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基因》邢阿

41、第 41 章

　　傅新轲伤势比程更重很多，旧伤未痊愈就又添新伤，在医院做完手术整整昏迷了一天。
　　这期间，程更先是接受了一场询问。
　　他被傅新轲保护的很好，只有一些皮外伤。
　　傅新轲被重点保护在私人医院，是程更执意动用关系将他转移的。
　　这时候程更已经回去换了一身行头，他的手上还搭着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朝着最高级VIP病房走去
　　病房为了方便探视又不打扰病人休息，设置了一整墙的可操控镜墙。
　　余雾和吴云、猴子等人正扒着玻璃往里面看——像是动物园扒着往外看的猴子。
　　程更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走到他们之间。
　　余雾往外让了让，觉得难熬的直撇嘴：“沈局都说了这不合规矩，公务人员进私人医院，还这么高级，别的不说……这可不好报销。”
　　程更目光在病房里的都没动，看着傅新轲像是一株名贵花草被精心照料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让他心情始终保持着愉悦，于是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就当是获救人的一点心意，实在说不过去，等傅队长出院，我亲自往他办公室送锦旗。” 程更奇怪的问：“你们没救过有钱人吗？有钱人救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了？”
　　“……”
　　在场另外三个人的表情都异常的牙疼。
　　但这家医院设备先进，有专门的医疗团队每天查看傅新轲的体征。
　　余雾除了派人保护傅新轲的安全之外，其实省了不少心。
　　在此期间，程更这段时间对傅新轲身体的了解甚至能精确到各项数据。
　　等到前来探视的人都离开，程更推门走了进去。
　　他低头垂眼看着表情一脸平静的傅新轲：“按理说一针镇定剂、一场手术不至于让你躺两天都醒不过来。”程更觉得眼前的人太奇怪了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一点难以理解的疑惑，“医生跟我说，可能是你一直以来都没睡过好觉。”
　　他的伤口被包扎完好。
　　用的是顶级专家和顶级的医疗资源，能保证只要傅新轲好好养伤一丝伤疤都不会留下。
　　就是这么自大、厉害的人，内里却烂的这么离谱吗？
　　回应他的只有傅新轲平稳的呼吸声。
　　程更起初觉得有些愧疚，觉得那些人是追着他过来的。
　　但他从傅新轲和余雾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信息。
　　他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了会儿傅新轲，打开电脑从各个深网中查找傅新轲的蛛丝马迹。
　　他在诸多国际新闻查到了傅新轲这个人——
　　有的只是混在军队中的一张侧脸。
　　更多的是冰冷的年份和客观的新闻语言，留着他的生平。
　　以及诸多悬赏记录。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吵到了傅新轲，他终于从繁复纷杂的梦里渐渐回神，但身体异常的沉重，傅新轲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行动能力，选择继续装睡下去。
　　周围的键盘声没停，伴随着那人时不时轻微喝水的声音，尽管看得出来声音已经放到最低了。
　　但还是好吵。
　　他想不透谁这么没眼力见的坐在这打扰病人休息。
　　过了很久，傅新轲逐渐没了耐心，开始腹诽：怎么会有人这么闲，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不过好在，像是听到了傅新轲的腹诽，键盘声停了。
　　傅新轲等了一会儿，听见了一丝沉稳的呼吸声。
　　“……”
　　神经病，哪儿睡不行非得在这守着？
　　他偷偷睁开眼。
　　房间昏暗，沙发处只留了一盏读书灯。
　　坐在明亮处的少年有些委屈的靠在沙发处睡着了。
　　程更膝盖上的电脑还亮着，轻微的发出运行的声音。
　　傅新轲赤着脚走近。
　　他擅长潜伏、靠近，真的能做到一丝声音和气息都不会发出。
　　程更睡得很安稳，歪着的脑袋让他的脸一半隐于黑暗中，额角的碎发遮挡住眼睛。
　　很是张扬的一张脸，好看的明朗、没有任何瑕疵。
　　傅新轲站在那，不自觉看入神。
　　看到程更右耳处的红色宝石耳钉。
　　红的纯粹、妖冶。
　　像是一颗红痣和程更融合的完美。
　　他将旁边的大衣给程更披上，弯腰的时候瞥见了程更电脑上的内容——一整个屏幕都关于他。
　　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八卦、报道。
　　也有他不为人知想要藏起来的过往和那些在他看来几乎是侮辱的悬赏。
　　他说不上生气或者难受。
　　觉得程更和那些一边怕他又好奇他，在基地里打闹着讨论他的年轻人一样。
　　少年心性对一切都好奇想要窥探很正常，他接受这种讨论和窥探。
　　傅新轲抬手还想要揉一揉程更的头发，但他手只是虚虚停在半空中屈起手指隔空弹了一下程更的脑瓜崩以示惩戒。
　　真是没心没肺的胆大。
　　他轻轻带上了门离开走出医院。
　　这会儿药劲儿还没过去，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接下来只剩下恢复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在医院躺着浪费时间。
　　傅新轲一直都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在之前他甚至都有异想天开过，什么时候改造机械人体，他一定第一个参与。
　　可他站在医院门口良久，最终也无处可去，
　　只能在深夜回到他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在冰冷、平整的床上，忍着伤口的疼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墙上的目光长久注视。
　　傅新轲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歇，整理好思绪之后甚至不顾这是在半夜就将现在的情况直接汇报给沈垒，甚至中途不忘抄送了一份给余雾。
　　却没想到很快收到了余雾的回复，余雾只有三个字：你在哪？
　　傅新轲莫名其妙：？
　　余雾：程更，找你。
　　傅新轲理解的找和余雾说的找似乎并不是一个意思。
　　反正傅新轲在半夜听到自己门铃响了的时候无异于这间房子闹鬼。
　　这个鬼，他刚刚还见过。
　　傅新轲把着门，看着穿着大衣的程更裹挟着外面的冷气出现在这里，他还微微喘着气，“什么时候醒的？”
　　“被你键盘声吵到了。”傅新轲转身让程更进来，觉得是自己不告而别，让一个小孩找过来确实做的不当，“我看你睡着了就没想着吵醒你。”
　　程更拨通傅新轲的电话，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好想要言传身教一样，摁了接听。
　　两部手机显示通话中。
　　程更举着手机：“下次可以叫醒我，我安排你回去，或者这样给我打电话都行。”
　　安排这个字眼太私人了，还没有人能用这个字眼来左右傅新轲的行动。
　　傅新轲有些尴尬的抽回手，转身给程更倒了杯热水，看着程更坐下才继续说道：“我伤好差不多，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你找我有事吗？”
　　程更没见过这世界有哪个医疗奇迹昨天做手术，睡两天后大言不惭说自己好了的人。
　　他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握紧，一阵怒火油然升了起来，说出口的话都带着独属于他程更的刻薄：“哦，我还家医院真要这么灵，都可以改收香火钱了，还是因为傅科长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诶，这才味儿对了。
　　傅新轲靠着墙，抱手而立，这会儿看到程更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笑了：“也挺晚的，你可以留下明天再回去。”
　　傅新轲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不过我这可没有七层床垫，睡不惯的话打电话叫你家司机给你送回去。”
　　他转身从衣柜里想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最后只能拿出一套自己刚洗过的衬衫，傅新轲知道程更矫情劲儿，隔着衣柜门冲客厅外喊：“你一定要睡衣才能睡得着？”
　　程更应了一声。
　　没告诉他，一定要真丝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一套一居室的房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走不出去了。
　　留在这里，其实有点勉强了。
　　程更觉得这里的一切并不属于傅新轲。
　　说是家里，其实更像是酒店。
　　属于傅新轲的个人物品几乎一个都没有。
　　他循着声音来到傅新轲的房间外，站在门外打开了灯。
　　正单手艰难翻衣服的傅新轲还在说话：“我只有一件衬衫……”
　　“为什么不开灯？”
　　两个人同时开口。
　　在明亮的房间里，彼此的表情同时都是惊恐。
　　程更是看到了满墙的黑白照片甚至好几张很明显都是冥照。
　　傅新轲也同时想到了这个，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程更过了很久，好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样，他走到墙上那张曾隔着屏幕目睹整个凶杀经过的商路面前，仰头看见了衔着橄榄枝的和平鸽警徽。
　　程更头皮发麻，他问：“这是哪？”
　　傅新轲站在他身后，不见任何情绪的说道：“一个国家。”
　　程更还待追问，傅新轲打断道：“一个小地方，你不会知道的。”
　　“你是从那里过来的吗？”
　　“嗯。”
　　程更转过身看着傅新轲问：“还回去吗？”
　　“回。”
　　傅新轲关上了灯，似乎不愿意让程更看到这些。
　　程更不是特别理解，或者说他从心底是不希望傅新轲回去的，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便满不在乎的说：“回去有什么用呢？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况且……”
　　“我是那的军人……是他们捧出来的神。”
　　这句话太过于狂妄了，换谁来说都觉得可笑的程度。
　　但傅新轲就躲在一片阴影中看着程更。
　　他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带着沉重压抑已久的情绪看着程更。
　　没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里放这么多死人的照片。
　　在不大的卧室里，挂了一整墙，正对着床。
　　在夜里好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床上唯一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