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全史之苍青旧话》荏无晴

15、第十五章 ……今是以

　　数年后，当她再次踏入冀王府那个囚禁了她的漆黑小屋时，轩辕仪心中的绞痛仍然丝毫未减。遥想着那些岁月，痛楚到死的绝望仿佛一直在她身上附着、生长，它们就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盘踞在她的心底，时不时扬起头，吐出纤长残忍的信子，咬噬着她的内心，用巨大的疼痛提醒她那些黑暗的岁月。

　　在被下令关入这座小屋后，她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从看守的兵士口中，她渐渐明白了这样一个早已在苍纥大陆传开的事实——当朝天子天祚帝在陪都被珨玉夫人下毒害死，珨玉夫人逃离神佑，不知所踪。天祚十六年十二月中旬，御前军右部抵达冀州府所在地胤冀，右将军锦鸿意外在此地将逃亡的轩辕仪抓获。帝都以三大家族为首的贵族派联名发难，将矛头直指轩辕氏和翼王姬玢，指责他们暗中勾结，早有谋逆之心。摄政的贵族派将轩辕氏抄家，相关亲族一律发配，同时开始征召武装，并与御前左将军承鹄联合，准备发兵讨伐冀州。一时间，胤极内部风云变换，内乱一触即发。

　　怎么可能？！

　　她反复在心中喊道，怎么会是自己害死了天祚帝？！

　　离开时姬玢安排妥当，让她去请求皇帝到太庙祈福半年，天子的同意使她得以掩人耳目，成功逃离——那是在十月发生的事，而皇帝的驾崩，是在十二月。怎么会是她？！莫非，是有人要陷害姬玢和她？！

　　天！想到这儿，她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她害了姬玢。现在，他一定被万人唾骂了，他指使了天子的妻子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她害了他！

　　接下来的十余天里，她在惶恐中坐卧不安，发霉的饭，漆黑的墙壁，冰冷的稻草，裙裾下钻来钻去的老鼠……这些仿佛和她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中，她一心想打听姬玢的处境，却又不敢贸然离开这个囚笼。

　　一晚，月色隐约，她正靠在墙下发呆，一条诡异的黑影映着月色悄悄靠近囚门，轻声道：“轩辕皇妃……您在吗？”

　　她心下一惊，慌乱地爬近栅门：“谁？”

　　月色下的来人是一个蒙面的高大男子，他低下身，道：“皇妃……我没有恶意……我是救你出去的！”

　　“啊？”她闻言双眼豁然明亮：“是姬玢吗！他让你来救我？！”

　　“……”

　　男子沉默了一瞬，从怀中抽出一卷纸从栅栏中塞了进去：“是他，三日后会杀你。”

　　“难道您还不明白，皇帝正是他谋害的啊！”

　　白色的纸卷飘落在稻草上展了开来，苍劲而熟悉的字迹仿佛锥子透过她的双眼直插胸口。

　　那是姬玢亲手书写的檄文，没有错的。洋洋洒洒的文章，将一切罪责都指向珨玉夫人：与帝都贵族派勾结的轩辕仪，用计毒死天祚帝，潜逃至冀州，被右将军锦鸿抓获。胤极皇室，骨肉至亲，不容外人践踏欺辱。冀州王姬玢将发兵神佑，以除奸臣，清澈朝廷，保卫胤极。

　　“……轩辕氏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至于国祚动摇，天纲崩陷，罪不容诛，实为可恶。胤极朝廷，宰相专权，宪台抱怨，有司毒虐，方至于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遗南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姬玢皇室旧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今是以妖女之血祭旗，保我胤极，肝脑涂地，弃之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