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贬》闻茳

32、曙光 想在无休止

　　回头透过玻璃看向房内，里面的人依旧没有醒的迹象。
　　元璟安安分分在床边拉过个小板凳坐了许久，久到漆黑夜晚悄悄泛起白光，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盒。

　　元璟揉搓了时钧的左手片刻，直到那只手有了暖意，他取出刻有“YJ”的那枚戒指，套在了时钧左手无名指上，并轻轻吻在了其手背上。

　　躺着的人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眼里却没有光，目光着落在上方，又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
　　时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是心里空落落的。眼泪落下时是滚烫的，枕头浸湿的那一片却是凉的刺骨。
　　他无比想把自己蜷起来，那样也许能暖和些。但是动不了，就像身上压了无数棉被一样，几乎把他定在床板上。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叫嚣着太疼了，他连眼皮都要支撑不住。

　　好累啊，就这样长眠下去也还好吧？小没良心的还不知道在哪逍遥，也不会看到他的难堪模样。
　　够了，就这样结束吧。
　　他想。

　　时钧唇角逐渐上扬一丝弧度，整个人都格外放松，眼皮间的缝隙越来越小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传来的凉度惊人。
　　他笑了笑，想着哪个小混账趁人之危占他便宜，也忒不要脸了些……
　　直到手背落下了那个吻。
　　时钧忽然愣住了。

　　他之前还以为是哪个小孩子胡闹给他戴了什么包装袋上的金铜丝一类的，亲吻如此成熟的举动显然不是小孩子会做的，就算是垂涎他的美貌都不可能这么干。
　　而且，左手无名指……不是“已婚”的意思么？
　　一个猜想油然而生，支撑着时钧目光转了过去。艰难地接触到熟悉的爱人身影的那刻，长久的委屈忽然不可控起来。
　　泪水蹭过泪痣，留下一条写满苦楚的痕迹，其主人却是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是重新聚起了光，澄澈而耀眼。

　　“……你这是算强娶，还是强嫁啊？”

　　倏然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元璟片刻失神，手下一用力把白色香水百合薅了一朵下来，花朵的汁液黏在手指上，元璟却没有觉得厌烦。

　　时钧不知何时找到支撑点直起了上半身，犹如湖面波光粼粼的眼睛直视着元璟，几分笑意下是泪光闪烁，莫名让看到的人跟着揪心。

　　元璟不懂什么叫苦尽甘来，但现在无疑他是被治愈的一方，他该轻松释然的，可心脏就像被铁锤抡了一下，疼得颤栗。
　　他想了想时钧的话，略带威胁道：
　　“算强嫁，怎么，你不想娶？”

　　那边时钧低低笑了声，“不会，求之不得。只是对你的准确定位原因有些好奇。”
　　元璟好笑道：“不用惊讶，我对你的身高还是服气的。”

　　小夜灯应当是接触不良，灯光不稳，明暗交替又是暖色光芒，莫名令人想入非非……如此暧昧的气氛不聊些什么都说不过去。

　　“哦？元小璟话里有话，这是说别的不服？”

　　被撩拨了半天的元璟耳垂红得能滴出血，嗫嚅道：“服服服，全都服，比我厉害。”

　　实在是疼得厉害，时钧偏头捂着嘴咳了许久，力度之大到元璟怀疑他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出了很多冷汗，连额头都是细细密密一大片。

　　元璟把枕头放平后扶着人使其缓缓躺下，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着把知道并经历的一切说了一遍，总结道：“你想先治疗吗？”

　　选择在你，但只有先后顺序。
　　所有的一切都由你自行选择，可生死不行。

　　“你‘偷’了我的花，要重新买的。我想，过几天再治疗，不急，”时钧说完，牵过元璟的手，指了指戴好的一枚，问道，“另一枚有吗？我给你戴上。”

　　元璟点头，“有的。”
　　说罢取出了刻“SJ”那枚戒指的礼盒，满怀期待看着时钧。

　　“戴了戒指就不能反悔喽？要跟我这个又穷又多病，还动不动就哭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了。”

　　他的声音真的好听，或许是练钢琴弹唱练出来的，一样悦耳，让人放缓情绪。可此时的一句话却带了些哄小孩子的意味，该有的起伏一点不少，尾音还轻轻上扬下降，前半句惊喜后半句失落。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孩子……
　　算了，俩个都是孩子。

　　“戴吧，”元璟笑眯了眼，“时美人砸我手里了，我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反悔。”

　　同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俩枚铂金戒指，在半黑不黑的凌晨时刻，熠熠生辉。

　　……

　　彭涯并未对俩人的决定多做干预，既然他们想在无休止的黑暗前先去看看曙光，那便去吧。
　　面对有可能驱散不了的漆黑，看看光亮也是好的，能加强点信念与求生意志。

　　彭医师觉得有义务提点一下，他说：“时钧小同学的情况不建议长途奔波，邻近的几个地方可以去逛哒逛哒，太远了就别了。比如那姑娘给你打电话时说的，你们想去看荧光海？”
　　“最近的都要一周时间，再想看也控制着吧。”
　　彭涯揉了揉元璟脑袋，莫名想起自己儿子，要是还在人世的话也该这么大了……
　　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他苦涩道：“一定要好好的。”

　　元璟点头，看了看病房里正在弯腰摆弄花的时钧，回过神笑道：“会的。”
　　我还等着他无病无痛，带他去看那真正的星辰大海，又怎么会放任情况不好。

　　彭涯点头抱着资料离开后，元璟推开房门，倚着墙笑了半天，在外人看来颇具神经质，只有他知道，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伤怀。
　　“走吧时钧，咱们出去玩儿，你想先去哪儿？”

　　时钧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临出发前他又给学校那边负责人发了请假消息，这才一起走出医院。

　　“接candy了么？回来还没来得及看她。”元璟问道。
　　那边时钧出了会儿神，淡笑道：“我也没来得及。”

　　“喵呜～”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元璟反射性环顾四周，整个人都懵懵的，耳边时钧说了声“看下面”，元璟才低头，有只两只手那么大的橘猫在他鞋子和脚腕处蹭着，不一会儿卷成一个圈儿躺在元璟脚背上，发出轻浅的呼噜声。

　　元璟险些没认出来，因为他眼中的什锦糖是一只纯纯的橘猫……噢，眼眶是异色的，左边金色右边黑色。
　　但眼前这只！莫名长大了一圈儿的猫，全身的毛有橘、黑、白、棕四中颜色，除了独特的异色眶外完全没有candy的样子。
　　是最普通的家猫类型，还是从娘胎里出来“染色”就不均匀的那种。

　　可只会是自家那只猫崽。因为脖子上小铃铛中间的铭牌元璟万分熟悉，猫爪形的铭牌中间刻着大大的“CANDY”，左右两颗小铃铛上一圈儿分别刻着“Shijun”还有“Yuanjing”。
　　铭牌背面就更明显了，刻的是俩人一猫的大名，汉字版那种。

　　最终是时钧抱着猫，元璟在旁边小心护着，再起几个话题边走边聊，一家三口的气氛简直不要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