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直立行走的蛆》冰枭

1、关于我们 我们会以怎

　　我叫杨灿，性格内敛，沉默寡言，就这些。
　　“同学们要注意啊，最近新闻报道，东顺路附近又有社会闲散人员ba ling学生，住在周边的同学要注意人身安全啊，杨灿同学，你也是啊。”
　　班里灼灼的目光仿佛要把我淹没了吧，对于他这份额外的偏心和关注，我始终觉得如负担一般。
　　他姓王，是我们的班主任和我的“保姆”，外号“哥毕唠王”。
　　“都看什么看啊，抓紧写作业啊，你们都做完啦，作业还是太少啊……”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匆忙的打断只是不想让他再重复每天同样的话语，那个时候，对于老师的苦口婆心，是没有办法做到感同身受的。
　　他笑吟吟的，“好，好。”“刷啦”打开的扇子，那首《莫生气》摆动起来。
　　放学的钟声准时敲响，内宿生冲向食堂，外宿生奔向停车场。
　　“杨灿，你的电动车钥匙掉在班级了。”莫蔚跑过来，头上的马尾一摇一摇的。
　　如果不是那个混蛋，我和莫蔚是不是会真的在一起，某个刹那，我这样想过。说某人是混蛋，到底是爱他。
　　“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呢，谢谢。”我笑了，莫蔚也笑着。
　　她迅速地低下头，揪着衣角，“那个，杨灿，你今天可能还得载我回去，我爸出差没回来呢。”
　　我碰了碰她的头发，“好啊，不过你得先陪我去蛋糕店，今天姥姥生日，帮我给她挑个蛋糕，就当是你的打车费了。”
　　那天的夕阳穿过楼宇和树林，光晕打在校服上，莫蔚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光芒，“嗯，好。”
　　电动车驶过路口，玻璃橱窗的后面，那些用奶油堆砌的食物构建起味蕾的城堡。
　　“我们给外婆买水果的吧，年纪大了，吃别的不好消化。”
　　“听你的。”
　　愉快的购物旅程结束了，青春就是这样，快乐与痛苦相向而行，交杂其间的刺激，不乏快感。
　　“小子，今天想好怎么孝敬哥哥们了吗？”
　　“几位大哥，等我回家，回了家一切都好说，我爸不能差几位大哥的钱。”
　　墙角的几个少年刀光剑影，人头攒动中，莫蔚拽着我的衣服，顺着她指的方向，喊着“几位大哥”的少年竟和我们着着一样的校服——像水一样的蓝色。
　　如果那个时候知道那个人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恨不得自己是个胆小鬼，骑着车快点冲过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心安理得的吃饭，写作业，睡觉，早晨醒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开始普通的一天。
　　我缓慢地停好了车子，告诫手里托着蛋糕盒子的莫蔚，一会儿万一打起来骑着车子就跑。
　　其实关于ba ling，任何形式的ba ling，我都想起了蔡仁伟《伪诗集》中的一首：
　　《封闭》
　　小时候觉得好玩
　　就用手去碰han xiu草
　　看它缩起来
　　可是从来没人认真想过
　　要过多久
　　它才能重新打开
　　没有错，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不对的，以一首诗的形式。
　　“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一首诗，小时候觉得好玩……”
　　“你谁啊你”
　　“行啊，你小子，学会找帮手了，不过你到底找了个什么玩意，书呆子不太行”。
　　互不相让的不屑你来我往，错落有致的声线交杂其间，几个大字赫然划破天际“校长来了！”
　　“行了，先让那女的闭嘴，常硕，你的帐，下次再算，今天没空打架。”
　　几个人嘴上佯装镇定，但腿却始终骗不了人。
　　“谢谢你啦，兄弟，你这小女朋友挺给力啊，有空请你们吃饭，校服一样，哪个班的呀？”那个人笑起来真好看，“三九的炭火，三伏的蒲扇，一不小心就燎了青春的原”。忘记了在哪里看过这样的一句话。
　　“请把你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那个女生不是我的女朋友，你的篮球蹭着我校服了，我嫌脏，我们不熟。”
　　我察觉到，他愣了愣，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没办法跟素未谋面的人称兄道弟。
　　他的手在空中挥荡，末了，那一声一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回响被我甩在车后。
　　那天的风真好，在我为数不多记得的日子里，只有那天的风吹进了我心里。后面坐着莫蔚，前面的我，总有一种雷锋做了好事的触动。
　　2016年9月21日，从那一天起，我的时间彻底流动起来了。
　　那一年，我15岁。
　　我叫常硕，你可以用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形容我，阳光、帅气、高大、威猛……总之来者不拒。
　　没有把汗水挥洒在篮球场上的男孩子，是没有青春的。在女孩子们惊异的目光中，完成灌篮，声声欢呼赞叹，这就是所有男孩子的战利品。为了捕获青春期的悸动完成反杀，对于詹皇和篮球的热爱我可以用孜孜不倦来形容，除此以外，毫无兴趣，没有梦想。
　　“喂，常硕，你还搁这打球呢，找你半天了！”
　　夕阳下的篮球场，金色的光正在匍匐前进，三个微胖的身影迎面走了上来。
　　“关你屁事啊，胖飞。”我运球的脚步朝他们奔来。
　　“听说你爸新资助了个学生，我挺感兴趣的。”
　　“没成想，我爸这个保险公司经理当的，倒是便宜你了。”
　　“说说吧，那小子是不是叫杨灿？”
　　“怎么了，你中意他？”
　　年少无意的玩笑，多年后，让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是冥冥中的定数。粤语里的“我中意你”从我爱的港片里移驾到现实，无一例外的全是因为那天的金灿灿的夕阳，全是因为那个骑着车子的少年。
　　“回家帮我问问，咱俩一个院儿里长大的不是？”
　　胖飞近乎谄媚的语气里，有我不能推卸的理由。
　　小时候，所有人住在一大四合院儿里，胡同外面有吹糖人的老大爷，院子里面是管教孩子的大嗓门，胖飞和我就每天追着风跑来跑去，我偶尔怀念那样的日子，并不总是。后来建的新城占了地，老四合院几家一商量，摇身一变全成了暴发户。那几年，拆了建，建了拆，我的童年现在埋在哪里，我也找不好了。
　　“行，我回家给你问。”“那行，你接着打吧，我们几个走了啊。”
　　我移步灌篮，空无一人的操场目送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