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
这样的生活让俞青岩想到了养老院。
等自己老了，如果命不好孤身一人，是不是也就会想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十分寂寞。不过如果真能如此无忧无虑地老去那还算是有福气了。
回忆自己因病受罪而早逝的爹，俞青岩心里沉重。
他不太愿意去回顾那段日子，那时的他太幼稚，什么也做不了，对于癌症这个词也只是知道是不治之症而已。后来他上了大学，慢慢对网络熟悉起来，才一点点知晓癌痛对病人而言是多么恐怖绝望的折磨。他不曾目睹老爹的惨状，那时的他还在学校寄宿。父亲进了医院后他周末只能去二叔家。父亲在医院只撑了半年就走了，俞青岩甚至没有见过他最后一面。
只有贴在租屋门后的那张全家福还能留住父亲的容颜，还能给他最后一丝念想。
俞青岩点开通讯软件，又看了遍那张拜拜图，随后把它丢到了一边。
尽管戴易说要完全恢复总得三五个月，但俞青岩觉得根本就不用那么久。上次回去复检医生都说最多再一个月，就可与常人无异了，只要注意少用腿脚别瞎运动，正常走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眼下已经又过了半个月，离十二号最后一次复检的日子越来越近，终于在十一号这天晚上，俞青岩激动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眼睛干涩了就马上试图闭眼入睡，然而不到三分钟，眼珠子却在眼皮底下越转越精神。如是反复几次，俞青岩无奈地坐起身揉着头，很是烦躁。
这房子几乎是在山脚了，晚上蛙叫声又宏亮又急促，平时是绝好的催眠曲，可在今晚却让俞青岩觉得头疼。
他拿过手机看看时间：一点十五分。
戴易今天也打了电话说不回来，庆叔应该已经睡着了，屋内本该静悄悄的才是。然而在此起彼伏的蛙叫声中，他却分辨出了一丝很小很微弱的嗡嗡声，听起来好像是谁在说话？
谁在说话？戴易回来了吗？
屋里只有走廊亮着暗淡的壁灯，俞青岩轻轻起身下床，慢慢走到露台往外看：花园的铁门锁得好好的，院子里一切正常，没有被人闯入的迹象。
本想按铃叫庆叔，又觉得自己可能是神经过敏大惊小怪，于是便回到床上继续努力入睡。然而那嗡嗡的声音越来越频繁，音量也越来越大。
俞青岩疑惑地再次下床，他在电梯前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走楼梯下去。他的房间在三楼，庆叔在二楼，如果自己都听到了的话庆叔一定也听到了，总不会是庆叔张了口和人嚷嚷吧？他心里有些不安，慢慢扶着扶手往下走。
那声音随着一层一层下楼越来越清晰，快到一楼的时候，俞青岩听出来了，那分明是激烈却模糊的争吵声。声音从书房传来，因为墙厚门厚，他听不出里面是谁，也听不清内容。
俞青岩站在楼梯口，他此刻十分无措。看这个样子并不像是外人闯入，能在戴易的书房和人吵架的，想来想去也只有戴易自己而已，排除不能说话的庆叔，书房里的另一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没见庆叔出来阻止？还是他也在里面观战？
漆黑一片的客厅里，只有书房门缝下漏出一线亮黄的光，俞青岩不知道该不该回去睡他的觉。既然不是招了贼那理论上与他就没什么关系了，主人和人吵架不是他一个寄居者应该插手的。可心里一放松他的腿在这时候就泛上了疼，只好就地坐在楼梯上，想着稍微缓一缓。另一方面，对同戴易起争执的那个人也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直到聒噪的蛙鸣都停止了，书房门才“喀”一声打开。俞青岩一个激灵坐直，书房的灯光流泻出来。还没等俞青岩从由黑变亮的光影中看清楚，一个不辨形貌的影子就粗鲁地拉开客厅大门，随即“砰”一声大力甩上，这力道大得让俞青岩的胸腔耳膜几乎产生共鸣了。他还未反应过来，书房门被全部推开，暖黄的灯光照射下，戴易拖着疲乏的步子从里头出来，手按额角，表情不豫。
庆叔并不在。
此刻要躲已经来不及了，最主要的是戴易已经看见了他，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戴易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俞青岩艰难地扶着栏杆站起，心虚道：“戴总，我以为有小偷进来，所以下来看看……你回来了啊……”
戴易面色很不好看，俞青岩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表情，越发为自己的偷窥行为感到不安。
“明天你要去复检吧？快去睡，我十点就回来。”似乎并不责怪俞青岩在这里偷听，戴易一边走过来扶他，一边按下电梯上行键。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戴易一声不吭，俞青岩也不敢问，他束手束脚爬上床，看着戴易给他关好门走出去。然而还未等他躺好，下一秒门又开了，戴易站在门口似乎欲言又止。暗淡的月光从露台涌进来，把门口那人照得不甚分明。
“戴总？”俞青岩见他不说话，只好打破沉默。
“你是真心希望我能接父亲的衣钵吗？”戴易问了一句十分古怪的话。
俞青岩脑子还没转过弯，一时完全不知如何回答。
“不择手段也无妨？”今晚的戴易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尖锐极了。
这下俞青岩彻底明白了，刚才书房里那火药味十足的场面八成是戴家什么人来到而引起的。虽然不明就里，但他不能容忍戴易在那个家里受委屈。
他坚定地点点头，表达他的支持。
戴易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像平时一般对他道晚安：“睡吧。”
俞青岩并没有安睡，他几乎失眠了一整夜。
第一次一起出差那次他的确提出过，希望戴易不要客气拿下戴家最赚钱的地产业务，不过那时候他只是单纯为戴易鸣不平才口出狂言。现在想来，自己作为一个下属，去妄言老板的家事是十分愚蠢可笑的。戴易虽然说会考虑，恐怕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可今晚发生的这件事，俞青岩总觉得戴易也许确实要认真起来了，背着灯光走出去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择手段……不择手段……”喃喃着这几个字，俞青岩脊背有点发凉，他并没有怂恿老板违法犯罪的意思啊！戴易那样的人，从来理智冷静，应该也不会伤天害理，灭兄弑父吧？
他忍不住就想到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情节：买凶杀人被警察当场抓获、操纵股价被警察当场扭送、绑架勒索被警察当场击毙……总之就是下场凄惨。
胡思乱想了一夜，都不知道天色什么时候放亮的，俞青岩的眼皮干涩，神情憔悴地坐起来，庆叔已经把早饭摆在了他的床头。
其实他很想问问庆叔昨晚到底是谁来了。俞青岩颠三倒四地想，毕竟一个外人的话是不可能有戴易家钥匙的，想要进来只能是庆叔给开的门。也就是说庆叔一定知道那人是谁，才会不仅放人进来还不打扰他跟主人吵架。
该说这个“管家”是心大还是什么的好，反正俞青岩是理解不了这番举动。
不过庆叔是不会回答他的，俞青岩只觉得这个无言的大汉就好像这间屋子的地基一样，也许只有地震他才会显露出点什么来，他的沉默就算是他最好的处事方式了。
十点左右戴易给他来了电话，俞青岩已经准备齐整，在庆叔的陪同下坐上车，三人一起往医院的方向去。
一心都在□□的二两君身上，俞青岩在见到医生，听到自己各项指标都正常以后还是支支吾吾提出他的疑问。
那时候庆叔照例在停车场等候——俞青岩可以自己行走之后他就不再跟进来。戴易接到了梁江的电话，正在医生诊室门外。
前几次来他没机会单独问医生，戴易总是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他不好意思张嘴。此时机会难得，他觉得自己无比紧张：“宋医生，我这次事故有没有可能会造成那个、那个、那个下面撞坏了，那方面没反应的情况？”
宋医生抬头看他，表情吃惊：“你这话……你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俞青岩心一沉，他觉得胸腔里头那个东西猛然蹦了一下：“什么？什么情况？”
看了门口一眼，宋医生却沉默了。他不知道戴易什么都没有告诉这个弟弟，显然是想隐瞒的，这个推断让老宋暗骂自己嘴巴太快。
现在骑虎难下，眼前这年轻人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他只好搜肠刮肚想找出一番又严谨又等于什么都没说的废话来支吾：“我还以为你大哥跟你说过了，不过也不要紧，他也是怕你胡思乱想吧？”
“我大哥？哪个？”俞青岩马上打断他，他哪里来的大哥？
老宋指指门外一脸狐疑：“你有几个哥？除了他还有谁？”
看对面医生的样子好像带着些探究，俞青岩心下奇怪，但几乎是马上就反应过来——必定是戴易为了方便而对外假称是他哥，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现下他不能浪费时间了，还是正事要紧。这么想着便回答道：“嗯，他没跟我说，请问我是情况比较严重吗？”
“严不严重这得看恢复情况，你身体素质不错的，不用心急，再等段时间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