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若汶

9、长夜

　　最后，季景云还是没有跑去问师无珏，他打算自己慢慢看，总能看出点什么。
　　之后的一段时间，早上去师无珏那儿上早课，上午和下午各一节堂课，晚上再回到师无珏那儿上晚课，空间的时间全在看心法，这样日复一日地生活着，倒也别有一番充实之感。
　　转眼间，十日过去，又到了休沐的时候。
　　天灵观的堂课一般是上十日，休息十日，休息的日子由各弟子的师尊自行安排。
　　由于季景云心法还未琢磨透，师无珏这段时间也没有再给他安排额外的事情做，由着他自己一个人抱着本心法慢慢看。
　　第三日。
　　“师弟！”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是林景旭。
　　这段时间季景云和林景旭相处地十分融洽。
　　林景旭很喜欢拉着他唯一的师弟聊天，东拉西扯、天马行空，而季景云显然也很喜欢听他讲故事，讲天灵观的各种奇遇，每次都满脸期待。
　　不巧的是五天前，林景旭实在忍不住总是呆在门派里，就想着季景云的话，豁出去一回，把自己想出去玩的事儿和赵景泉讲了，在他的意料之中，赵景泉听完立马把他揍了一顿：“你还有脸来和我说！”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没几天等伤好了就同意放他出来了，林景旭抓住这个机会，边往云水涧赶边给季景云传话。
　　听到识海内的声音，季景云收拾下自己，摸出一张传音符，往上写了几个字，字迹金光一闪，符咒飘了出去，直往山下飞，砸到正往山上赶的林景旭头上：“师兄，稍等一会儿，我马上下山。”
　　林景旭“嘿嘿”一笑，在约好的地点附近乱转悠，等季景云下来。
　　山上的季景云拿了些符咒揣在身上，走去山下的路上经过闲鹤居，他看了一眼，朝师尊的居所行了礼后下山了。
　　而此时在闲鹤居的师无珏的注意力放在那道飘入识海的声音上：“师弟，今晚来我屋里呗～”
　　一听就十分欠揍的声音飘过来，尾音还带点上扬的蛊惑。
　　师无珏听完挥散了灵蝶，继续专注于刚从书籍上看来的一个偏门的阵法：盗灵阵。
　　师无珏除了是剑修之外，对阵法也十分精通，偏门剑法秘籍，阵法图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此阵的布置极其繁琐，需要的灵药精华，阵石的摆放，灵力的疏导，零零散散下来百八十个步骤，简直多到烦人。
　　一般来说，一个阵法有一个阵眼，阵主一般都位于阵眼周围，阵石分布阵法的特定位置，决定了阵法的作用，而阵主的灵力和识海的强大决定了阵法的范围和强弱，布置起来一般需要十几到二十步上下，一般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师无珏的布阵能力放在外界也属于步入宗师的门槛，布置一个迄今为止习得的最复杂的阵法需要半盏茶左右，一般的阵法几个呼吸间便可完成。
　　盗灵阵，以地下灵脉为阵基，布置完成后阵法隐入地下，与灵脉同源，当阵主在阵法范围外时，不论在何处，只要以灵力沟通便可回到阵法范围内，相当于一个远程的传送阵。此阵一经布置，就不可被抹除。
　　师无珏看着，除了步骤繁琐，似乎没什么地方是偏门的，但不论怎么说，偏门阵法之所以偏门，总会有些怪异或者让人难以接受的代价，想必这个阵法也一样。
　　他不知不觉看了一下午的阵法书籍，揉了揉太阳穴，耗尽的识海让他的头有些针扎似的疼，不过大乘期的修为不断修复识海，没一会儿便缓解了不少。
　　真不巧，这些阵石的材料山中都没有，必须要下山一趟才能取得，看来这个阵法得先搁置了。
　　师无珏推开门，穿越虚空，去往悬壶居。

　　悬壶居。
　　“哎呀，师弟。”师无珏到的时候，陆离正在折腾药炉，见人一来，整理了下东西从内屋走出来，摇着扇子，上面点缀着大红牡丹，这是陆离的品味，“这么主动让我受宠若惊啊～”
　　“升清丹？”师无珏在前厅坐着，拎起茶壶斟茶，闻着一股异香伴随焦糊味从陆离身上飘散而来，眼底略过一丝惊讶。
　　“啊，还没完全成功呢。”陆离心疼地抚平烧掉一个角的袖口，优雅地在师无珏对面坐下，说着伸手过去从师无珏还没松开壶柄的手上摸了一把，接过茶壶，看着师无珏倏然收手的动作笑道，“喏。”
　　陆离手中躺着两颗丹药，黑白相间，白光柔和，黑色暗沉，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升清丹，主要功效是洗髓伐筋，让多灵根重塑灵根为更纯净的单灵根，或是让修真大能打通体内郁结的经脉，在修真路上走得更远，从古至今，一直是天下人争相抢夺的至宝，极为稀少。
　　配方也极其复杂，对炼药之人的木灵灵力的精纯要求极高，所以能炼出升清丹的炼药宗师都被大宗门招揽了，寻常修士能遇到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陆离的这两枚升清丹应该是最后几步出了问题，导致成丹有升清丹特殊的灵气和一股焦味混杂在一起，功效大打折扣，但对于低阶修士还是大补之物，有剔除杂质的作用。
　　不过这也算是陆离近十年来最成功的一回，以前因为炼升清丹不知道炸了多少个药炉，天灵观的一半开支都用在给陆离找灵药和适合的药炉，那段时间秦素安看见陆离都绕着走，生怕这位烧钱的主又来问她要钱。
　　陆离笑着看着师无珏，伸手递到他面前：“怎么样？”
　　师无珏扫了眼陆离的笑容，淡淡地道：“我不用。”
　　“你那个小……”陆离疑惑地摇晃着茶盏，略微惊奇师无珏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随即笑笑，将丹药收回袖中，“我帮你留着。”
　　师无珏抿了口茶，想着徒弟资质不错，等之后领悟心法，开始引灵时便可知晓到底是单灵根还是单灵体了。
　　这种半成品对季景云的体质应该作用不大，等日后陆离炼出升清丹再谈价格也不迟。
　　师无珏没在意陆离的表情，说完就不作声，自己外放神识看看后山的徒弟在做什么，干坐着有些无聊。
　　而陆离撑着脸看着他，桃花眼里笑意荡漾。
　　夕阳西下，余晖给杯沿镀上金色。
　　“咚咚咚----”房门被轻轻地扣响了。
　　“进来。”陆离挥手，木门应声而开。
　　“三长老，该用晚膳了。”一个小药童拎着饭盒走进来，把几叠小菜摆在桌案上，然后合上门离开了。
　　“哎～师弟啊。”陆离率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一脸满足，笑着道，“这个可是我专门找厨子做的，山下镇子里可难买到呢～来，尝一口。”说着以筷子点了点那盘一看就十分火辣的菜，红得热烈，看着就上火。
　　师无珏十分想不明白，门派里一个两个的，怎么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整天关注些旁的事情，林景旭是这样，陆离也是这样。
　　他觉得，陆离如果不是整天除了炼药，还喜欢弄些杂七杂八的事，突破大乘期完全绰绰有余，也不至卡在元婴后期一百多年。
　　师无珏见徒弟这时候别了林景旭，已经在往云水涧赶，收回了神识，目光落在用完晚膳一脸惬意的陆离身上：“这次又有什么事？”
　　陪三个晚上的约定。
　　以往他每次和陆离谈条件，基本上都是陪陆离诸如几个时辰之类的，其实也就是聊天喝茶，每次师无珏都满心的莫名其妙，而陆离美名其曰“对冰灵体好奇”以及“我很喜欢师弟你啊”等理由，久而久之，师无珏就觉得他纯粹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再奇葩的理由在陆离身上都显得格外契合。
　　“今晚初一，一起赏月如何？”陆离起身，修长的指尖触上师无珏握着杯沿的手，眼底笑意盎然。
　　随即师无珏反手一把将他的手反扣住，压在桌子上，淡淡地看了陆离一眼，抽手起身推门而出。
　　陆离垂眸盯着手背半晌，藏入袖中，负手跟了上去。
　　此时正值三月，外界应该是春风十里，处处生机，但对于天灵观内四季如春的气候，三月与其他日子并无什么不同。
　　微凉的晚风吹拂，银辉洒落庭院，藻荇交横。
　　月下二人相对而坐。
　　流光融化在师无珏的衣袖间，仿佛是月上人，庭院中的灵气也缓缓朝这边流动。
　　“师弟。”陆离透过指缝看向师无珏，指间的人清冷出尘，不可方物，“我有时候在想，你们怎么会不顾一切地往这地方跑？我挺好奇的。”
　　“聚灵阵法布地还行，那边的阵石摆错了。”师无珏在庭院踱步，走到拐角处，望着不远处的假山示意，“应该放在阵缘，放这里阵法会有漏洞，灵气外溢。”
　　“噢？”陆离顺着他的指引过去看了看，确实如此，然后回过头和师无珏继续往前晃悠，笑道，“话说一半就岔开话题，可不是个好习惯。好歹瞎编点东西搪塞我啊～你这样会让我伤心的啊。”作哀怨状。
　　师无珏一言不发地走着，周围的景色静谧无声，陆离也就没再说话，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长夜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九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