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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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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空地,被一行人大致平整后在此搭了简易帐篷,四周被几棵半臂大树环绕,削减了大半夜风。
绪风去哄着媛娘睡了,秦老也在长歌的劝说下进了马车,十八固执的抱着剑留给众人一个孤傲挺直的站岗背影。
阿诗勒隼正安坐在马车不远处的火堆旁,毫无倦怠泰然自若地持棒导引着火势。
火苗“滋滋”地烧的旺,虽窜的不高却胜在持久。不时有火星溅出,撒撒洋洋,看似凶猛却到底在未及身前时便气数消亡的没入寂静的夜,却也是控得一手好火。
“过了这片林子就是草原。”长歌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朦脓柔和,语气却有些涩然。
我坐在长歌对面眉目舒展,眉尾耷拉成一个如同孩子般柔软的弧度:“长歌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赶我我都不走。”
将鲜枯交杂的叶子洋洋洒洒落入火堆,引的里面传出一阵“噼里啪啦”声响。
长歌深吸了口气,强行收敛了随着入夜生火时火星四溅带出的飘忽悲观情绪,毕竟她也不是走这悲情路线的人....
“好哇,我俩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可好?”长歌美目流转,撑膝凑近,笑的一脸狡黠。
如果撇去她话尾浮夸的深叹,大概可信度会高些。
我嘴角抽搐地撸起袖子凑到对面人眼前,回以浮夸,“看见了吗?鸡皮疙瘩!我人虽见得不多,却一耳朵就听出这是个骗小姑娘的鬼话......”
没等长歌再说些什么,一阵怪异的夜风绕到了空地,枯树枝得了风,火苗一下窜了起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十八正了正神色,看见了亚罗从夜色中奔来的身影......
鹰师出事了。
两日前
穆金怀抱一孩童匆忙掀开帐帘,避开戴着森然面具在帐中起舞的巫医。
眼见鹰师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明缘由的怪异病症已在鹰师闹得人心惶惶,饶是穆金都慌了神,他一把掀开巫医的面具,露出了面具遮挡下的焦虑神色——这次就连在草原人心中神一般的大巫都无能为力了。
阿诗勒隼离开不到月余,鹰师已是哀鸿遍野,染病的族人大多病恹恹毫无气色,且裸露的手臂和脖颈间布满不规则的溃烂斑块。
两个卫兵从帐篷里抬出一个妇人向营地外走去,一个几岁孩童从帐中哭喊着跑出来,那小短腿根本追不上成人的步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跑近,一把将小孩半拥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安抚着,疑惑不已,生病了不就地医治,反而到处挪动病人。
也不知这小孩的父亲在哪,怎能留病重的妻子和未成年的孩童待着。
用衣袖擦了擦面前稚嫩却哭的通红的小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被一股力道往旁边拉扯,我被迫向边上站了起来,转身就看见阿诗勒隼有些严肃惊惶的脸。
莫名的怒火被浇灭,我讷讷的瞧着阿诗勒隼,“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了?”
“不是诅咒.....是瘟疫。”他抿抿唇,眸光清朗,静如深海,正看着我。
瘟疫...我转头看了看一旁小声啜泣的孩子,立即明了这个词的意思。
瞳孔陡然放大,根本没法隐藏自己的情绪,“瘟疫,是会传染的。”
我恍惚的张了张嘴,存着侥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似的:“他身上没有出现斑块...”末了又涩然的加了句,“脸发烫也只是因他哭的狠了而已。”
这自欺欺人的话连自己都骗不过,我缓过神来,见自己手腕还在阿诗勒隼掌中,连忙不知所措的抽回来。
避开阿诗勒隼的目光,后退了几步,“既然是瘟疫,那你还是不要靠近的好,万一...”
阿诗勒隼默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不怕。”
我摇了摇头,“我怕,涉险是一回事,找死是另一回事,你是鹰师特勤,你可不能出事。”
“况且,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
我将自己单独关在了帐篷里。任谁来了都不见,只从长歌那里知晓,这瘟疫来势汹汹,多数人熬不过五日。
独自无事做时,就翻翻孙真人给的医书,可惜医书里没有任何关于瘟疫的记载。
我陡然睁开眼。
外间天际已泛白,我一下子翻身坐起,额间尽是细密的汗。
原来是一场噩梦...
没有等太久,秦老很快带着孙真人来了鹰师。
“你这小丫头,一天胡思乱想,明明气色极好,还总担心自己染上瘟病。”孙真人笑着捋捋胡子。
“也就是说,我没感染?!”
“还没见过自己诅咒自己的,我说你没病就是没病。”
这下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出帐篷了,记起前几日那个小孩子,忙不迭的问,“那小孩是否也跟我一样健健康康?”
“他跟他阿娜在一块待着。”
“怎么会,我不就没事么,为何....”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弥弥也是照顾那个少年这么久,而少年又是瘟疫的源头,弥弥却没有染病。”
鹰师内静悄悄的,而营地外灯火通明,所有染病的族人都被安置在营地外的新营帐,亲属也一同前往。
营帐外的高地
前几日的自我隔离睡的太多,反而一到夜晚就很精神。
察觉到旁边走近的身影,“这是你们的惯例吗?”
在高地正好可以看清营地外的烟火,阿诗勒隼目光悠远,“小酒,你可知在我们草原,如果在部落迁徙途中遇到了暴风雪,我们会怎么做吗?”
毫不思考,脱口而出,“同心协力,保护妇孺。”
远处的火光照不进他眼里,而他的目光却深静如水,:“不,那些老弱病残的人会主动站在外围,替那些身强体壮的勇士和妇女抵挡暴风雪,接着他们会死掉。”
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却也瞬间明白,不由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是为了种族的延续?”
“是,可我不想有这样的牺牲。我不愿为了那些既定的大局而放弃任何一个族人。”
若是旁人对着方酒酒说出这般话,她定是嗤之以鼻,可这话是阿诗勒隼说的,她就是莫名信他。
信他心中这般想,也信他可以做到自己所说。
孙真人很快写出了治疗瘟病的药方,而其中最不可或缺的就是作为药引的紫草,那也就解释了为何弥弥古丽没有染病的原因。
亚罗去往牙帐求紫草,第二日人却没见回来。
而穆金也被感染,危在旦夕。
众人没法,必须要在十日内找到紫草,于是长歌决定带着雁行门去漠北一趟。
长歌一行人匆匆告别就启程了。
孙真人另写了个汤药方子,说是可以暂时缓住病情,离开时叫住我,“小酒,左右你也闲着,且随我去熬些汤药。”
我跟着孙真人后面,一路分拣药材,熬药、掌握火候。
“孺子可教也,你这一天还算做的有模有样。”
我有些不好意思,“先生,那些病人可以喝汤药暂缓,那健康的人有没有什么法子避免感染的?”
“噢?前些时日,好说歹说才看些医术,现在倒是自觉起来了。”
“我只是看着大家生病,明白其中的无能为力,想做些力所能及的罢了。”
“你有这份心思,也算我没看错你。不过学医急不来。针对疫病倒是有些东西可以说与你听。”
我忙收了煽火的扇子,跑到孙真人分拣药材的桌前正襟危坐,一副乖乖学生洗耳恭听的模样。
“黄帝内经中明确说过,不相染者,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避其毒气。因为邪之所以凑,其气必虚,所以告诫人们虚邪贼风,避之有时,并要求恬淡虚无,真气从之。”
我茫然的摇摇头,不懂其意。
孙真人续道,“前人重视内求,认为正为本,邪为标,预防感染,首先要扶正。正气盛则邪气不能内侵。”
“最后夫为医者,当需先洞晓病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疗不愈,然后命药。”
我才一知半解,孙真人却不多说,“你且慢慢消化我所说。对了,你可做些香囊,里面放些祛病消杀的草药,可预防感染。”
我拿着几把晒干的草药轻手轻脚的进了帐篷,果然媛娘已经睡下了,我只好垫脚走近床边,翻着我的包袱。
我记得在柯尔克孑居住时,乌苏赠与我一个香囊。左右那里面也是些祛病安神的药材,放一起总是有益无害的。
靠近阿诗勒隼的帐篷,正遇见孙真人从里出来,忙不迭将双手藏在身后问好,在孙真人揶揄的眼神中赶忙钻进帐中。
帐外暮色渐深,外间天寒,秋光早已消退,高空积起了云团子,像是有一场大雨来临。
“阿隼,这么晚还不休息,在忙什么?”
桌案前的人抬起头,目光楚楚,“我在计算日程,长歌一众,应该明日就能抵达漠北。”
“长歌那般聪明,定能带着紫草安全回来的”自作主张盖上地图,“倒是你,从回来就日夜操劳,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熬。”
阿诗勒隼见我甚少这么霸道,又听我语气坚决,也听劝,“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累了....”
见他这般好说话,不禁笑意明丽,站起身,顺手将一物件往阿诗勒隼手里一塞:“这个你随身带着,防治疫病多少有些作用。”
阿诗勒隼来不及唤住跑出去的小姑娘,只是目光停在了那被门帘阻隔的身影。
夜风猎猎,吹拂起那人的青丝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