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全史之苍青旧话》荏无晴

22、第二十二章 龙将军的姐

　　?夜间，炆辛焦急地站在营门口，等待潜往弱水关探查的龙仰归来。而东路军兵营的后方，已然一片狼藉。火盆与取火的树枝散乱得到处都是，搭晾衣物的横杆东倒西歪，土地上隐隐还有血迹。
　　??龙将军的姐姐龙芙，又一次犯病了。
　　??烈风中传来马蹄声，一个白色的身影穿过风雪逐渐清晰。黑色的坐骑在营门前停了下来。
　　??“将军！”炆辛急忙迎上去，着急道：“你快去看看，芙姊……病又发作了。”
　　??龙仰大惊：“什么？！”
　　??“你今天走后不久，芙姊突然冲出营帐到处找你，还提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剑，砍伤了两个厨娘，还伤了仪将军！”
　　??“人呢！？”龙仰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卫兵，大步向姐姐的营帐走去，问道：“现在如何？”
　　??“是仪将军好不容易让她安定下来，现在帐中陪着，还嘱咐我等你回来时提醒你轻点声，芙姊可能已经睡了。”
　　??龙仰走至帐门前，顿了顿，轻轻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帐中，龙芙一脸疲容，额上敷着湿巾，已沉沉睡去，手还紧紧攥着仪青的手指。仪青想是慌乱中惊醒的，只穿了一件单衣，披着大氅，右臂上包裹着纱带，血痕隐约可见。见龙仰进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龙仰屏着呼吸走近，连腰间长剑和金属甲胄的碰击声都没发出。他苍白着脸，靠近病榻半跪下来，凝视着姐姐的睡容。
　　??在世上，长姐龙芙是他唯一的亲人。
　　??在他出生前，龙家已有三个女儿了。出生烟花巷的母亲作为龙家的侧室，在生下他后便溘然长逝。虽然是龙家唯一的儿子，然而母亲卑贱的身份和龙仰所获得的父亲异乎寻常的宠爱，使得自己遭受着龙家几乎所有女眷的厌恶，除了长姐龙芙。
　　??龙芙是已故的龙夫人唯一的骨肉。她像爱护自己所有妹妹一样爱护着他，保护他在龙家不受欺凌。然而，在他六岁时，疼爱他的父亲过世。一直觊觎着龙家财产的几位侧室依靠娘家的势力瓜分了本属于他的全部遗产，将还带着重孝的他赶出了龙府，芙姊也被他们逼迫强行出嫁。
　　??自此，他失去了长姐的消息，开始独自流浪。自小锦衣玉食、一步也未离开过龙府的他，面对真实而残酷的十丈软红，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终于，在通往神佑的官道上，他奄奄一息，昏倒在路旁。一个随着族人去帝都贩卖货物的异族人好心救了他，那个人，就是长他五岁的苍武。
　　??后来，他接受了苍武的帮助，留在在延歆人开的商行中当伙计，天资聪颖的他在短短的两年时光中迅速成长。八九岁的孩子，一夜间自金玉台上跌入泥淖之中，坚强地站立起来。昔日粉琢玉砌似的遗南贵族，经历了人世间种种的辛酸苦楚，那在深宅大院中熏染的略显女气的狭长眼眸，渐渐开始散发出少年老成的锐利与坚毅。当苍武即将踏上归程时，他拒绝了这个已成为他义兄的异族人的邀请，坚决地留在了帝都，并加入了军校。他的心中，一个坚定的信念早已清晰树立：他日，必出人头地，金马玉鞍，重振龙家！
　　??因为这个信念，他忍受了无数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立志成为军校最优秀的军人。他做到了。十五岁，“飒风少年龙仰”已经成为军校的一个传奇：他拥有最敏捷的身手，最流畅的剑法，最坚毅的性情，最智慧的头脑，甚至王侯也开始注意到他。
　　??终于，对他青眼有加的兖王破例将还未毕业的他调进兖州军，他也因此成为胤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将军，那年，他只有十八岁。在兖州校场，他与失散多年的、已成为兖王侧室的长姐再次相遇。
　　??后来，他才知道，长姐在出嫁半途逃跑，被奸人欺骗后不得已委身青楼，后有幸被兖王看中，孤苦无依的她不得已成为兖王侧室。看着长姐隐隐有了皱纹的消瘦脸颊，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幸福。
　　??然而，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样简单。兖王共有一位夫人和六位侧室，强烈的排斥感使得她们不断地迫害龙芙。碍于她们的娘家撑腰，又担心会妨碍到弟弟的前程，龙芙一直在忍气吞声。甚至被毒打、强迫吃下打胎药，她都含泪沉默。龙仰知道这些消息后怒不可遏，却一次次被长姐劝阻，让他忍耐，不要辜负大好前程，放弃重新让龙家出人头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