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与漏》粼波微步

10、痴人说梦 我感觉自己

　　我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迷迷糊糊地猛地睁眼，才发现正好刚刚上课。

　　谢萍将一沓白纸分发下去，有些吞吞吐吐：“省里有一个英语竞赛，本着自愿的原则，大家可以一试，但...毕竟要期末了，还是看大家自己的意思。”

　　说实话，在这时候搞这么个比赛，完全就是打乱我们的节奏。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间谍，知道这次期末考试是区里统考，所以故意放这么个烟雾弹来迷惑人。不过，像我这种咸鱼学生，裸考去撞撞大运也是可以的吧，反正横竖都是一试。

　　最后，我真的填了那份报名表。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将报名表和报名费夹在作业本里，鬼鬼祟祟地溜到办公室，一边小跑还要一边留意周围和后面有没有同学，像个送情报的地下党员。

　　安全送达后，在回来的路上，我又开始上演复杂的内心戏：这要是被俞肖臣知道了会怎么样？我要是拿不到名次没关系，但要是他们都拿到了，那我岂不是很尴尬？要不还是别参加了，安心准备考试算了？不就参加一个考试吗，唐烨可以，凭什么我就不可以？这跟唐烨其实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心里的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反正经过一番我自认为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我还是决定参加这次比赛。

　　说是裸考，但我还是准备了一番。从前下课是写数学题，现在是写英语竞赛真题。整整一个礼拜，我没有去找俞肖臣问题，他也没来找我。他也应该在忙着准备竞赛和期末考。

　　我猛地发现，我们之间的联系居然只是用数学题去维持。想想也是好笑。

　　高一我们没有晚自习，到下课时间老师们一般也不留人，所以只要过了那个点，除了偶尔几位自愿留下来写作业的同学，教室基本上就是空城。

　　复习周留下来写作业的同学会多一点。那天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写到了几点，感觉时间没过多久，一抬头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走廊的灯也亮了起来。

　　我匆匆忙忙地收拾书包，看到英语真题的那些废纸我就头大，恨不得将它们揉成一团从窗户上仍下去。

　　我打开手机准备给我妈打个电话，却看到一条刚刚发来不久的未读短信：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号码我不认识。高中同学里，我好想只存了颜卓一人的。

　　我小心翼翼地偏头，用余光看向俞肖臣的座位。过了一段时间没联系，再想重新接轨的时候也变得谨慎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个人就是俞肖臣，大概是潜意识里的私欲在作怪。

　　其实心里是暗自窃喜的，拿着手机的手甚至都在发抖。我一字一句地回复：马上就回家。正准备点击发送，指尖有僵住，要不要再加些什么？于是，经过我的反复斟酌，最终的回复是：马上就回家。你呢？

　　当屏幕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谱写了一曲少女狂想曲。

　　很快就回了消息：我在物理实验室，等我一起。

　　我再次僵硬。少女狂想曲强行终止，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问号。我回头看俞肖臣，他还是埋头苦写，目不斜视的认真劲儿。

　　我抓起书包，直奔物理实验室。
　　一进门，与刚好抬头的颜卓和后桌尴尬对视。我失望透顶了，泄气地将书包摔在实验室的课桌上，感觉整个人被吸了元气一般，倏地蹲了下去，把那两位吓了一跳，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绝望地看着颜卓，几乎要哭出来：“你换手机了还是什么？”

　　“没有啊，我用的他的。”颜卓无辜地指了指身边的后桌。同样，后桌也瞪着无辜的眼睛。我双手捂脸，哭笑不得，我才是受害者啊。

　　我缓慢地站起来，腿已经有些麻了，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每天的课程依旧在照常进行，就算离考试就只有10来天，可依旧几乎没有自习课。

　　越盼什么越得不到什么。平时都能时不时地来一节自习课，越到关键时刻越没有，老师们都打了鸡血，恨不得一天的课都是他的。

　　熬过没有中途下课的两节物理课，我感觉自己要晕厥过去，刚想倒头趴下，又想到昨晚整理的数学题，本来已经累到不行，还是打起精神，硬着头皮去找俞肖臣。

　　“你一个礼拜也就整理这几道题？”俞肖臣一脸不可置信。

　　我一时语塞，吞吞吐吐：“我昨晚才......”

　　俞肖臣没理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叠不算太厚的纸张。我有点心虚地瞄了一眼，好像是英语题集。

　　“离比赛也没几天了，你也别刷题了，把这些看看就行了。还是以期末考试为主吧。”

　　我接过试题，仔细地看了一下，是复印的真题，旁边也都有手写的知识点和词汇，还是我熟悉的笔迹。

　　一番感动和惊喜之后，我开始好奇他是怎么知道我参加比赛的。

　　我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他就回答了我心里的问题：“我也是昨天刚听唐烨说的，你参加也挺好的，就是不要影响期末考试就行。”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语气里还带着点无奈和嗔怪。

　　他一定嘲笑过我自不量力，明明是关键时期，连期末考试都顾不过来，还跑去参加什么竞赛，还一声不响的，竞赛是我这种级别的学生能参加的吗？

　　我越想越委屈，低着头不说话，最后竟然红了眼眶。俞肖臣意识到自己的冷冰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拍拍我的胳膊：“那个...没关系，有问题你尽管来找我。要上课了，你先回去吧，回头我把步骤写好给你送过去。”

　　我依然沉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下午放学后，我正收拾书包，突然听到一声甜美的“陆黎”。话一张口，我就抖了三抖，声音嗲地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到唐烨正笑吟吟地看着我。笑得真好看啊，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里来了，我却并不想看她笑。也不知道是什么发生了什么好事能让她笑成这样。

　　“我整理了一些词汇，应该对比赛有帮助，就想我们几个分享一下。”唐烨将几张纸硬塞到我的手中，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在我看来是满满的强势与敌意。

　　唐烨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天哪，陆黎也参加比赛了？”“现在连省级比赛的报名门槛也这么低了？”“其实我们也可以去试试啊！”

　　我此时已僵硬到手抖，抓着那几张纸哆嗦地说不出话。我以为我可以站起来，理直气壮地与唐烨正面对抗，结果最后只是弱弱地憋出一句：“谢谢你。”

　　唐烨走后，颜卓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唐烨怎么知道你参加比赛的事情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也不止唐烨知道了，差不多大家都知道了。”我又愤怒又伤心，感觉像被当众羞辱了一般，连说话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

　　又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果真看到唐烨正一脸娇羞地将词汇表递给俞肖臣，她没有多说，不过那通红的脸颊和耳朵是真的很抢眼。俞肖臣还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班里嘈杂，他的口型应该是“谢谢”。

　　我麻溜地将书包收拾好，转身和颜卓打了声招呼，几乎是逃窜一般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