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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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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可以以一个正经的理由离开,本就窒息的学校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再拉几张厚厚的网,社会新闻不会大肆讨论那似乎成为原罪或者时尚的抑郁症,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是我作为被网暴的受害者,大家只会嚷嚷着要抓住真凶。”
时茉写到这里,笑了一下,似乎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临湾市全国高考第一次模拟考试,时茉所在的考场是全市第一考场。
坐在这的人成绩基本上都是名列前茅。
考场安静的只有试卷上不停写字的沙沙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360°环绕的监控以及不停巡逻的监考老师。
还好,这些都能证明这篇‘作文’是她写的。
“所以一定要拉几个人作为同样的受害者出现,这几个人最好不要有任何关联。可为什么会选择这几个人呢?”
这个问题暂时难住了她。
时茉转着笔,认真思考了起来。
她是一个对自己坦诚的人,某种程度太过于坦诚,所以看清自己的卑劣、优势,越发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死棋:“因为我并不期待长大,我并不期待任何阶段的自己。考上大学不过是为了稳定输送劳动力,那些大学生一个个蠢得要命,一边迷茫一边疯了似的把错失的玩耍时光弥补过来,看不懂时代、看不懂洪流。”
“即使如此,他们竟然还会期待爱情,期待在满是生存、算计的世界里收获一个白头到老的婚姻以及足够生存足够享受人生的工作和享受时代的养老生活。”
写到这里,时茉难得地皱眉,她有些生气。
她觉得过于看重爱情,是对人生的轻视。
人生太长了,长到没什么劲头。
“所以我想要杀死每个阶段的自己,我要替姐姐报仇。姐姐,你替我说话,我愿意看到发声者走上更高处,却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另一个深渊,我不甘,我不服。我要让每个点赞的人手上都沾上血,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不得安生。这不难,他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有点期待,接下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间。”
这张她人生最后的试卷,她写到最后一格,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
天才少女合上了笔盖,在考试结束的铃声中,平静地任由监考老师收走自己的试卷。
这份卷子是重要仅存的物证,被封存在物证袋里随着案宗永久封存。
余雾念完了这篇作文隔着电话和傅新轲长久的无话。
他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抽烟。
沉重的少女遗书。
扑天难灭的大火。
以及,这一切似乎案件了结却又指向了这背后他们到现在连一条线索都没有挖到的“他”。
一直坚信时茉无辜的林繁也一句话憋不出屁来了,蔫蔫地攥着那张试卷。
余雾更糟心地打算过阵子找江云京好好算算塔罗牌什么的。
傅新轲整合了现在的信息之后对着电话里说道:“也就是说这场火,是他们在学校一无所获,看到警察过来便索性将已有的一切烧的一干二净。”
傅新轲在警车上亮起警灯,看着这怎么也浇不灭的大火:“余雾,我觉得他们没有看到警察一无所有地离开,是不会走远的。”
傅新轲紧盯着前来看热闹的所有人,并留了个心眼将现场照片拍了下来传给余雾,他将手机递给旁边的江云京。
耳机里余雾暴躁的喊声叫住了傅新轲:“你要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进火场?”
余雾不知道多大的火,但以他和傅新轲为数不多的不愉快合作经验,几乎都已经怕了傅新轲的行事作风。
老旧的六楼家属院小区,因为一场大火瞬间又被堵得水泄不通。
傅新轲抬头,映着漫天火光,看到的是在焊死的防盗窗前绝望哭喊的中年妇人。
他知道白坡镇的路况,消防车根本进不来!
傅新轲冷静的脸色被火光染上层温度,他开口解释:“现场的情况江云京应该给你传述的差不多了,时茉母亲被困在家里,唯一的窗户有焊死的防盗窗,除非有人从外面锯开,不然她出不来。”
傅新轲知道余雾那边会说什么,快速说道:“既然那么害怕警察找到什么,那草木皆兵的就不会是我们。”他的耐心终于告罄,语气也不近人情的生硬了起来。
余雾那边待说什么,就见傅新轲挂断了队内的通讯。
“傅新轲!Wcnm!你他妈又坑我!”
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他妈的能不能哪边凉快那边待去!
傅新轲即使挂掉自己的通讯也能隔着其他人的耳麦听见余雾在骂什么。
江云京拽着要走的傅新轲,拦道:“傅队,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江云京一边迎着傅新轲冷淡诘问的脸色,耳朵里还得受着余雾一阵鸟语花香中夹杂着拦着傅新轲的的命令,表情从大义凌然到一脸为难来回切换。
余雾知道,傅新轲想干什么。
他想以警察的身份,只身穿过火场,让放火的人以为,时茉的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引诱出观察着警察一举一动的人现身。
他想救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妇人,甚至于他还想救杨建斌。
傅新轲找来防火毯披在身上,接过刑侦队的人准备的湿毛毯,对江云京也是对余雾说道:“救人要紧,如果你们余队在这的话,他也会进去的。”
浓烟从上到下弥漫整栋单元楼的人全都有效撤离,只有时茉的母亲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困在家里出不来。
时茉母亲是一个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的人。
她女儿自杀,她也不知道所谓的网暴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求生的本能,也许是她还没好好处理好女儿的后事,她并不想死。
防盗窗被大火烧得烫手,她仍然不放手,想尽办法地撬开防盗窗。
傅新轲将配枪上好膛,一猫身钻了进去。
火势还未蔓延,楼道里弥漫着呛人的浓烟,整栋楼的温度跟着直线上升。
傅新轲捂着口鼻快步上了六楼。
时茉家还是老旧的防盗门,门被一根铁棍牢牢顶着。
一把火、一根小小的棍子,都能将她一辈子的家和她自己烧得一干二净。
傅新轲近乎是暴力地将那根铁棍踹走,隔着门喊道:“你试试从里面把门打开!听得到吗?!”
热汗顺着额头落入眼中,一下子激得他双眼通红。
傅新轲害怕时茉的母亲氧气耗尽昏迷,等了会儿直接掏|出配枪瞄准门锁:“让开!我要开枪了!”
“砰——”
浓烟顺着门缝直窜面门,傅新轲屏住呼吸。
“砰——”
门锁终于应声而掉,那门的温度已经无异于一块铁板烧,这会儿因为屋内外气压的问题并没有立即打开,傅新轲碰上去的时候双手已经被烫了一层皮。
他的手因为剧烈的疼痛无意识地痉挛起来,几乎不敢有任何着力点,终于将门打开的时候,屋内灼热的火焰挣脱樊笼犹如野兽般朝他扑面而来。
傅新轲捂着口鼻,在屋内寻找了好一阵才发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时茉母亲,几乎要被火焰和浓烟包裹在其中。
傅新轲探了探对方的呼吸,察觉到还有气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将准备的湿毛毯披在时茉母亲身上,二话不说地背着她往下走。
最后一眼,傅新轲留意了一下屋内很快发现火源来自客厅的沙发,屋内所有家具撩着火焰已经看不出原有面貌。
他的双手因为烫伤有些脱力此刻还要托举着一个成年人,裸露在外血肉很快胶黏着衣服布料,牵扯一下就是一股钻心挖肺的疼痛。
顺着浓烟比逆着浓烟稍微好受点,饶是如此隔着湿毛毯他也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
傅新轲经历过不少这种极端情况,所有的应对措施倒还算有经验。
大火先是撩过毛发和皮肤,防火毯的温度逐步上升已经到了人体要承受的极限。
六楼的距离不算远,傅新轲被一股浓烟遮挡视线,每一步都是凭借记忆落脚。
不远处的消防车的滴呜声传来。
傅新轲一切咬着牙的疼痛仿佛有了落点,他听到自己仓促的呼吸声在脑海中回响,背后的人似乎难受地叮咛了一下。
傅新轲安慰道:“没事了,警察来了。”
一二楼处,傅新轲正和要上楼的消防员碰面,在众人的簇拥中,傅新轲走出楼道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才脱力将时茉母亲安安稳稳交给医护人员。
他的双手烧烂的血肉黏着在衣服布料,挣脱的时候让他整个人疼得直呲牙。
傅新轲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本来应该要走的程更。
程更那辆红色的车停在人流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处,靠着车和傅新轲远远对视。
傅新轲收回疼的呲牙的表情,咬了好一会儿牙才将表情恢复到不动如山的装逼中。
他正打算走上前去兴师问罪,就被从他身边路过的医护人员拽了过来:“你!你这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的江云京闻声低头一看,就见傅新轲那双手几乎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吓得江云京呲牙咧嘴的看着一团烂肉似的手:“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