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徒弟 ...
-
鹤唳长空，衔着清晨的露水，散进这苏醒的山间。
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世间传言此处乃青竹道人飞升之地，是个集天地之灵气，万物之精华的风水宝地。
但传言归传言，虽说此地不似世人口中吹的那般天花乱坠，但确实是灵气充盈的修行之地——天灵观的门派就隐匿于这重山叠嶂中，门中弟子世代隐居山林，不涉俗务，倒也应和了人们心中对遗世独立的仙人的幻想。
山脚下有四十七道迷雾幻影，虽不伤人，但也谢绝了不速之客的造访，以免扰了山中清修。
往上是世外桃源，往下是烟火人间。
山路上一道白色身影轻松地越过幻影迷阵，穿过道观的结界，飘飘然落在道观门前，风姿神韵，真可谓是仙人下凡。
守山门的弟子见了，都规规矩矩地道声“四长老”。
虽然称呼为四长老，但修仙之人往往结丹早，容貌维持在青年的样貌，气质出尘，容颜如画，全身似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之下，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疏离，不似人间客。
白衣男子刚踏入门派之中，远处一道金色流光飞跃而来，在半空中变化成一只金色的鸟雀，扑腾了几下落在男子的指尖。
“师弟，有事详谈。”一道清亮的女声回荡在神识之中，白衣男子了然，挥散了指尖的金雀，心念一动，身影已落在千里外的天灵阁。
天灵阁，位于天灵观靠后的山峰上，可一览众山小，整个天灵观尽收眼底，苍林奔啼，云山雾罩。
虽说是掌门的居所，但无繁复的回廊与华丽的装饰，阁楼清一色的朴素无华，檐下铃铛微响，其中有人影推门而出。
“……掌门不必多礼。”紫纱衣笼着的外袍微拂，青年男子领着一名弟子往外走来，与白衣男子打了个照面。
“哟，师弟～”一句话的尾音微扬，慵懒的声音从一旁飘过来。
师无珏抬眼，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错开了对方伸来的手：“四师兄。”
陆离的桃花眼里盛着一汪春水，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直噙着笑，转过身摆摆手：“快去吧，掌门找你呢。”一阵香风飘走了。
天灵阁的一层进门就是议事的场所，上位坐着的正是天灵观的掌门-----秦素安。她一身玄衣，金色暗纹游走在袖口与衣摆，金色光泽浮动，衬着身为掌门的气势。
神识感觉到有人进来，秦素安放下手中的卷轴，右手一挥关上了阁楼的结界，掐了个匿声决，拢了拢衣袖负手缓缓走下阶梯。
“师弟。”秦素安在下方落座，她抬眸望向一直站着的对方，示意他坐下，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对方抢先一步，这让她很意外。
“师姐，我甘愿受罚。”师无珏整个人绷得很直，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垂着眸戳在那儿，“但那孩子我必须救。”
“无珏。”这个称呼似乎已经被遗忘在了时间长河里，而这一声仿佛把他拉回到了那个当初。秦素安起身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眸光闪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
“且不论这孩子的仇家以后会不会找上门，他自己能释怀吗？”在“释怀”二字上微微加重，秦素安直直地望着对方的眼睛，原本平静的眼眸此时逃避着她的眸光。
“我会抹掉他的部分记忆，等他能承担了，我自会告诉他一切，让他自己抉择。”师无珏道。
“我不同意呢？”秦素安皱了皱眉，眼神晦暗不明，一瞬间内敛的威压被释放出，隐隐让人喘不过气。
师无珏猛地一抬头，对上了秦素安的眸光。
“要不是我发现了，然后你就带着那孩子远走高飞，又或者藏着不让你师姐我知晓，是也不是？”秦素安顿了顿，道，“你向来如此。”
师无珏没有否认。
“我不拿门派和规矩压你，只是，无珏，”秦素安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说，“我身为你师姐，我也会担心你。我知你不愿卷进风波，却又因这孩子只身赴险，你有你的理由。我只是想和你说，以后凡事独自赴险前，能否和师姐师兄们说一声吗？”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衣袖下的手攥紧，师无珏退后一步，掀袍半跪，“好。”
秦素安无声地叹气，挥袖而出一道灵力扶起他，收起威压，面上露出浅淡的笑意：“陆师弟去看了那孩子的身体，体内的魔气都剔除了，根骨不错，恭喜。”
“多谢师姐。”师无珏刚起身行礼，想起了什么，又跪了下去。
秦素安：“？”
“掌门，妄自带外人进山触犯门规，理应受罚，否则难以服众。”这次是结结实实的一跪，相比较前一跪，倒轻快了不少。
秦素安无法，摇摇头无奈地让他自行在门派里闭门思过三个月，也好好想想她所说的话。
-----------------
闲鹤居，闲云野鹤在山间，远离天灵观的中心，在崇山峻岭的深处第二高的山峰上，一年四季如春，居所前的荷花池四季常开，随风摇曳。
沿着池边的小径，缓缓步入这一方幽静，心绪都宁静下来。
师无珏倚靠在池边的一棵桂花树下，一身白衣衬地他肤白胜雪，如一捧误入人间的白云，飘然欲离。
“以后独自赴险前，能否和师兄师姐们说一声？”
不是一个人吗？可百年前我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了，师姐。
远方云卷云舒，勾勒出天边的彩霞。
“咔擦----”踩断枝条的清脆声响把师无珏的思绪拉了回来，十岁多的小少年扒着围墙，迟疑地望着这边。
师无珏一愣，这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安排住在他旁边的云水涧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人惯了，多个人倒有点不习惯了。
“小季。”师无珏轻轻落在少年身边，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其上刻着“景云”二字，是证明身份的通行证，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先前为少年改了名字，既然在人世间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牵挂，倒不如一切重来，取名“季景云”。
“谢师尊。”小少年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先不必喊师尊，等想好了再说，如何？”师无珏看着少年这模样，不禁放缓了语气，道。
“嗯。”少年拧着自己的衣摆，闷闷地道。
“回去休息吧。”师无珏拍了拍少年的肩，道。
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小小的身影与偌大的庭院形成鲜明的对比，好似天地间就他一个人。
好像……他也只有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