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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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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也异常的寒冷,连南方也下起了雪。
“遂谙,你看,外面下雪了。”范冬看向窗外。
“嗯,我知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范遂谙凑到范冬耳边,“我有点不想活了。”
范冬温柔地笑了笑:“那你可不可以为了我而活久一点呢?”
“你不觉得我这个想法有病吗?”
“你喜欢我不就是有病吗?”
在这样的时代,似乎干什么都有病。人们在正常人和不正常的人之间划了一道界限,这道界限已经早早刻入了人们的潜意识里。
他们把不正常的人称为病人,病人得治病,所以街道上就多了许多随处可见的戒同所。
两人沉默许久,范冬开口道:“夜深了,我送你回房间吧。”
范冬把范遂谙送回房间,将被子给他盖好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盯着床上躺着人望了很久。
他知道范遂谙之前经历了什么,所以他理解范遂谙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或许是他太温柔了,让范遂谙产生了依赖,但他可能只是同情范遂谙而已。
天很冷,一大早范遂谙就被范冬叫醒一起去上班。他们走到十字路口分别时,范遂谙还是昏昏沉沉的,直到看到范冬远去,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才算是清醒。
他想起一年前堕落的日子,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他不想再回到以前了,那段时光真的很可怕。
范遂谙是被范冬一家收养的,而范冬的父母一直都知道他有病,也并没有收养他的打算,是范冬不断的劝说,才终于将他收养。
收养范遂谙后,范冬搬离了家里,只为了照顾他,而范遂谙这个名字也是范冬为他取的。
范遂谙想着想着到了公司,开启了一天无聊的工作。下午开会,这次会议从开始就很不正常,它本身也只是个掩饰而已,真正的目的不言而喻。
终于熬到了下班,范遂谙在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地就想吐,一到家就立刻奔向了厕所。
不知吐了多久,范遂谙终于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着。
好恶心,太恶心了,我自己也是,所以我去死是应该的。
他不停地咒骂着自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
范遂谙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想着如果被范冬闻到,肯定又要担心了。所以他决定在范冬回来之前洗去这一身罪恶,至少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现在的自己太脏了,配不上干净的他。他是这样想的。
洗完澡,干完所有事,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范冬回来。
一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范遂谙就迎了上去,是范冬回来了,他手上还提了些菜。
今天外面下了小雪,范冬的头上和肩上也沾了点雪,范遂谙没说话,只是轻轻地为范冬拂去他身上的雪。
“今天没加班?”范冬问。
范遂谙的手顿了顿,之后又笑着回答:“没有,下午开完会,直接就下班了。”
范冬总觉得今天的范遂谙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啧!”范冬皱了皱眉,把菜递给了范遂谙。
“怎么了?”范遂谙接过菜有些惊慌,以为范冬察觉了什么。
“没事。”
范冬走了进去,范遂谙看着范冬的背影,松了口气,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厨房,做起了晚饭。
范冬看着在厨房忙活的范遂谙,总觉得范遂谙有事瞒着他。
菜做好了,两人沉默着上了餐桌。
吃着吃着范冬突然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范遂谙一直看着碗里的饭,没有丝毫要夹菜的意思:“没事,就是上班太无聊了,我不想上班了。”
范冬思索着:“那怎么行?不上班会被其他人察觉的,到时候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生活了。”
“你说的对,反正我不管在哪里都挺无聊的。上班至少还能赚钱不是吗?”范遂谙有些苦涩地笑着。
如果这样就能维持与他在一起的生活,那也不是不可以,至少有他在。
范遂谙就这样一直吃着碗里的白米饭,范冬看着范遂谙的异样,问:“为什么不吃菜?”
“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不太饿。”显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但范冬没有过多的过问,无聊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范遂谙收拾完碗筷,和范冬一起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范冬似乎在与谁发着消息。
范遂谙突然问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一滴血滴在了手机上,原来是自己流鼻血了。
范冬立刻放下了手机:“怎么了?怎么又流鼻血了?”
是的,又流鼻血了,之前也流过几回,以为是上火就没有在意,但多了以后,范冬就开始担心了。
“走,去医院看看吧。”范冬拉住范遂谙的手。
范遂谙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正都要死了,去医院不是浪费钱吗?”
范冬看着他,拉着他出了门:“我知道你想死,但我有些自私,所以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范遂谙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摔了。看着范冬的背影,听着范冬温柔的声音,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血沁透了纸张,范遂谙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小雪一直下着,范冬松开了范遂谙的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到了医院,范遂谙的血才算勉强止住。
去检查了一番下来,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可能是上火吧。但最近都在流,有可能是心里的问题?”
他们走出了急诊室,范冬正准备去挂心里科,范遂谙却在这时拉住了范冬的衣角:“我们回家好不好?”
看着范遂谙的眼睛,范冬又心软了下来:“那你之后又流鼻血了怎么办?”
“没事,能止住的。”
范冬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回家。”
范遂谙拽着范冬的衣角没敢放,他是害怕自己又走丢了。
要是自己以前没有和父母走散,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就不会遇到坏人,也不会像一件商品一样被卖来卖去。
但那样也就遇不到范冬了。所以看开一点,这样也算是一种幸运吧,尽管是苦中作乐。
范冬一家人都知道他过去的经历,在一年内范遂谙被送进了两次戒同所。心理有问题是必然的,谁想悲观呢?谁想去经历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呢?可总有人会去经历。
他们回到家中,范遂谙匆匆说了一句:“我有点困了。”
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范冬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直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最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范遂谙在听到关门声后没了动静,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释放。他跪地上,双手撑着地,看着眼泪一点一点地滴在地上。
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又涌了上来,堵塞的鼻子突然通畅,接着就是血留了出来。
眼泪与血混合,整个房间都是血腥味。范遂谙看着血,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他丝毫没有要止血的意思。
眼泪在这一刻止住,他站了起来,血流进了他的嘴里,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又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回忆,将他拉回了深渊。
他看着周围环境一片漆黑,寒冷的月光透过窗帘,像极了一年前他常待的地方。他无助又害怕,只好退回到门后的角落里,将自己蜷缩起来,血也蹭到了衣服上。
他的保护机制不断告诉他自己,这样就不会被伤害了。
他没有睡,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血也渐渐没有流了,他才恍然回过神从地上站起来。
第一个想法是,要在范冬醒前把房间收拾干净。
范遂谙想着就行动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端了一盆水,将纸巾打湿,把地上的血擦了,又把自己收拾完,换了身衣服,将衣服随意地扔在了衣柜里。
最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等着范冬了把他叫醒,就好像昨晚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知躺了多久,范冬依旧没有来敲门,手机倒是连着震了好几下。
范遂谙拿起手机看了看,是公司老板发来的,是一个视频,是昨天下午开会的那个视频。
老板还发了一句话:“如果你敢辞职或不来的话,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出去。”
范遂谙看着消息很平静,因为他已经被这样威胁过很多次了。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放下了手机,就这样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逃不掉吗?还是逃不掉吗?是不是只要死了就可以逃掉了?
可这条命好像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我这条命是范冬的,他让我活着,我就算再痛苦也要活着。
这样想,似乎就又能活下去了。他笑了,笑的有些无力。
他在等范冬,等范冬来叫他起床,这是维持他一天生活的动力。
可他等了好久好久,门外也没有丝毫动静。他只好来到了范冬的门口,敲了敲范冬的门,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范遂谙只好打开门走了进去,只看见范冬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他呼吸似乎也有些困难。
范遂谙赶快拨打了120,还给范冬的父母打了电话,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跟随来的还有范冬的父母。
所有人都急着抢救范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也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着医生们慌忙地把范冬抬上了救护车,看着范冬的父母焦急的神情。
救护车渐渐走远,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范遂谙一个人。
外面下起了大雪,范遂谙换了身厚的衣服,打了辆车,去了医院。
司机在知道范遂谙要去医院后,上了高速公路,不料半路出了车祸,他也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