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吟》化十立羽

9、金豆

　　沙沙沙
　　三人踩在厚厚的尘土上，看着眼前被沙土掩埋了一小半的村庄。看得出，这里已经荒废多年，萧条破败，似乎还遭遇了沙尘暴，小半房屋被掩埋的只剩一个屋顶。
　　原来达驿已经不在了，村里的人呢？
　　江晚心情有些低落，他环顾着四周，试图把眼前这些衰败画面跟记忆里重合。但失败了。时间太过久远，视线里的残破景象与本就模糊的记忆产生不了一点点共鸣。
　　沈知著侧身看着江晚，他静静站在那里，眼神飘远。突然，江晚低垂了一下眼眸，微微扭头，再抬眼时，对上了沈知著的目光。
　　有风吹过，乱了额发。
　　沈知著手指微动，率先错开眼，用手掩唇，轻咳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看来我们得回马车上再过一夜。”沈三说道。
　　三人回到停在村口的马车上。沈三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分给沈知著和江晚。
　　沈三咬了口饼，来回看了看坐在左边的江晚和对面的沈知著，嗯怎么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少主本就寡言不爱说话，现在江大夫也一言不发，只埋头吃饼，异常沉默。
　　沈三喝了口水，抬手想用袖子擦嘴，手刚到嘴边，不对劲！他动作一顿，香味好像浓了些？沈三猛地扭头看向江晚，只见他嘴里慢慢嚼着饼，眼神没有焦距，发着呆，然后叹口气摇摇头
　　！！！难道要毒发了？！我没救了！沈三一瞬惊恐。
　　淡定！作为沈家暗卫，从小受严苛训练，最先学到的就是遇事淡定！沈三暗自平复情绪，没事的，这次就是来找解药的，有少主和江大夫在，没事的！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事，默默吃饼，无人说话。
　　夜渐渐深了，江晚斜靠在马车上，他有点失眠。沈知著和沈三两人都保持同样的姿势正襟危坐，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江晚撩开一点车帘，刚好能看见月亮，又大又圆，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唉，睡不着，感觉沈三身上的香味浓了点，得赶紧找到刺果根，不然就麻烦了，但愿明天进沙漠能顺利
　　唉，达驿终究是没有了，其实早就料到了，也不知道这里荒废了多少年。没有被沙土掩埋的屋子里，还能看到一些生活用具，也不像是搬走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张也还好吗？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吧。爹娘死了，达驿没了，张也不知所踪，还有那傅主三人，一切似乎都跟‘蜜香’有些许关联
　　江晚看着月亮，胡思乱想。
　　突然，江晚一下子坐起，将车帘撩开大一些，戒备的观察。刚刚有一道黑影闪过，是他看错了吗？
　　唰！又一道黑影闪过，这次江晚看清楚了，那身形，好像是个小孩？！
　　他猛地放下车帘，沈知著和沈三已经察觉到他的动作，用眼神询问什么状况。
　　江晚右手握拳竖起大拇指朝窗外挥了挥，用口型对二人说道：“外面有人！”
　　沈三和沈知著对视一眼，率先打开车门钻出去，沈知著和江晚随后也钻出车门。
　　沈三和沈知著将江晚挡在身后，背靠马车，三人谨慎的观察四周。是夜，银色的月光洒下来，朦朦胧胧，不远处的村庄残迹完全隐入黑暗中，静谧。
　　咻！是暗器！
　　沈知著向后一闪，一枚小型圆镖自右从眼前飞过。沈三迅速转向右边，手中多了一条软鞭。
　　咻！又是一声，这次是左边！这圆镖会回头！沈三迅速挥鞭，将圆镖打落。
　　“啧！”有人轻嗤，同时又有两枚圆镖飞来，沈三直接一鞭打落。
　　“啧啧！”沈三又是一鞭，三枚圆镖落地。
　　“啧啧啧！啊！”这次没等暗处的人飞出圆镖，沈三直接朝右边挥出一鞭，一个小小的身影尖叫着滚了出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小小的身影左手扶着屁股，弓起身侧躺在地上尖声痛哭。
　　头疼！江晚按了按太阳穴，这小孩的哭声太尖锐，尤其在这静谧的环境，刺得人脑袋疼。
　　“再哭再打一鞭！”沈三也无法忍受，吼道。
　　“嗝！”地上的小孩立刻停止了尖叫，瘪着嘴努力忍住抽泣，慢慢坐起身子，打了个响亮的嗝。
　　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沈三问道。
　　“嗝我，嗝我是金豆。”小孩还坐在地上揉屁股，害怕的看着沈三，边打嗝边说。
　　“为什么偷袭我们？”沈三继续问。
　　“呜嗝！我，我饿，嗝！我想，嗝！我想吃马，嗝！”小孩打嗝停不下来了。
　　江晚回马车从包袱里翻出一张饼，对小孩说道：“金豆，马肉不能吃，有饼要不要？”
　　“嗝！要！”金豆立马点头，朝江晚跑来。
　　沈知著上前一步把江晚挡在身后，沈三防备的举起鞭子。
　　金豆吓的停住脚步，怯生生的往江晚那看。
　　离得近了，借着月光，三人终于看清金豆的模样。他一头脏乱的头发，用一条破布胡乱在脑后绑了一个发髻，脸上黑乎乎的，嘴唇苍白干裂，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眨巴眨巴，时不时的打几声嗝。他身上穿着明显大了几号的衣服，也是脏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脚上踩着一双破布鞋，脚趾露在外面，不安的蜷缩。
　　江晚拍拍沈知著，示意他没事。走上前，在金豆面前蹲下，把饼递给他：“来，吃吧。”
　　金豆接过饼，狼吞虎咽，看样子像是饿惨了。
　　“呕”金豆吃的太急，嘴里塞满了饼，噎着了。一小壶水从身后递过来，江晚回头，是沈知著。
　　江晚接过递给金豆，金豆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继续撕扯手上的饼。
　　沈三捡了些被风干的灌木枝，燃起了一丛篝火。江晚拉着沈知著和沈三席地坐下，金豆连吃两大张饼，喝空一小壶水，还想再要，江晚没给；“肚子里的饼被水泡软了会胀，你吃太多后面会难受。”
　　金豆也不纠缠，砸砸嘴，躲着沈三和沈知著，挨着江晚坐下。
　　“嗝！”金豆又开始打嗝了，这次是打饱嗝
　　江晚看他打嗝难受，便伸手帮他拍着后背，拍了一会没什么效果，干脆拿过金豆的右手，找准穴位用力一捏，金豆顿时觉得整条手臂又酸又麻。
　　“哎呦！”他赶紧抽回手甩了甩，等酸麻劲过去，嗝也止了。金豆冲江晚星星眼，这个哥哥真厉害！
　　“金豆，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晚歪头问道。
　　“我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金豆摇摇头。
　　醒来就在这里？“那你在这里多久了？”江晚继续问。
　　“嗯好久好久了，我把这里的骆驼，马，骡子，鸡都吃完了，没东西吃，要去沙漠里找，但好难找，要一直饿”金豆说道。
　　“你把这里的牲畜吃完了？是指这个村庄？”江晚皱眉坐直，指着达驿问道。
　　“是呀，我把他们养起来吃，但沙尘暴来了，全跑了！”金豆苦着脸答道。
　　“那村子里的人呢？”
　　“全死了。”
　　江晚脑袋一懵，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全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醒来，他们都死了，我找了，到处都没有人，全部在那个屋子里。我害怕，我饿，就吃骆驼。”金豆站起来，指着远处，说的糊里糊涂。
　　“你是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在一个屋子里？没有活口了？”沈三问道。
　　金豆还是怕沈三，缩回江晚身边，看到江晚投来疑问的目光，点点头。
　　他们都死了！江晚震惊，不敢相信，一口气堵在胸口，泪意上涌。原来张也，竟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半晌，他用力闭了闭眼，“那，是谁带你来这里的？”
　　“是傅主。”
　　又是傅主！江晚睁眼，对上沈知著的目光，他眼里没有疑惑。
　　“给”江晚刚想发问，沈知著抬手阻止了他，看着金豆说道：“夜深，该睡了。”金豆对沈知著也有点惧意，只亲近江晚。江晚从马车上找了个小毯子，让金豆躺在他腿边。金豆肚子饱饱的，有篝火，沙漠的夜晚也不觉得冷，很快就睡着了。
　　江晚抚了抚金豆的脉，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低声问沈知著：“给沈三下毒的人，是否也是傅主？”
　　“是。”沈知著缓缓吐出一个字。
　　沈知著看了眼沈三，沈三会意，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原来沈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毒杀沈知行的凶手。经过多方打探，他们终于发现，‘蜜香’应是出自有一个名叫‘赤羽’的神秘组织。‘赤羽’游离在五洲之外，时常在四界出没，组织里的人，鱼龙混杂，行事诡异。而这个傅主，似乎是‘赤羽’的一个头目，近段时间经常在五洲各地出现，行踪飘忽。
　　沈家追踪许久，终于得到傅主在郴州出现的消息，沈三便带着一队人前去捉拿傅主。可这傅主也不是省油的灯，狡猾至极。为了抓住他，沈三小队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剩沈三一人押着傅主回沧州，可是中途还是被傅主找着机会，劈了沈三一掌，还给沈三喂了‘蜜香’。沈三也没让傅主讨着什么好处，抽断了他一只手。
　　“我拖着伤勉力赶回主家，在红果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后来江大夫您都知道了。”
　　是他！达驿，蜜香，解药，锦洲钟家盟会，爹娘的死，达驿屠村，还有沈三中毒一切都与傅主有关！
　　江晚感到，一直追寻的答案，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