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全史之苍青旧话》荏无晴

4、第四章 ……那是这

　　直至今日，轩辕仪都不清楚，当年的天祚帝是否真是一个昏君。
　　由于轩辕仪的父亲离世很早，而三个叔伯皆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因而家里长年来一直由年迈的祖父苦苦支撑。再加上轩辕仪进了太庙，长房势力渐弱，各个旁系开始不安分，夺权的明争暗斗日渐激烈明朗；而其他三大家族，也渐渐开始默契地联合一致，在朝堂中打压轩辕氏。但轩辕仪的进宫，无疑使急剧衰落的轩辕氏威望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也稳固了长房的地位。若是天祚帝无意恣性而为，也就罢了；若是有意为之，则不能不佩服这个皇帝的手段了。
　　但是，有一点是确实的。尽管她的入宫使得正在失衡的朝廷权臣力量重新趋于稳定，但后宫之中的争斗却因为她的到来而更加激烈。由于天祚帝沉迷于珨玉夫人美色和舞姿中不能自拔，日日在凤仪宫通宵欢饮，其他的后妃得不到宠信，独守冷清，心中自然不平。深得宠爱的珨玉夫人把持着帝王的宠爱近三载，却从未怀上龙种。这不仅是已有皇子的妃子潜在的威胁，也是想见皇上而不得的未有子嗣的妃子痛苦之所在，因此——
　　一支纯金的簪子干脆利落地洞穿刺客的喉咙，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正在独自绾发的珨玉夫人的背影，缓缓倒下。
　　又是一个……
　　绝美的容颜微微扯出一个苦笑。
　　不知有多少外廷和后宫的人想让她死，她也已记不得用过多少种不同的物事杀掉来袭的刺客，然后用化骨粉不动声色地化去他们的尸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一个人逃出过她的手中。这并不是惧于后患，而是她答应了祖父要保守秘密。但是，当时的她，根本无法得知祖父让她与世隔绝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教她剑法，更不知道为什么教了剑法后又让她保守秘密。性命无虞而又年幼单纯的她，渐渐开始与帝都那奢华成性的王侯贵族一般，在宫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在金银杯盏和丝竹歌舞中荒废年月。清晨，用胭脂细细涂抹因宿醉而显得苍白的嘴唇；中午，在玉榻上卧睡，享受正午暖暖的阳光；夜晚，反反复复挑选不同款式图案繁复的衣裳，穿上它们，在自己无上的丈夫面前舞蹈。因为长期练剑而磨下的手茧，在细心的保养下逐渐柔软不见，曾经在三尺青锋上获取的锐气，也很快泡酥在金盏美酒之间，消弭一空。
　　在一晚的欢宴中，酒醉的她在舞蹈时站立不稳，被同样醉酒的皇帝扶住腰肢，那个尽管大自己二十余岁但俊朗容颜依旧的男子，在她耳边轻轻道：“金铢天下，不换汝。”然后，唯一也是最后一次，轻轻吻上她的脸颊。只一下，便松手——那是这对胤极最高贵的夫妻之间，最近的距离。
　　然而就在那一夜，她突然间清醒了、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如此空虚，是因为，她没有爱情。
　　她本应当拥有这样一个人的，但那个人，却不是自己的丈夫。
　　而那个人，就出现在当年盛夏即将过去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