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灯火阑珊》洛宓妃

4、风起（下）

　　望着窗外落日余晖，晚风夹杂着落叶飘落
　　我装作不甚在意，道
　　“洛漪在哪？”
　　他看着我，并不为我的问题而惊讶，呵，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记忆又被当年漫天的水汽弥漫，
　　氤氲中，清水芙蓉的面颊在记忆中渐渐朦胧，
　　一别已是万年，洛漪含笑而逝的面容，却从未模糊
　　当年欠下的债，我终究要还的，
　　他祭出日神轮，光耀四射，未久，光影渐分，幻化出一个金色光球，缓缓飞向我
　　“你下界后，跟着它，就能找到洛漪”
　　我握住光球，未几，它已融入我掌心
　　转身欲走，
　　我害怕离他太近，会让我不知所措
　　很想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的靠近他，缠着他，
　　可是胸前的伤口太痛，
　　痛着提醒我，快走
　　“飖似！”他喊住我
　　“还有事吗？”喉头有些干涩
　　“你刚复活不久，不要擅用法力，否则元神不稳”
　　我转身，难以克制脸上的嗤笑
　　“呵，除了完美的日神殿下，世上还有谁能让我魂飞魄散？”
　　拂袖，不再留恋，不再看他
　　有时，一个决定，会改变一生
　　有些人，因一个决定，而相遇
　　有些人，也因同一个决定，而从此分离

　　夜凉如水，
　　光球在镜湖上空停住，此刻我也施了个法术，化作凡人模样
　　原本毫无犹豫的光球，在镜湖前左右摇摆，仿佛无法确定一遍
　　一左一右的摇摆着，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我甚是奇怪，
　　光球乃是日神轮的分身，
　　日神轮主司六道轮回，断不可能出错
　　眼见光球的摇摆幅度已超过数米，
　　宛如下定了决心一般，光球向左边的大宅飞去
　　我施了个隐身决，跟了进去
　　光球穿过前厅，直奔内堂飞去
　　一路上，水仙花开，香气弥漫，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看这院子模样，想必洛漪这一世生在官宦之家了
　　只不知化作人形的洛漪是何等模样

　　光球在一扇镂空雕花门前停下，待我赶上时，方才钻了进去
　　显见这是间女性闺房，房内水仙花香更是馥郁，
　　窗口，圆桌，立台，无不摆放着水仙
　　房内既无女红之物，也无琴棋书画，却只有几个布偶，瘫倒在一旁的卧榻上
　　床上幔帘垂地，隐见有人躺在床上
　　那人想必就是洛漪的转世了……
　　方才犹豫是否该去看看今世的洛漪，
　　门开了

　　“道长，里边请”一妇人轻声细语道
　　我隐在一旁，只见两男一女悄声进房
　　“我和夫人已依道长所言，将符水给小女服下，却依然不见好转”妇人旁，有些富态的男子皱眉问向一旁的道士
　　“员外和夫人稍安勿躁，且待我今日在小姐房内做法，定将鬼怪驱除”
　　道士取出桃木剑与符纸，点上红烛，欲开坛驱鬼
　　我暗自疑惑，
　　洛漪乃远古神诋，纵使已失神体，也不是普通鬼怪能靠近的，
　　莫非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妖魔敢打她的主意？
　　我不由的怒从心起
　　跟在他们身后，方才瞧清洛漪的模样

　　瞧这模样，不过总角
　　年幼稚气的脸红润有余，不似妖魔侵染之色
　　想是道士做法的声音吵着她了，
　　她眉头微皱，嫩白的小手揉揉眼，醒了，水灵灵的秋瞳才有了些万年前洛漪的影子
　　“嘿嘿嘿……”双眼弯成新月，全是憨厚的傻笑
　　胸口宛如重锤，这分明就是心智不全之相
　　她呆滞的看着手舞足蹈的道士，既不惊慌，也无反应，就那么憨笑着，时有口诞留下
　　一旁的妇人看她这副模样，心痛的搂过，终压抑不住，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啊，将你生成这副模样，将来留你一人受苦啊”
　　“你这个江湖骗子！你说我儿今日能康复，现在呢？你看啊！”
　　“员外，不是贫道无能，实是缠着小姐的妖魔太厉害，再过几日，定能……”
　　“滚！你给我滚！”
　　妇人怀里的小洛漪只任由妇人搂着，痴痴的阭着手指，傻傻的笑着
　　愧疚喷薄而出，
　　当日若不是我的任性，我的妄念，洛漪又怎会被我牵累至此……

　　第一次见她时，就在水边，
　　盈盈碧波倒影着斜阳，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水边，细梳着如瀑而下的银色长发
　　回眸，剔透的眼眸倒映着我，我却没有她的眼眸一半纯净
　　“飖似，你真好看”
　　梨涡浅浅……
　　胸口钻心的疼，不止为她，也为我，
　　只若初见，呵，那该多好……

　　原本停住的光球竟再次移动，在我身前绕了三圈后，向外飞出
　　我心下大异，难得道光球的失常，与洛漪的痴傻有关？
　　至此，立刻追着光球而去
　　夜色下，光球的飞驰，画出一条闪亮的线条，宛如要连接起什么
　　这次光球的移动速度，比引我至洛漪处时，要快上许多
　　光球穿过整个镜湖，朝着当初摇摆的另一方向飞去
　　难道光球从一开始就是想带我去两个地方？
　　可是我找的只有洛漪，为何光球会如此怪异？
　　难道洛漪的转世有两个？
　　思虑间，光球已在一间茅草房前停下
　　我穿过门墙，里面只有一间屋子，陈设极为简单，
　　一床，一桌，一柜，两椅，一台织布机，还有些极其简单的小玩意，显见是主人做的，
　　简陋，却温馨
　　床上一人，满头白发，背对着我躺着，不知年纪
　　“夜，你回来了？”竟是一年轻女子声音，只是我施了隐身诀，她怎能知道有人进门？
　　女子转身，面色苍白，双目无力的看着我，待看清后，猛然坐起
　　“你……”她指着我，双眼圆睁，似不敢相信眼前之人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个白发女子，虽较之万年前的洛漪面目全非，但我还是一眼就能确认，她就是洛漪！
　　更何况，她额间的水滴烙印若隐若现，除了洛漪，世间再无第二人！
　　“洛漪，你怎么……”我走近她，惊异的抓住她的双肩，才感到手下人之瘦弱，根本就是一副枯骨！
　　惊异愧疚心痛，翻江倒海般涌来，
　　比之方才那痴傻的女娃，她这番模样更让我心惊，
　　她怎么会这副模样？她怎么会这副模样！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她这分明是神魂将散之像啊！
　　若是魂魄离体，不过轮回罢了，
　　可是若是神魂消散，那洛漪就永不可能重生，甚至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抓住她的肩膀，风神之力从我手中疯狂的涌向她，
　　丝毫不顾我体内刚刚重生的经脉撕扯般的疼痛，
　　我决不能让她消散，决不能！
　　身后突然一阵剧痛，法力来不及收回，为了护住洛漪，我只得任其反噬我自己
　　转身，一杆长枪趁我心绪不宁时插入肩膀，一个黑衣人站在身后，剑眉星目，似曾相识
　　体内气血不住翻腾，眼前顿时一黑，心口冰冷，又瞬即恢复，
　　“夜！不要伤他！”床上的洛漪惊呼，却吐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闻言，不理会我，忙抱起床上的洛漪，
　　我趁他两分神，施了个瞬移之法，终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