发出鎏金色的光。长命锁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雕琢的却格外用心，从花纹到字迹都是某人一丝不苟……写出来的。

　　没错，就跟那个钢琴蛋糕一样，是可以diy的，也就是定制的，独一无二。
　　红绳是元璟本人编的，到珠子部分是师傅教的，长命锁也是师傅根据元璟的想法做的。

　　刻字的过程是比较啼笑皆非的，因为起先元璟执着于自行刻字，不明就里的店里师傅也是赞成的，毕竟这种代表心意又比较昂贵的东西很多人都喜欢自己动手。
　　但第一次元璟刻了个歪三扭四的字出来……
　　接着第二次，是个看不出是什么字的字。
　　第三次，刻字太用力了导致锁有了裂纹。

　　第四次……
　　第五次……
　　……

　　在被毁了十来个锁后，师傅脸都绿了：
　　“小伙子，你要不先回去写个十来八本的字帖后再来？放心，我们这儿是致力于让顾客满意的，暂时不会搬店跑路。”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客人刻不出来也不都怪东西不好使，主要是这人连字都还写不明白。

　　元璟要写的是“长命百岁”“前程似锦”，写出的字比较扎眼就不说了，还总是多一笔少一笔。

　　师傅都要给他跪下了，连嚎带求喊了半天，就差当场叫元璟“爸爸”了。

　　结果是元璟抽了抽嘴角，也意识到自己属实过分了，勉强同意。

　　然后师傅刻出来的确实比他好很多，他也就没有挑事儿。

　　此刻这根历经磨难的红绳正放在匣子里面最上方，因为是刚做好不久的。长命锁和珠子都散发着温润的白银光芒，那位师傅说这种材质比银子要好得多，一生都不会褪色，特别好。
　　元璟当时也点头同意了，他知道是什么材质，铂金嘛。和戒指一样。
　　可以说只有红绳的编织部分不值钱。
　　但心意很值吧？

　　元璟把匣子上了锁并安置在他那栋房子的卧室里，就等着找到时钧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