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灯火阑珊》洛宓妃

5、澜墨（上）

　　我蹒跚走在林间，
　　能伤我的，绝非凡人，
　　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呵，重生后的我，真没用
　　斜倚着一棵枯树，不想回天界
　　不想让他看见受伤的我，
　　因为他的脸上，不会有心疼
　　因为他的脸上，只有冰冷……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万年前的浩劫
　　无边业火焚地，不尽弱水涛天
　　天尽头处的落日崖前，
　　他曾淡然的说，
　　“你的消逝，让世间稳定”
　　他曾决绝的说，
　　“飖似，你还是消逝吧……”
　　纵然崖底的黑暗深幽让我魂飞魄散，摄魂噬骨，也不及他言语的万分之一
　　忽而又仿佛回到浩劫前的日子
　　没有天界，没有黑暗深幽，
　　只有我们六个，时聚时散
　　张狂着和我一起胡闹的烬天
　　总爱躲在暗处的黯芥，
　　还是孩童模样的尘垚，
　　掩面而笑的洛漪，
　　还有他，淡然的看着我们，时而噙着一丝微笑，
　　梦若浮生，难回
　　人如残梦，易散……
　　意识完全断去
　　彻寒盘踞心底，宛如自内心深处涌出的黑暗，
　　冰凉的触感拂过我的额面，勾勒我的眉眼，最后停在我的唇瓣，婆娑
　　“你是我的……”低迷而沙哑的嗓音在夜空中弥漫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冰凉是什么，
　　可那时的我，早已痛彻心扉

　　再睁眼时，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却依旧是一片漆黑
　　身旁却多了一人，一身红衣，少年身形，黑发由一条红色缎带高高束起，背着我，拨弄着柴火
　　听见动静，他转身，展颜，
　　“醒了？”
　　看着他的面容，我有些出神
　　心口温暖到抽痛
　　很像一个故人，已故之人
　　多少次，他总是欠揍的说：“飖似，你一大男人怎么风骚成这样？”
　　多少次，他与我一起肆无忌惮的闯祸
　　直至万年前，为了弥补我闯下的弥天大祸，
　　火神烬天，
　　以神魂为代价，化为无尽业火，灭去三千弱水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知道他不是烬天，他身上没有火神印记，可是却忍不住希冀，
　　会不会是烬天的神魂碎片的转世呢？
　　少年见我一直看着他，便走近，俯身探了探我额头，眨眨眼，道
　　“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这人绝不是烬天，烬天就算化成渣子也不可能这么和我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眼中异彩炯炯，笑道
　　“澜墨”
　　我支起身，看了看四周，黑暗一片
　　“我昏睡多久了？”总觉着这森林说不出的诡异
　　他耸肩一笑，
　　“不知道，我刚来不久”他转过身去，朝火堆里添加枯枝
　　我抬头，夜空如墨，毫无半点星子，
　　想祭出风神玉，却半丝神力也释放不出，像是被封印了一般
　　“大美人，这里可是夜森林，你即使是神仙，也使不出法力”澜墨头也不回道
　　我竟瞬移到了夜森林？难怪如此诡异，这本是黯芥的神殿啊……
　　夜森林是人间与黑暗深幽的交界处，永远没有白昼，万年前曾妖孽为祸。
　　黯芥为了封印妖孽，将神殿设于此，除非法力超于他，否则都无法使用法力。
　　即使我全盛时期，也未能与黯芥一较长短，此刻重生未久，又元气大伤，更是被完全压制，形同凡人。
　　我转眸看向淡定的红衣少年
　　这名为澜墨的少年，也十分的可疑，
　　夜森林毫无星光，方向难辨，要走出去绝非易事，而且由于接近黑暗深幽，除了暄诃，众神都无法在此使用神力，黯芥又失踪多年，不少妖孽藏匿。
　　常人断不可能在此
　　看着他悠然的拨弄着枯木生火，我也拾起条枯枝，试探着
　　“你看起来倒是不急”
　　他转头看我，不羁的笑笑
　　“有美人陪着，我急什么”
　　我皱眉
　　“我叫飖似”
　　他笑着重复
　　“有飖似陪着，我急什么”
　　若是他人在我面前如此放肆，我一定给他次重生的机会
　　可面对着眼前的拓达少年，我却没有恼怒的感觉，或许他太像烬天了……

　　起身，静聆风声，即使不能使用神力，我也总是风神
　　越是接近出口的方位，遮风的树木越少，风速越急，
　　虽然也有可能是通向黑暗深幽，但这样便知道了黑暗深幽的位置，向相反的方位，也能走回人间
　　一旦回到人间，我就能使用神力，就能去探明洛漪究竟出了什么事
　　确定了方位，我再不迟疑，向前走去
　　眼前的少年既不是烬天，那他是神是魔都与我无关
　　可洛漪却危在旦夕

　　我径直走在夜森林中，脚下的蔓草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森林中每处都很像，
　　都是漆黑如墨的夜空，
　　似曾相识的参天巨树，
　　垂天盖地的蔓草，
　　让人有种在绕圈子的错觉
　　可是我能听出风速已越来越急
　　我离出口已经越来越近了
　　身后的红色身影一直跟着我，
　　却不似我这般警戒，更像是在花园中漫步
　　这少年委实奇怪的很
　　可他太像烬天，
　　我无法对他生出戒备之心
　　罢了，即便我没有神力，也不是常人能杀的，除非……
　　想起烙刻在心底的人，
　　宛如不小心碰着刻意忽略的伤口，
　　血涌如注

　　风声已越来越急，
　　却伴随着扑面而来的黑暗气息
　　我停下，
　　眼前已不再被树木覆盖，
　　而是一望无际的苍原，
　　一片没有任何活物的荒原，
　　静谧异常，
　　与我身后枝叶繁密的森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生与死的对比
　　这就是黑暗深幽的边缘吗？
　　暗黑的夜空，死寂的荒地，一望无际，
　　世间唯有一天，一地
　　再无其他，
　　这里勾起人心最深的寂寞
　　世间只有一人的寂寞
　　开始理解父神宁愿身化日月，也要破开混沌的做法
　　换了我，怕也难耐天地间只有我一人的孤寂
　　不由的开始庆幸，
　　庆幸我不是父神，
　　庆幸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曾让我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
　　虽然如今的我，很寂寞，
　　但至少，有段曾经，我不孤独

　　一只冰凉的手拉住我，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回头，澜墨勉强笑了笑
　　“再前，就是黑暗深幽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很怕”不是疑问，是肯定
　　他的笑容消失，再不像个少年，面色煞白，却傲然的像个藐视天下的君王，
　　他逼迫自己直视黑暗深幽，直至坚持不住，才点点头，
　　“是的，我很怕”
　　感觉他将我握得更紧，仿佛抓住唯一的温暖
　　我却没有甩开，
　　心底越是空洞的人，越是无法忍受黑暗深幽带来的孤寂感
　　我不忍心让那张酷似烬天的脸，挂满对寂寞的恐惧
　　我反握住他，空得发疼的心，似乎也得到一丝慰藉
　　原来两个人，真的好过一个人，即使握住的，不是我心底的
　　他再不掩饰心底的脆弱，抱着我，不住的颤抖
　　我轻拍着他的脊背，不带一丝情欲，与他相拥
　　无论他是谁，我是谁
　　今夜，我们只是两个孤寂太久的人，
　　相互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