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pobb

2、第 2 章 蹭了顿饭。

　　游戏城依然热闹非凡，进进出出都是胜高学生。
　　走在周远程前边的就是两个胜高的学生，其中一个走路姿势怪异，另一个哈哈大笑。周远程起初还有些不解，直到看见不远处慢吞吞走着的江书锦。说是走，看起来却像是拖着腿挪步。
　　前边两人不再模仿，转而低声密谋着什么，忽然加快步伐朝江书锦走去。
　　“嗨同学，又见面了呢。”
　　江书锦猛地被人搭上肩膀，条件反射地跳开，转头却是书店老板。
　　“老板？”
　　“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啊。”周远程偏头瞪了一眼身后两人。那两人并没有被他吓到，反手向他竖起中指。周远程才没理他们。
　　“你一个小朋友细皮嫩肉的，怕你碰上流氓，我发发善心送你回家。”周远程说着，伸出手指在他脸上划了一下。
　　在他手指触上脸颊的一瞬，江书锦打了个寒颤，周远程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慌乱。
　　“老板，明明你看起来更像流氓啊。”江书锦换上笑脸，话语间满是轻松。
　　“后边两人，你认识吗？”周远程没有继续和他开玩笑。
　　江书锦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大概是在回忆吧，半晌才回答了一句不认识。
　　江书锦腿还是麻，走得慢，周远程也跟着他慢慢挪。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远程抬头入目星月，江书锦就念到“众星罗列夜明深，岩点孤灯夜未沉”。
　　周远程迎面冬夜寒风，江书锦便吟出“只有霜华伴月明”。
　　周远程所见所闻，江书锦能用自己听过的、没听过的诗词勾勒出模样，引得他夸耀连连。
　　“为什么没学文啊？”周远程好奇。
　　“不过是多读了点书，我文科成绩也没好到哪去。”江书锦回答，“再说了，学理以后好找工作啊。”
　　“这才十几岁就想着以后找工作的事了？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啊……”江书锦想了想，说道：“我没什么远大理想，我就想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自己一个人生活。”他转头看周远程，眼睛亮亮的，说：“老板，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的不是仗剑天涯，却把百无聊赖的生活划成理想。”周远程拍拍他的脑袋，“你在想什么啊？”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嘛，平平淡淡的有什么不好。”江书锦反驳。
　　周远程无话可对，讪讪地闭上嘴。
　　不知走了多久，江书锦的腿又好了多久，他们在一栋普通商品楼前停下。
　　“我到了。”
　　“行，那上去吧。”周远程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搭着他往上走。
　　“你也要上去啊？”江书锦有些吃惊。
　　“我送你回家，不打算请我吃顿饭吗？”周远程绕到他身后推着他上楼：“走啦走啦，要饿死啦。”
　　江书锦的家在八楼，是顶楼，没有电梯。周远程到六楼已经是气喘吁吁，进了门更是一下坐在沙发上不愿起来。
　　“啧，太久没锻炼，30多岁的身子比60岁的还不经用。”周远程接过江书锦的水一饮而尽。
　　“还行吧，我爬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江书锦给他再续上一杯水，转身走向煤气炉边捣鼓两个人的晚饭。
　　周远程休息够了，便走过去参观江书锦做饭。青菜炒肉，胡萝卜炒蛋，再加两碗饭，简单快捷，江书锦不一会儿就弄好了。
　　“你爸妈呢？”周远程夹了块肉。
　　“去外地打工了。”江书锦吞下一口饭。
　　“就你一个人住啊？”周远程环视了一圈，房子不大，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客厅连着厨房和餐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到处都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对，我这叫……”江书锦歪头想了想，“留守儿童。”
　　“上高中了还儿童呢？”周远程笑起来。
　　“18岁以下都是儿童，我还小呢。”江书锦也笑起来。
　　周远程看他吃菜吃得起劲，肉却一口没沾，抬手夹了几块肉放进他碗里：“小朋友，长身体呢，多吃肉啊。”
　　“谁是小朋友？”
　　“你啊。”周远程装作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还小呢，还是儿童呢，得多吃点肉，对吧？”
　　江书锦粲然一笑，把碗里的肉吃个精光。
　　这顿饭吃得高兴，两人都久违地闻见了家的气息。吃完饭周远程自觉收拾碗筷去洗碗，江书锦也默契地拿了抹布擦干净桌子，仿佛已共事多年，可这只是他们见面的第一天。
　　周远程洗好碗时，江书锦已经开始写作业了，他也不再打扰，进房间道别后就要离开。
　　“老板等等！”江书锦突然叫住他。
　　这是要挽留我吗？那可不行，我还得回去收拾呢？哎呀要是盛情难却也不是不能留下来……
　　直到一袋垃圾交到手里时，周远程还在想怎么拒绝对方挽留的邀请。
　　“谢谢老板，老板再见。”江书锦帮他开了门，挥手和他道别。
　　“你还真不客气。”周远程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拍拍他的头：“行，回去写作业吧。”
　　周远程回到书店开始收拾东西，身边再次静默下来，他忽然有些难过。
　　“喂，妈。”周远程用专门联系家人的手机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远程啊，怎么啦？”电话另一端吵吵闹闹的，有谩骂声又有喝彩声，像是在菜市场。
　　“你们现在在哪啊？”
　　周妈妈对儿子的突然来电有些惊讶，不过高兴的情绪更占上风，隔着电话说个不停：“我和你爸在泰国，有个歌手在唱歌，叽里呱啦的我一句也听不懂。刚才路上我还见到个中国明星，那确实是帅，我还跟他合了影呢……”
　　周远程一边听着，一边整理着书架上的书。
　　那一头是人声鼎沸，这一头是寂寥冷清，科技能将世界连在一起，却不能把周身景况一并连上，欢乐的人热闹非凡，孤独的人形影相吊。
　　妈妈说完爸爸说，电话传来传去，两位热情过头的老人家甚至让陌生人都说了几句。
　　“好啦好啦，我和你妈要去下个地方了，你早点睡，挂啦。”周爸爸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
　　“好。”
　　“嘟”的一声之后，世界重归宁静。
　　周远程忽然很想哭一下。
　　都是那小孩的错！没事干嘛跑来打扰我？搞得我这么伤感，明天得算算账！
　　明天……明天他来吗？
　　周远程忽然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