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35、旧友 在入院前的

　　孙跃私聊收到元璟消息还受宠若惊了一把，看到元璟是在询问那天的事情后瞬间严肃起来，一字一句把在学校那个位置的彩色监控看到的一幕幕平铺直叙发过去，明明每个字都不带感情/色彩，但看起来格外诛心。

　　孙跃想了想，又把他赶过去后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我赶到的时候，钧哥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脸色也许是失血过多的惨白，也有可能是那些伤口带来的疼导致的，总之，那样的他看起来了无生气。”
　　“他的手指微蜷，不像是要报仇的模样，相反格外放松。还有比较奇怪的是，那天枫树落了不少叶子，却没有一片落在他身上。他就像是某种神明，连枫叶都不愿将他埋没。”
　　“……”

　　元璟紧紧握着时钧的手，脑海里孙跃的最后几段话循环往复：
　　“火急火燎赶来的医务室主任，对钧哥一系列检查后摇了摇头，主任说，就是勉强救回来也是吊着条苟延残喘的命，撑不了多少天，小同学或许命数已定，而且，他完全没有求生意志。奇迹的是，大约十分钟后，被下了断言的钧哥忽然咳出了一口血，那一下后求生意志忽然就有了。”
　　“还有断断续续的气音重复着一句话……”

　　『“我得回去……他还在等我，他会难过……一定要回去。”』

　　元璟呢喃着那句话，盈在眼眶的泪是那样沉重，他的心好像被生生攥紧揉裂，呼吸都很是艰难。
　　如果没有唤回那一丝意志，如果没有楚聆风留下的神识，如果没有晏浮年倾尽所有……
　　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时钧了？

　　拒绝音乐巡演去参加了场可有可无的综艺，回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想着带爱人去看荧光海，却不知心爱之人已经永远滞留在那棵见证过俩人相爱的红枫树下……心里是放不下的他。

　　他何德何能啊……

　　据说，那晚元璟放纵自己看着心尖尖上的人，泣不成声。

　　……

　　元璟深刻意识到自家爱人可能是个夜间动物，因为整个白天都没醒，深夜里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元璟眯着眼看了一瞬，在目光对接前闭上了眼，他倒想看看时钧想做什么，是什么样的执念能使本该沉睡的人夜间醒来。

　　时钧的衣服是元璟给换的，由于家里没准备给时钧的，就只能拿他的凑合一下，宽窄可以，就是短了点，导致露出了些许腰部线条。
　　少年在夜色里怔愣了会儿，垂眸略微哀伤的眼睛看了元璟好一会儿。

　　“candy！”几乎在时钧喊出来的同一时刻，什锦糖飞速出现，跑到卧室门口顿了顿，什锦糖轻声：“喵？”

　　时钧：“进来吧。”

　　门把手应声转了转，门被推开。
　　时钧把猫抱上床，塞进元璟怀里，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躺平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再次睡了过去。

　　这下疑惑的成元璟了，他揪了把什锦糖的毛，再也抵不过睡意，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轻缓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后，时钧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哪里有丝毫困意？假如没有迫不得已，他也不想瞒着爱人的。
　　他轻手轻脚再次下床，摸索着开了盏并不是很亮的小夜灯，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了那几页写好了的纸，又翻了好几个抽屉才勉强找到一个订书机和一沓薄如蝉翼但又结实的白纸，他用剪刀裁剪到和写好的纸一般大小。

　　接下来一页写好的上放一张透明的白纸，循环往复。很快厚度便可观了起来，时钧想了想，又执笔写了一张，每个字都那样用力，像是要把什么刻在骨子里。
　　封皮是他画好后去复印室印的，质量很不错，时钧把这些用订书机装订起来，压平整后放回了书桌抽屉。

　　做完一切后时钧就又躺了回去。

　　天蒙蒙亮，起了一层薄雾后，元璟彻底醒了。他在很多时刻都相当沉稳，但那些虚伪的东西在时钧面前显然不必，防什么也不能防另一半儿啊。
　　于是元璟就不端着了，他直接摇、醒、了时钧，得逞后还挑了挑眉，嘴角微勾略显挑衅，“醒了？去洗漱，再想想一会儿去哪儿玩。”

　　时钧看起来很是茫然，一直到刷牙牙膏沫溢出来，他都是懵懵的。

　　元璟有很多地方都想带时钧去，可都距离太远，时钧又不能长途奔波。
　　离开医院那天晚上彭医师不知道从哪儿要到了元璟的联系方式，发过短信说最多只能等三天，就必须回医院接受治疗，不然出事的概率很大。
　　今天算第一天。
　　于是等时钧洗漱完了，元璟也火速收拾完毕。俩人商量后决定要去看望一下烧烤摊白老板还有零食铺尹掌柜。

　　元璟和时钧带了些小礼品，先去长溪街拜访白楚楚女士。
　　谁知到地方了还看到了另一个小熟人，元璟不知道她名字，却还记得她在湘绛公园买过钥匙扣，一出手就是令他找不开零钱的程度。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元璟趁机摸了把小姑娘的头，把头发揉乱了些许，以报当初窘迫之仇。

　　时钧也认出了这是那次公园奇遇，双眸微微弯起，“谢谢你当他第一位顾客呀，小姑娘。”

　　可能时钧比较人畜无害又亲切，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说，“我不是‘小姑娘’啦，”而后又白了元璟一眼，“也不是‘小家伙’，我有名字的，我叫‘小云朵’。”
　　“俩位哥哥，你们也是来吃烧烤的？这家白姐姐的手艺特别棒，而且还善良，我经常看见她喂小猫小狗呢。”

　　元璟佯装严肃道：“我们不是来吃烧烤的。”
　　小云朵疑惑说：“……那是？”
　　元璟：“来砸摊的。”
　　小云朵：“……”

　　小姑娘撇嘴，霎时眼睛里起了层雾，大乎乎水灵灵的眼睛蓄满泪水，“哇”的一声哭嚎了起来。
　　哭声惊天动地，效果堪比当场杀猪。
　　元璟捂住耳朵，一脸不忍直视，嫌弃道：“看着是位小淑女，原来是小猪转世了来的，声音小点，一会儿你白姐姐出来要揍你了。”

　　这时白楚楚刚巧出来，拿着筒崭新的竹签子，斜了元璟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没事哭吧，姐姐不揍人，当然目标换成某位就说不定了，直接扎成小刺猬伺候。”

　　元璟脚步小小后挪了下，幽幽道：“小白，这就不对了吧？这么久不见面就拿签子招呼我们？”

　　白楚楚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而把目光转向时钧，眼睛蓦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模糊，鼻尖都有着酸——俩位被她定下“街草”的少年，一位依旧明媚，另一位却暗沉了下来。
　　她依稀记得时钧当时温润如玉的气质与眼里闪闪发亮的星光，然而现在的他好像缺失了什么，没有那样出众的气质，眼里的光也有消散趋势，就是站在那里，都让人无故心酸。
　　比那次元璟走后的状态还要差，人也瘦了许多。

　　“坐着吧，今天白老板请客，放开了吃。”白楚楚忍着与旧友久别重逢却各自不好的泪意，转身去了烧烤摊后面，专心致志做起烧烤。

　　小云朵想要跑到元璟旁边坐着，但元璟旁边的位置已经属于时钧了，她只好跑到对面，指了指烧烤摊，她还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不过脑道：“你们不是要砸摊嘛？”

　　元璟时钧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我们只是有意路过，专程来看望一下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