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春秋》棠枝栖

1、契子

　　乌黑的云在空中翻滚，地上的草木都被一层黑雾笼罩，脚下隐隐还能感到颤动——那是山川在毁灭之际发出的最后的哀鸣。

　　入眼全都是一片昏暗，天地是一色苍茫，风烟俱寂。

　　温暇站在窗边，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耳边人语哭诉萦萦不绝，他却没有动，只感到了几分茫然，其中还夹杂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就像是有人填答案时生搬硬套，不仅套错，还有些不伦不类。

　　那厢正是一片静穆，这厢却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束缚，不停吵闹，散发的恶意浓郁到即使身处黑暗也清晰可辨。

　　温暇不欲理会，抬手将其打散。那东西在死前露出了扭曲而狰狞的面貌，冲他尖啸了一声。

　　这声音刺耳，还带着奇怪的粘腻感，缠绕如附骨之疽。强烈的注视感到现在都未曾消褪，一附危险至极又贪恋至极的样子。
　　但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不是它。
　　温暇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应该是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在通过这玩意儿看他。

　　温暇淡淡垂眸。
　　是很危险，但对他不成威胁。真正让他心绪不宁的……

　　他目光再次看向远处。

　　面前的一切要结束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征兆表明这一点，那仅仅是温暇缥缈无际的一点感觉，可他莫名肯定，又不想肯定。

　　于是温暇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不想让它结束。

　　尽管准确来说，是他心中的那种情绪不想让它结束。
　　温暇不喜欢这种感觉。
　　惶恐不安，患得患失，期期艾艾，还有……歇斯底里。

　　温暇眉头微蹙，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到脚下震颤程度直线上升，他猛地抬起眸。

　　他看见远处骤然亮起了一束金黄色的光，整个天地在刹那间周然流转，万物并生。就如光尘共舞，轮回更迭，是温睱从未见过的温暖浩荡，隔着不知几千里，跨过无尽绵长的昏暗，终是照到了他身上。

　　温暇攥紧了袖口。

　　胸腔中一直翻滚着的情绪在看见这束光时终于达到了顶峰，爆发的痛楚让温暇一瞬几乎站不住，转身背靠在了窗檐。

　　可能是因为太痛了，他发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为什么？

　　温暇闭上双眼，感受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这天地间再没有牵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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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皆知，在三千年前，天地曾有一场浩劫。

　　那是一道突然出现在地面的裂谷，左右看望不到头，向下看也望不到底，漆黑幽深，令人无端心生恐惧。

　　没有人敢去一探究竟。

　　于是就这般相安无事的过了许多年，人们放松了下来，想着：“这裂谷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可怕。”

　　好奇心总是越滚越大的。

　　终于在某一天，人们的好奇盖过了迟疑。

　　他们决定去探一探裂谷中的事物。

　　人们准备好了一切，激动相携着来到崖边，却在准备下去的时候，可怕又可悲的事发生了。

　　无数人在靠近裂谷的那一瞬间魔怔了似的往下跳，还未来得及下来的人看着，吓得连滚带爬往回跑，却被一道不知何时竖起的屏障给阻拦。

　　人们呐喊着，大吼着，哭叫着，终究是无能为力，意识渐渐消弥。

　　绝望也莫过于如此。

　　在他们意识消散的那一刻，耳边却响起了一道人声，带着叹息。

　　“十万幽冥镇压之物，尔等怎敢放肆。”

　　那天之后，如同打破了束缚，无边的黑暗从裂谷中延伸，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横尸遍野，不见人踪。

　　一切仿佛已成定局。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说书先生端起一杯茶，在茶楼众人的连声催促下开了口，“是一位伟大的仙人，他划地自圈，散尽魂魄，将那裂谷重新镇压，为众生博得了生机。”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又知道了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

　　说书人笑着将折扇一拍，故事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