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九果酒

5、耳洞 打耳洞要有

　　“噗！”杨菲菲忍不住笑喷，“你还真是随时随地处于状况外啊。”
　　“不会太疼吧，那么多人都打，你要不要试试？”柳西林似乎很希望苏晴月能尝试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怕疼，还是算了。”
　　“那我可要鄙视你了，kingdom五个人可都打了，那么多好看的耳钉，你不想搞个同款？”
　　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这个理由无法拒绝啊，追星狗怎么能不想要同款？
　　“嗯。。。这个。。。”
　　“哎呀，别这个那个的了。离偶像更近一步啊，你还犹豫什么？我不追星都决定打了，你就是陪我俩也得打啊。”杨菲菲不知道是不是在刚才的讨论中受到了刺激，自认为很热血地加入了这个反抗张亚兰的封建迷信的项目。
　　“那好吧，算我一个。”
　　抱团成功，此时的三双眼睛又齐刷刷投向张亚兰。看得张亚兰心里发毛，“你们别看我啊，那都是我奶奶说的，我奶奶更喜欢男孩子，看我是女孩还给我起了‘兰’这个字，想拦拦霉运。我可不打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这么一说，打耳洞三人组也不好强求，定下这个日程，杨菲菲甚至还给行动起了个口号，叫“此生不悔做女生”。
　　不知不觉，军训生活也在紧张有序中结束了。有些事情，你在经历时很想让它过去，比如高考，当它真的过去了，你又开始陷入无尽的怀念。军训亦如此。
　　当最后一天学校邀请教官们在食堂聚餐时，食堂楼下聚集了大批新生。军训服来不及脱下，就急切地想再看一眼教官。仿佛这么多天以来，被罚军姿、唱歌的人不是自己。他们在楼下大声呼唤着教官的名字，当自己的教官透过窗户来打招呼，那常年被风吹雨淋的黝黑的脸庞也变得可爱憨厚。
　　苏晴月置身于人群中，感受着周围的喧嚣，却又感觉自己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场难舍的送别。心里毫无波动，仿佛回到高考后的那场离别。
　　那天的同学们也是这样，尽情发泄自己的情绪。有的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有的歇斯底里呼喊某个人的名字，有的将剩下的试卷撒向天空。一直严厉的老师变得和蔼，眼角的泪花和额头的皱纹是他为这个班级操碎心的证明，班级里的让他生气上火的熊孩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这一天，老师和学生达成和解，泪水和笑容达成和解，坚强和软弱达成和解。
　　只是没有人跟她和解。她听到那些人笑嘻嘻地讨论暑假要去哪里玩，甚至跟平常不熟的同学也送上祝福，却始终没有等到最想听到的话。她想听的，也只不过是一句“对不起”而已。然而她像一个透明人被忽视，也许不来找事，就是她们对她作出的最大让步。
　　她安静地退场，在校门口看到了孟安言。她想，如果没有孟安言，她也许没法镇定地和自己的高中生活好好告个别。她告诉自己，过去已是一团烂泥，未来还有无限可能，现在的纠结早晚会变成过往云烟。
　　时空的错乱，让她对这场离别并没有太多感触，或者感触太深，以至于麻木。以后用来悼念的，都是死去的，悼念死去的，都是无意义的。
　　“我们可以去打耳洞了吗？”身边传来柳西林不合时宜的问话。
　　杨菲菲还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挥舞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你也太冷血了，你就不怕以后见不到了？”
　　“我一直觉得，有些人之所以分开就不见了，不是因为没办法见到，而是想见面的愿望并不是那么强烈。现在不是以前了，通讯和交通都发达，你见不到他，说明你没有认真找。”
　　苏晴月被柳西林的一番看似有理的话说服，和自己的刻意屏蔽不同，她的表现更像是不在乎。酷啊，目光灼灼，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就你歪理多，我不管以后，就管当下。当下我舍不得，我就要表达出来。教官！啊！教官看我！教官再见！”杨菲菲的手依旧在空中挥舞。
　　“教官！教官，你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啊，偷偷抹点防晒，千万别再晒黑了！”这是来自张亚兰的感人发言。
　　柳西林竟也无语了。虽然不情愿，还是留了下来，和苏晴月一起，无声地陪着两个激动的女青年。突然她就笑了，凑近苏晴月，“你看这场面，像不像演唱会现场？”
　　一句话把木木的苏晴月也逗笑了。可不是吗？这一声声“教官”，不就是粉丝嘶吼爱豆名字？这挥舞的手臂，不就差个应援棒？这么一想，场面就变得好笑起来。二人相互对视，又都忍着不在这样“严肃”的场合笑出来。
　　终于等到杨菲菲和张亚兰嗓子和手臂都感觉到疲劳，四人才从集会中抽身，踏上第一次外出购物的征程。
　　军训期不能出校门的规定，憋坏了一众新生。公交车上叽叽喳喳，讨论着一会吃什么。宿舍第一次全员出行，苏晴月心里激动不已，尤其是即将到来的重大事项——打耳洞。
　　张亚兰本着围观的原则，也跟着去了。她们在一众饰品店中选择了一家最不起眼的，理由是店门口挂的牌子：打二送一。打两个，送一个。店主是个老大爷，杨菲菲为她们贪小便宜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大爷手稳。
　　虽然没有其他店装修的精美，也没有营造小女生都喜欢的闪闪亮亮的风格。小店的灯光很暗，暖暖的鹅黄色灯光打在一对对古朴的耳钉上，泛着一层历史感。
　　“这不是什么古董店吧？”张亚兰暗自嘀咕。
　　“不可能，看价钱就知道，这些都是故意做旧的。”柳西林分析。
　　大爷见了她们，话不多说，给三人发了支笔。“想打哪就在哪画上一点。”
　　“这么干脆？”杨菲菲拿着笔无从下手。
　　“大爷，我想打六个，您看穿耳骨。。。”
　　“姑娘，第一次打我劝你还是先打一对。耳骨比耳垂疼，你可以慢慢来。”
　　大爷的建议对苏晴月起了作用，“对，你先一边打一个吧。以后再来打，我陪你。”
　　“你陪我？”柳西林不可置信，“你没听到大爷说耳骨更疼？”
　　“就是疼才要忽悠你别冒进啊”，苏晴月只敢在心里吐槽。“所以要一步步来嘛。你看我们都打一对，我又不敢一次性全打，你就不能等等我。”
　　“好，等你，等你还不行吗？”柳西林轻易就被苏晴月说动了，大概自己心里也有点怕疼吧。“那你帮我画”。
　　她将耳朵靠近苏晴月，侧脸近在咫尺。苏晴月不是没有观察过她的长相，可再怎么观察，她也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只能感叹一句：“好漂亮啊！像瓷娃娃，想拍下来。”她不自觉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侧颜。
　　柳西林等的不耐烦了：“你快点啊，拍什么照啊？”
　　“我，我想记录下来你不打耳洞的样子。毕竟，以后就看不到了。”
　　“那行吧，待会给你也拍一张。”
　　“啊？哦，好”，不知为何，苏晴月的手有些抖，仿佛要给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画上最后一笔，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
　　“别哦了，快点啊。”
　　“啊？哦。”她回过神来，屏住呼吸，郑重地在耳垂上点了一个圆点。
　　“镫。”
　　耳钉枪对准圆点，针从抢内飞出，命中目标。
　　麻麻的。
　　这是苏晴月对打耳洞的感受，不疼。她甚至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还在欣赏柳西林为她拍下的完整版耳朵的照片。大爷就不声不响搞了个突然袭击，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个小小的订书机，面对的也不是别人新鲜的耳朵，而是无关紧要的几张白纸，这就是传说中的快准狠？
　　打耳洞三人组的赋予了重要意义的仪式在大爷干脆利落的手法下变得颇为幼稚，就这样只留下一张照片结束。
　　“大爷，您下手也不先说一声，我这还没准备好呢，您就打完了。这可是我珍贵的耳朵，好歹让我跟它们告个别啊。”杨菲菲同样对着突如其来的变化表示不满。
　　“这有什么好告别的？我又没把它们割下来，不过钉个耳钉而已。我这二十多年的经验了，手从来不抖，你放心，没钉歪。”
　　“哎呀，我不是怕你手抖，我就想有点仪式感，给它们说声再见啊，跟着我受苦了啊，这些嘛。”
　　“你们小姑娘还真会玩，打个耳洞还要搞仪式。这连血都没流，还要这么大阵势？再说你说给它们听，它们能听到吗？”果然，大部分情况下，自己认为很重要的事情，在别人面前，或许只是平凡无奇的一件小事。你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人匪夷所思，你认真的表情，像个笑话。
　　“怎么不能啊？它们可是耳朵！当然能听到。”杨菲菲对别人看低她耳朵这件事不能忍受。
　　“最后还不是你自己听到了？我老头是追不上你们的潮流了，这打耳洞前还得搞个仪式。那你们看看我这些耳钉有没有符合你们仪式的？一人买一对，我不收你们打耳洞的钱，再送你们一对耳钉。这总行了吧。”
　　“真的？”一直没有参与感的张亚兰突然跳出来，“那你们快挑，顺便给我整个赠品。”
　　“你不是不打耳洞吗？要什么赠品？”苏晴月一脸狐疑。
　　“不打也可以戴嘛。我看大爷那边还有几对耳夹，不用打耳洞也可以戴。嘿嘿。”张亚兰笑得甚是心虚，“反正你们都要买，我可是你们仪式的见证者，不得给点见证费吗？”
　　“她呀，不过是怂而已。就她那臭美劲，我们都戴耳钉，她能不想戴？自己又不敢打，只能戴耳夹喽。”杨菲菲揭穿她的小算盘。
　　“那你们都有，我不得保持队形吗？难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你说得对，不占白不占，占了也白占，白占谁不占。”柳西林表示赞同，“送的那对就给亚兰吧，反正我们都有，不能让她缺席集体活动啊。”
　　“竟然是个对谁都温柔以待的人，对我是，对亚兰也是。果然不能从外表判断别人，相似的外表下，有的人是送东西，有的人却像强盗一样抢东西。还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理论，这样的人真是太可爱了。”苏晴月的思绪总是飘向不该飘的地方。
　　先入为主的印象，不断被打破，让她更想亲近。或许，可以成为更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