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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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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无穷无尽。
行千也不知道为什么天上也有这么冷的地方,他在雪中跋涉了几个时辰,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茫茫,不论是风还是天还是地,几乎要在雪中迷失了方向,呼出的气也变成了冰渣子扑凌在脸上。
按理来说行千是半仙之体,外界温度他是感知不到的,至少在他非自愿的情况下。
不过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毕竟他要拜访的仙也不是位寻常仙。
说到对方的来历,那可就一言难尽了。
传说在很久以前,天庭刚刚建立,秩序还未肃清的时候,事故频发,各仙自顾自做事,时不时就会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打一架,什么香火什么钱财什么私人恩怨大都放在明面上解决,导致人界也因为仙人们的斗争而被波及,战事频发。
百姓在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管道民道随处可见哀鸿遍野。
他们寻不到解脱的尽头,于是万千怨念汇聚,衍生出了一种极为恶心的东西,面容狰狞,隐藏在黑雾中,叫声刺耳,仙者听意念不稳,修为尽失,凡人听少说神魂离体,且被缠上就很难甩掉,出现就是一群,后世的人称之为桀。
当时的天庭有一位少年英才,肆意洒脱,师承冥古仙尊,擅结印之术,奉师命前往人界镇压此物。冥古仙尊则留下把众仙聚集起来,重新明确规则。
不成想,那位少年英才完成师命回返之日,竟然牵回了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孩。
冥古仙尊大为不解,闭门和徒弟论了三天,出门后一脸疲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收了小孩当了自己的第二个徒弟。
接下来十几年过得还算安稳,天庭的一切开始井然有序,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桀的再一次出现。
那是一段极为可怖的时日。
黑雾不知为何席卷了整个人界,并波及到了仙界,生灵涂炭。仙界这下是真的自顾不暇,很快又开始动乱,但他们很快发现了端倪——黑雾是有意向仙界进攻的,而且带有目的性。而仙界和黑雾有牵扯的……
予头最终指向当年那个孩子。
最后的最后,那个把孩子带回来的少年以身殉道,以毕生修为与神魂将一切封回了地底,冥古仙尊也在此之后不久陨落,只留下了那个已经长大不算小孩了的仙。
置于后来仙界的第二次大战不提,因为很多老仙对此避之不及,想问都没法。
而故事里的小孩,就是如今他所要探访拜求的仙,温暇。
他即是一位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也是整个天庭最避讳的人物。
行千很小的时候,大约三百岁吧,经常都能听到那群整日聚在一起的老头聊着聊着提到这位,纷纷都是一脸唏嘘,随后就会有人把话题岔走。
他当时很天真,纯白无瑕,不懂人心险恶,于是就问:“温暇是谁?”
接着就被耳提面命思想教育了三个时辰,搞得他一段时间里听什么都觉得和那个温暇有关,问就是印象深刻。
他把即将叹的气咽了回去。
仙生不易,大仙小仙都一样。
此时的天将将黎明,天光还稀薄,照不亮雪面,雪势却在减缓,比起先前那狂风暴雨式的打击还是身眼可知要温和上不少。
他在风声中抬头,看到了这一望无际雪原的全貌,一片苍白,甚至没有一颗枯树。
一看便知,一旦在这片雪原里迷了路,很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这和现在的行千的境况大差不差。
今日他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练功袍,听闻这位老神仙喜欢,没成想苦了他自己,在刚才的大雪里连他的脚在哪都看不清。
快点到吧,这暴风雪再来一次,天庭等的就可能不是消息,而是他的尸体。
或许是他心中念想实在强烈,就在行千被冻的正想着有没有走错,板着一张脸准备试试返回的时候,朦胧的白色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黑点。
他精神一震,加快了脚步,随着距离的拉近,黑点逐渐露出它的真面目。
——一座黑色木屋,不大不小,构造间有着让人舒适的距离感,屋前还挂着竹帘,在寒风中没有结霜,整个木屋像被隔离在原野之外。
到了。
山路漫长,雪覆寒霜,这里与天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无论是环境还是人物。
要说害怕一定是有的,但天庭给的任务必须完成。
行千在雪地里,半天鼓足勇气,一步踏出,然而上一秒他还在忐忑,接着便觉脚下一滑,面冲地和风雪抱了个满怀。
他摔的这一下让他实在迷惑,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爬起来,而是扭着身子朝后看去。
没看前他还能控制一下自己羞耻的心情,看完他想转身就走。
之前在稍远处没有发觉,但从地上这个角度看,这门前铺了一块的洁白光滑的石基,掩在雪里看不真切,被他踩过的那片雪被划了开,在微阳下晃到了他的眼睛。
“……”
这真的不是找茬吗??
冷静,行千。
这次你来是代表天庭,天庭才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
虽是如此,行千还是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之感。
他又双叒叕叹了口气。
他不傻,谁都知道天庭这次求人有多漫不经心,可以说是不抱希望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不然怎么会派他这个小小小小不管是官职还是年纪都小的仙过来。
还派的不情不愿。
想到这,他就觉得这摔的巧,趴在地上都有些不想起来,哪怕真的很冷。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踏雪声,一双自黑色云靴出现在了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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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出了件大事。
哦,也不能这么说,准确来讲这事可大可小。
概括着说就是镇压凡间四方黑雾的某前代仙君魂魄突然消失,疑似逃跑。当然,跑了抓回来就好,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问题在于,这魂魄的身份实在微妙,其本身实力也强,天庭派了几任人下去了,愣是没有一点消息。
这不,群仙正围在帝君殿堂里讨论呢。
而如果非要形容帝君座下三长老罗祀听完在他面前这一堆仙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和已经做出的行动后的感想,大概就是——
天庭总有那么几个大混账。
“这不好吧,”罗长老瞪着眼睛,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们就这么让人过去了?找仙谁不好,你就非要找温睱?你们是嫌活得太长还是不够精彩?温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处境什么样的仙你们不知道吗?”
“罗长老,”他对面一个老头子模样的人道,“冷静一些,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不是吗?”
罗长老持续瞪眼:“那你派行千去?行千才多大?天庭是没有人了吗?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温暇杀过来你挡还是我挡?”
“温睱不会过来。”老头身边一个青年面色淡淡道。
罗长老:“你有病吧?你又不是温暇你替他说话?”
青年没在意他的话,反问道:“你有别的办法吗?”
罗长老:“……”
罗长老哑火了。
青年笑了笑,道:“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
良久,罗长老闭上眼,摆手,敛起神情:“你们自己折腾吧,我管不动了。”
先前的老头劝道:“没那么糟糕吧,毕竟那位和温睱……”
他的面色很奇怪,说到一半又仿佛有忌讳似的,停了下来。
殿内一时静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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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还算宽敞,窗外的寒冷在这里被隔绝了去,风吹不进来,里头隐隐还有竹制木香的味道。
行千垂着头,感到仙生的脸仿佛都在这一刻丢光了,头都没敢抬上一抬,就这么晕乎乎的跟着对面的人进了这屋子。
不敢随便乱看,他的视线只好落在对面靠在窗边的人露出的一点墨黑袍角上,袍角很干净,不像天庭某些神仙一样花里胡哨,没有任何纹饰。
屋里静默了很久,就在气氛尴尬到行千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有人道:“你是?”
这声音轻而淡,尾音微哑,如雁尾一掠而过,莫名就能吸引他人的所有注意力。
行千定了定神,愈加恭敬道:“……在下天庭小官行千,承天庭凤司之命,特来此地寻、寻……”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面前的这位,没有官职加身,听说是他自己拒绝,独自一人栖宿到这一方万里雪原,一上来就是与外界几千年的隔绝,不出不问不闻。于是他不隶属于天庭,也与天庭并不热络,在这抱团的天界,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地位也十分尴尬。
可是找场要念官职啊??
“您,”他最终还是面无表情木着脸念了下去,尽管这话可谓是非常之不要脸,“望您助我们一臂之力。”
虽然声音越来越弱,但好歹讲完了。
“……”
对方没有回。
行千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对方正看着窗外。浅色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一袭黑色袖衫,肤色白净,在如是昏暗的环境下十足静穆。
窗外的雪原风声尽消,千里外第一抹阳光透过沉寂洒在了青年身上,一瞬间他就像水墨画画上的最后一笔,突然活泛了起来。
就像行走了很久的旅人,度过了漫长的风霜凄寒,终于找到了一个歇脚之地。
青年在他看去时转过了头,黑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几缕,但这不妨碍行千看清了他的脸。
好看,像天上那一轮孤月。
也许是因为被月亮晃了眼,这样应该紧张的时候,天庭的小小仙官却出了神。
原来不过几千年的原野,竟也能养出万年的冰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