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你哦》玉子饼

3、3 十二月的第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五，倪疆兴致冲冲给姜涵发消息：“姜涵！胡方树回来了！今晚老地方！”
　　胡方树是倪疆的一个好兄弟，认识好多年了，自然也和姜涵关系熟。前几天他去隔壁城市的学校考试，考完试直接等明年九月开学报道。今天他考试结束，回泸城。
　　姜涵思索了下，认真学习了半个多月，她也倦了：“哪些人？”
　　“就你我胡方树。”
　　方思睿住校来不了，倪疆是知道的。
　　算了算她们三个上一次一起喝酒的时间，姜涵应下了。
　　她放学已经快十一点，姜涵看了一眼倪疆狂催她的消息，直接打了个车去水井街那家他们常去喝酒的酒吧。她懒得回去化妆了，就连书包也没放。
　　她到的时候倪疆她们已经买好酒在聊天了，姜涵看了一眼他们买的酒，有些头痛。
　　“胡老板考完试回来大方啊。”姜涵舔了舔嘴唇，“我们三个人喝这么多？”
　　一张长方形的石桌下规规矩矩的摆着两件百威，一共四十八瓶。石桌上还摆着一大桶最近挺火的可乐桶。
　　胡方树笑着看着姜涵：“肯定啊，有我们涵姐在还怕这些酒不够喝呢。”
　　姜涵上去锤了他一手，“少来。”
　　正在嗑瓜子的倪疆突然想起了什么，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含糊不清的跟姜涵说：“对了！杨昆他们也在这里喝酒。”
　　“……”
　　姜涵脸上的笑容僵了。
　　杨昆就坐在她们隔壁桌，这个酒吧的设计是一个洞窝式的，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堵墙。
　　隔壁桌的人如果要上厕所，必须经过他们这桌。
　　姜涵像一只乌龟一样窝在最里面，该来的却还是躲不掉。
　　那一桌的人姜涵全认识，少不了他们打桩。
　　柳明和王锐以及赵霖昊端着杯子来到姜涵这一桌。
　　赵霖昊是杨昆的同学，在她和杨昆掰之前也是经常见到的。
　　“太巧了呗涵姐，这又碰到了。”王锐笑嘻嘻的端着一杯酒，朝姜涵的方向碰了碰，倪疆看到柳明，也倒了杯酒和他喝。
　　姜涵站起来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又跟赵明昊和柳明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过去玩会嘛！”柳明喝完酒，朝着姜涵笑：“我们都想跟大美女一起喝酒。”
　　存心的。
　　姜涵心里轻嗤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下次一定。”
　　王锐和柳明又挨着给其他人打桩，赵霖昊有点喝上头了，吐字不清的问她：“你跟我们昆哥怎么就没在一起了啊？”
　　姜涵舔了舔唇，“关你屁事。”
　　赵霖昊笑着说：“那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
　　“你才喝多少就开始说胡话了啊。”
　　于是赵霖昊便笑着不说话了，他回头去他们那桌拿了三瓶酒过来，放到姜涵面前，挑眉望着她：“吹瓶来不来？”
　　“？”姜涵好笑：“你要跟我证明你没喝多？”
　　“是呀。”酒吧里空气稀薄，赵霖昊喝的脸通红，有点摇摇晃晃站不稳，他手扶住头顶的建筑，借力站稳，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涵：“来不来嘛榨菜。”
　　姜涵无意识的把玩着骰子，喝酒这种事，不管怎么样气势都不能输。她放下骰子，漫不经心的开口：“来啊。”
　　姜涵跟身边的胡方树换了个位置，胡方树打趣她：“涵姐要开战了啊。”
　　姜涵笑了一下，拿起一瓶酒用牙磕开，看着也拿起一瓶酒的赵霖昊，她挑衅的开口：“让你两秒。”
　　赵霖昊一愣，随后毫不客气的立起瓶子往嗓子眼儿里倒。姜涵手扣着桌子，心里默数了两秒。
　　然后，她仰头举起瓶子，双手扶着瓶身，手腕发力迅速用力摇晃酒瓶，酒瓶里气泡一下涌出。三秒，姜涵手中的瓶子空了。
　　她一抹嘴角，倒着酒瓶给赵霖昊看。
　　赵霖昊也结束了，看着姜涵空了的酒瓶不服气，他又启开一瓶：“再来！”
　　姜涵是不会服输的。
　　她跟赵霖昊连着吹了四瓶，次次比他快，姜涵嘲笑他：“就这啊，榨菜？”她手肘靠在桌上，撑着头，直勾勾的看着赵霖昊。她语气挑逗，轻飘飘上扬的尾音勾的人心痒痒。
　　赵霖昊也看着她，随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伸出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着姜涵：“嗯……”他吐字不太清晰：“小人得志！迟早会有正义来收你！”然后他接着说：“今日状态不佳，下次再战斗！”随后赵霖昊在姜涵的注视下摇摇晃晃的走进厕所。
　　姜涵收回视线，坐在倪疆身边的王锐说：“酒量又进步了啊，不愧是你。”
　　柳明已经回去，这一桌人就多了个王锐，王锐非说要给赵霖昊报仇，缠着姜涵玩骰子。
　　他们没喝啤酒，喝的可乐桶。
　　这几轮下来，三升的可乐桶已经快要见底。
　　姜涵和王锐各自分担了一半。
　　她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忍住想吐的冲动，出去掬了一把水洗了下脸。
　　没化妆的好处，可以随意用清水搓脸。
　　她抬起头照镜子，目光却放到了镜子里另一道身影。
　　这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见到杨昆。
　　他留着当下很火的狼尾的发型，却烫了个很像泰迪一样的卷毛。他穿着一件黄色底黑色条纹的毛衣外套，姜涵真的觉得，他此时此刻很像一只动物。
　　黄斑马外套，泰迪发型。
　　只看了一眼，她转头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转身走了。
　　杨昆在原地看着她，像是在笑，那种又一次偶遇到她的无奈的笑。
　　姜涵回去之后也没怎么参与游戏，在一旁抽着烟看着手机。
　　直到赵霖昊跟柳明过来。
　　“涵姐，拼个桌一起玩嘛。”柳明手扶着桌子，央她：“你看，你们这桌需要帅哥，我们这桌需要美女。这不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赵霖昊跟着附和。
　　姜涵不太想，倪疆却不知抽了什么风，替她答应下来：“好啊拼桌一起玩啊。”
　　姜涵皱着眉头看向倪疆，她却好像没看到似的。
　　柳明跟赵霖昊生怕她们反悔，马上招呼服务员把他们那边的酒给抱过来。
　　自然，杨昆也过来了。
　　王锐已经喝趴，躺在倪疆腿上睡了。胡方树跟倪疆还有姜涵喝了差不多一件，人倒是都还清醒。
　　赵霖昊和柳明非常刻意的挤着人事不省的王锐坐，于是两个相对的软座，一边只坐了两个人，活动空间非常大。另一边艰难承受了四个人的位置，里面的人想去上厕所都非常困难。
　　杨昆非常自然的坐在姜涵旁边。
　　他一落座，姜涵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倪疆先情绪激动的开了口：“杨昆！我们单挑来不来。”
　　倪疆因为姜涵，就是不爽杨昆，非常不爽。今天一定要把他灌趴下。
　　杨昆抬头：“玩什么？”
　　“十五二十。”
　　这是一个靠运气的游戏，倪疆比较擅长。
　　“来啊。”杨昆随意的往身后一靠，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做出了握拳的姿势。
　　倪疆看了一眼姜涵，随后斗志昂扬，迅速进入状态。
　　姜涵没心思看他们玩，也没心思参与，只想刷刷抖音。
　　王锐和柳明自然不会放过她，拉着姜涵参与。
　　几轮下来，杨昆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倪疆丝毫不放过他：“怎么啊，这就不行了啊？”
　　姜涵听见杨昆哼笑了一声，随后他脱下那件黄斑马毛衣外套，状似随手一扔，那件厚实的外套便落到了姜涵的腿上搭着。
　　姜涵：“……”
　　倪疆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昆：“你几个意思？”
　　杨昆不答，反问她：“什么仇？直接说。”
　　倪疆冷笑一声：“你这么对姜涵，还要我对你多客气？”
　　姜涵一愣，没想到会突然提到自己。看了一眼杨昆，有点尴尬。
　　好像她经常在她们面前提起她和杨昆这些事似的。
　　杨昆也愣住，随后淡淡开口：“那你想怎样。”
　　“生死局吧。”
　　“好。”
　　姜涵不装不在意的样子了，她喝了一声：“倪疆！”
　　倪疆一脸坚定的看向她。
　　姜涵皱着眉头，心里窝着一团火，最后什么也没说。
　　烦人。
　　杨昆把外套往姜涵头上一套，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先。“
　　姜涵挣扎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狠狠往杨昆的背影瞪了一眼。
　　倪疆拿起桌上的一包烟，递给姜涵一根，随后自己点上一根，坐到姜涵身边，淡淡开口：“不介意吧？我想灌他。”
　　姜涵点着烟，没开口。
　　倪疆扯过姜涵腿上那件黄斑马外套，用烟头狠狠烫了下去。
　　姜涵抽着烟看着她的行为，抿着唇笑了下，没制止。
　　她当然知道倪疆有多不爽杨昆。
　　姜涵抬手，朝着杨昆的衣服抖了下烟灰。
　　不过瘾，她也用烟头戳了下那件外套。
　　她们相视一笑。
　　杨昆回来的时候，倪疆已经坐回去了。
　　然后他们两个开始新一轮的决斗，王锐已经趴下，姜涵跟胡方树和赵霖昊柳明一起玩。
　　几圈过后，凌晨两点，服务员告知他们要打烊了。
　　还剩六瓶酒，柳明提议一人吹一瓶就走了。
　　于是他们人手一瓶酒，一同举起来在酒桌上碰瓶。
　　“cheers！”
　　姜涵肚子喝的挺饱了，但还是坚持灌了下去。
　　她第一个放下酒瓶。
　　等其他人都喝完，倪疆对杨昆说：“不行，我们两个还没解决。”
　　杨昆手一指，哽着脖子不认输：“那我们继续呗。”
　　姜涵踢了他一脚：“出去再说。”
　　赵霖昊跟柳明扶着王锐先出去了，倪疆有点摇摇晃晃，胡方树扶着她。
　　姜涵跟杨昆走到了一起。
　　可能是酒精让他有点兴奋，杨昆一边走一边转头挑衅倪疆：“还喝不喝？”
　　倪疆被胡方树扶着，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也不认怂：“你还受得住不？”
　　杨昆没理：“还喝不喝？”
　　“喝！”
　　说的豪迈，当她们走上台阶到一处小广场边上时，倪疆小声对胡方树说：“快快快先扶我坐一下。”
　　她坐在花坛边上，柳明王锐赵霖昊倒在旁边的长椅上。
　　杨昆站在倪疆面前，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喝啊，我们喝白的。”
　　“喝就喝！”倪疆瞪着他，气势丝毫不输：“就怕你喝不得！”
　　杨昆嗤笑一声，掏出手机对赵霖昊说：“去买四瓶白的来，钱我转给你。”
　　姜涵看了眼倪疆这个状态，叹了口气。
　　她走到杨昆面前，拦了下来。
　　“不要喝了啊。”
　　“我不！她要挑衅我，今天必须喝了！”
　　杨昆有点兴奋，姜涵估摸着他也喝的差不多了。
　　“你自己都喝的差不多了，你喝不赢她的。不要喝了。”
　　这句话激到了他，杨昆对她喊：“不可能！我喝不赢她？开玩笑！”
　　“行行行她喝不过你喝不过你，不准喝了。”
　　“那么你让她认输。”
　　倪疆酒精后劲也上来了，她听见杨昆这句话，冲着他大喊：“这辈子都不可能！今天喝死我都要跟你喝了！”
　　姜涵手一摊，转头对杨昆说：“你看看，这像还能喝的样子？”
　　倪疆现在确实一副差不多了的样子，她双手扶着头，对着地呕了几下。
　　胡方树在一边拍着她的背，劝她不要喝了。
　　杨昆没理，对赵霖昊说：“快去买。”
　　赵霖昊拿着手机犹豫的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去附近的超市了。
　　姜涵怎么喊他都没用。
　　她轻啧一声，对杨昆说：“今天这个酒你是怎么都要喝了是吧。”
　　“对。”
　　“行。”姜涵点点头，“我来跟你喝。”
　　“我不跟你喝！”
　　杨昆说着，踉踉跄跄退到了对面的一张长椅上，“我就要跟那个挑衅我的喝。”
　　他低头坐下，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耶？我项链掉了！”
　　说着，他又摇摇晃晃站起来低头寻找自己的项链。
　　然后在姜涵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摔了一跤。
　　“……”
　　姜涵走过去，一把把他推回那张长椅上。
　　杨昆挣扎了几下，嘴里不停说：“我项链啊，掉地上了。”
　　姜涵摁住他：“我帮你找我帮你找。”
　　“好，你帮我找。”他安静下来，坐在长椅上抬头乖巧的看着姜涵。
　　姜涵转身帮他找项链，就在不远处。她过去捡起来，转头看见杨昆跟倪疆吵起来了。
　　杨昆情绪激动的站到倪疆面前指着她，倪疆情绪更激动，想站起来跟杨昆吵，一边的胡方树哭笑不得的按住她。
　　姜涵跑过去，听见倪疆指着杨昆的鼻子在那骂他：“渣男！畜生！”
　　“……”
　　姜涵真的好想堵住她的嘴。
　　于是她转手捂住杨昆的嘴，他嘴里“唔唔唔”的想说些什么，被姜涵按住。
　　“给我坐下！项链给你找回来了！”
　　她一边捂住杨昆的嘴，一边把他往背后逼，把他摁在长椅上让他坐下。
　　杨昆双手都在用力挣扎，然后他那副黑框眼镜又挣扎掉了。
　　他断断续续：“我眼镜…唔！”
　　姜涵堵住他的话：“就现在，给我安静，眼镜我给你捡。”
　　杨昆乖巧的点点头。
　　姜涵满意的松开手，低头准备捡眼镜。
　　还没捡起来，杨昆立马站起来大声冲着倪疆喊：“我哪又是渣男了？你说啊！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啊！”
　　姜涵一把捡起眼镜，眼疾手快的拉住杨昆，再次把他摁回长椅。
　　倪疆情绪激动的不行：“你对不起姜涵啊！”
　　“我对不起她什么啊！…”
　　杨昆还想说些什么，被姜涵一把捂住嘴。
　　倪疆语气突然有点难过，姜涵觉得就是这酒精让她上头了。
　　她说：
　　“你凭什么让姜涵一个人去看那场电影啊！”倪疆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有点哽咽：“我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没什么，几年了我都习惯了，但是你不能让她一个人去看电影啊。”
　　“你知不知道那场电影又是会戳人泪点的，姜涵跟我说那天她一个人去看电影的时候，两边都是情侣，女孩子看哭了都是趴在自己男朋友怀里哭，只有姜涵身边是一张空座位。我真的心疼她。”
　　有点飘毛毛雨，风唰的树叶轻响。
　　他们都安静了。
　　这件事，姜涵其实没多觉得委屈。事实上到现在她都觉得也就一个人看一场电影而已。只是会跟朋友们吐槽。
　　倪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姜涵真的没想到，她这么在意杨昆水她电影这件事。
　　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倪疆这几年来，不管有没有对象，一直都是一个人去看的电影，所以上了心。
　　杨昆愣了愣，嘴唇嚅嗫：“她…一个人去看的那场电影啊。”
　　“不然呢！”倪疆瞪着他，恶狠狠地说。
　　“我还以为她找你一起看的…”
　　这件事的源头，不过就是杨昆和姜涵在这场电影预售的时间就买了票，说好一起去看。
　　只不过电影还没上映，他们就掰了。
　　姜涵清楚的记得，在电影上映前一天，她喝了酒。
　　喝的不多，但她有意让自己喝醉。
　　她记得那天她让一个加了杨昆微信的朋友给杨昆发了消息，关于她。
　　然后杨昆给她发了消息：“你早点回家好不好。”
　　姜涵回他：“你凭什么管我啊。”
　　“不要这样好不好。”
　　那天杨昆也喝了很多酒，还是白的。姜涵看他朋友圈知道的。
　　她们又扯了会，姜涵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打了几次，断断续续加起来聊了有两个小时。
　　姜涵不太记得别的内容了，她只记得她隔了很久没有说话，对面也没任何声音。
　　她说：“不要不理我。”
　　他回她：“嗯，我在。”
　　她对杨昆说：“明天那场电影，你会来的对吧。”
　　杨昆声音疲倦，但还是强撑着回她：“嗯，我会来。”
　　第二天的电影七点十五开场，姜涵六点半就到了，她取了影票，在电影院门口等了杨昆一个小时。
　　他还是没来。
　　她给他发了消息，杨昆说，刚刚吃完饭。
　　姜涵说，所以你不来。
　　他回复，我来都来不及了。
　　姜涵抱着手机冷笑了一声，来不及了这个借口，真的敷衍又好笑。
　　她撕掉了另一张电影票，独自一人走进影厅。
　　她一个人看完了那场电影，奇怪的是，那一场听说会很戳人泪点的电影，她毫无情绪的看完了。
　　她想，再也不要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