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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染血的兔布玩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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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天,道路两旁的梧桐正绿,知了在树上乐此不疲地叫着。梧桐叶撑起了一大片绿色,阳光照不进来,来来往往的人与车在庞大的树荫下自由自在的过着,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给人们带来阵阵凉爽,但是,热气还是会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袭来,太阳就这样依然环绕着所有。有些让人烦躁,路上的行人形色匆匆,都一心想快点到树叶特别多,阳光没有一点可乘之机的地方。如此,那些已经在树荫下的人们终于长舒一口气,看着仍然在太阳底下奔波的人,笑了笑,心中轻骂道:“呆子~”。
一个男孩也是其中一个在太阳底下的人。只见他怀抱着一只彼得兔的布玩偶,自顾自地走着,不问树荫,不问太阳,走过人行道,穿过斑马线,想着前面的冰淇淋店。就这样,走了两条街,过了闹市区,街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商店。大中午,只有零星的几家商店开着门,其他家门口都挂着“中午歇业”的牌子。男孩看了看左右,沮丧要放弃,眼睛却依然看着前方,远远看见冰淇淋店的招牌,门敞着,心中不免有些窃喜,步伐快了起来。这时,一辆轿车从男孩身旁驶过,带来热凉掺杂的风,灰尘被风扬起,呛了男孩一口,迷了眼睛。他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呲——”,随即,车门被打开,从车内滚下一个女人。
是一个沉着身子的女人被扔下车,伴着一句“滚!你就不配拥有孩子!”,车内的人没有半点停顿,继续往前开。男孩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一想那是爸爸呀,揉了揉眼睛,刚想大声喊爸爸,可眼前的一幕,他惊住了,站在那一动不动。他看见妈妈瘫坐在路上,好像还有一点红色,绿纱裙被撕了。男孩跑向妈妈,想扶起她,可妈妈似乎伤得很重,小小的身躯承担不起受伤的身子,妈妈看着他,红着眼,没有说话。他看见妈妈的腿旁边有液体流出,绿纱裙映着血,染了一大片,夺目得让人感到可怕,在阳光照射下,本就刺眼的血迹,更加让人不可容忍。他知道那是一个小生命,他们一家都在期待着的小生命,就这样没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男孩听不到一点声音,没有阳光的照耀,只有那染了血的破碎绿纱裙。可还没等到他缓过神来,一个急转弯的声音打破这停滞,是那个男人回来了,是爸爸回来了,男孩似乎看到了希望。但是,车并没有减速,反而加速,直冲男孩。女人看到不对劲反应过来,急忙对男孩说:“年年,快跑!”男孩来不及思考,转身就跑。那只兔布偶在此时落下了,在女人身边,一只耳朵染上了血,静静地躺在那,女人看着它,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浅浅地笑了,落下一滴泪来,在布偶的眼睛上。
一个被丈夫丢弃的女人,流着血,受着伤,被狠毒的太阳肆无忌惮的晒着。这一幕,被另一女人收入眼帘,女人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但给人感觉不是在讥讽那个受伤的女人,而是对自己的嘲笑。过了半晌,从街对面的车上,下来两人,一男一女。女人撑着一把暗色的伞,男人带着一个毯子在后面跟着。她走到了那个受伤女人的身旁,高跟鞋踩在了兔布偶的肚子上,俯视着地上的女人,吐出两个字:“走吧”。女人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抬头看了看,露出淡淡笑容,回了句:“但请先把你的脚移开”。撑着伞的女人看了下自己脚边,又使劲用后跟踩了踩,踢到一旁,转身往回走,只嘱咐身后的男人:“小心着点”。随后,男人给那受伤的女人轻轻披上毯子,小心翼翼地横抱起,跟在后面。在男人怀里的那位,一脸落寞,嘴里念叨着:“为什么?最后一点都不给我。”随后,晕了过去。等到把她放进车里,车没有立即离开。撑伞女人又折回去,把那只兔布偶从地上捡起,拍了拍灰,放进了大衣内口袋。回到车里,看着晕过去的女人,苍白的脸,因为长时间太阳直射,未进水,而导致嘴唇干裂,可依然红着,她知道那是被打得充了血。她盯了几秒带血的唇,吻了上去,在唇的主人耳边,低声:“卿本佳人”。这句话的声音小到连对方都听不清,更像是她对自己说的。随后,就对男人说:“回去”。车驶离了那条街。
男孩拼命地跑,后面的车拼命地追。男孩躲进了小巷里,喘着粗气,休息了一会,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家旁,看到家门开着,不禁警觉起来,小声喊着:“爸爸?——妈妈?——”没有人回应,可是,门关了。他转身看到爸爸在身后,笑着看他:“梧年,回来了”,男孩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向厨房走去。爸爸依旧跟在他身后,叫了他的名字,他回身,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这个被称作爸爸的男人,手持着一把水果小刀刺向了他的亲生儿子,看着瞪大了的眼睛,竟然有些快感,便往深处捅去。男孩手捂住腹部,并试图推开男人,可是并没有作用。某人被快感冲昏了头,对男孩说:“梧年,你不能怪我,这是你妈妈对不起我,我只能把你杀了”说着,他又向男孩的眼睛划了一道。他不想看到与那个女人相似的眼睛,所以他要毁灭它们。
这些,被刚回家的邻居家女儿看见了。男人从厨房的窗户翻了出去,恶狠狠地瞪了那女儿一眼,拿着刀向她比划‘你说出去,你就会死’,恐吓住她。男人的车子渐渐驶远,邻居女孩还在原地颤抖着,手捂着嘴,想叫,叫不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自己。说不出话,只得急忙敲房门,她父母从房内出来,女孩用手指向隔壁:“快。。。快点。。。有人。。。倒了”。他们看向女儿手指的方向,确实看到一个人在躺在地上,赶忙敲男孩家的门,发现门没关,就走了进去。看到男孩倒在厨房的地上,脸上,身上全是血。女孩父亲赶忙找毛巾简单捂住伤口,背起男孩,往外走,女孩母亲出门叫车,把男孩送去医院。
女孩一人在家,在自己房间床上靠墙蜷缩着。突然被一个人影笼罩着,女孩惊恐地看着对方,只见那人慢慢靠近,女孩看着渐渐放大的脸,嘴唇颤抖着。瞬时,女孩的头发被狠狠地抓起,脸被甩在床上,不是很疼,但被晃得难受。
耳边听见那人声音:“我在看着你呢,如果你不乖,下次可不是在床上了。”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对她笑了笑,很和蔼。之后,便走了。
其实这整一场所谓的“车祸”,连同那个撑伞女人,都被街边公园进口处一个抱着帕丁顿熊玩偶的小男孩目睹了。对于这场人祸,前半场,他没有表情,甚至有些冷漠,后半场,他抿了抿嘴,淡淡一笑,心想:“原来,还有人跟我是一样的啊。有点好哦~开心~”他今天到公园来玩,不曾想碰到一场“不幸”。哦,不对,他不是来玩的,是来陪他妈妈和叔叔来谈个甜甜蜜蜜的恋爱。
呵,妈妈,叔叔,恋爱,可笑。小男孩心里很清楚,他妈妈一点都不想带着他,不想让他打扰到他们的“恋爱”,只是因为他爸爸出去了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与其让他看他们卿卿我我,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
“沐沐,沐沐,过来,不要走远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是妈妈喊他了,她竟然还记得他跟在他们后面,难得啊。
公园里的草地上一对相互依偎的情侣,在亲密的咬耳朵,低声讲着悄悄话,女人被男人逗得笑眯眯。小男孩看到这个场景,觉得很是扎眼,眸子看向别处,转念间,又笑着看眼前的这对璧人,说着俏皮话 :“妈妈,你们怎么都不等等我啊?也太坏了吧?~”“哎呀,小沐知,对不起,我们刚才没注意,我请你们吃冰淇淋吧~”男人抱歉意,看着小男孩。“嗯嗯,有冰淇淋吃啦~开心~”男人看到小男孩的笑容,笑了笑,就起身向出口走去,买冰淇淋了。
这一幕,在公园里其他人看来,都是可亲可爱的一家人一起出游的画面,妈妈美丽,爸爸挺拔,孩子漂亮,好不让人生羡!可只有小男孩心里明白,这个和他妈妈在一起的男人不是他的爸爸。他眼前的这个女人说是他妈妈,有点让人不可思议,毕竟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姑娘,三十多岁的年龄和娇俏的长相一点都不相符。有时,他也会问爸爸:“为什么妈妈是这样的,和其他小孩的妈妈不一样”。爸爸停了停,说:“妈妈一直就很年轻美丽啊,不然你爸爸也不会找你妈妈当老婆啊,你不也把你妈妈叫做小姑娘吗,我们要让小姑娘一直都快快乐乐的,好不好?”“好~”小男孩坐在爸爸的腿上应着,随后又从爸爸腿上下来,跑到其他地方。“哎,真是一刻也闲不住。”爸爸无奈地笑了笑。他想起小男孩的问题,前几秒还明亮的眼睛暗了几分。从酒柜中拿出一瓶白酒,倒了满满一小杯,闷声,仰头,一口而下。小男孩又想回头找爸爸玩,看到爸爸独自喝酒,就小心地靠在门后,不敢走过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爸爸一个人喝闷酒了,之前他问爸爸,爸爸都打马虎眼,说没有这回事。说这话时,他发现爸爸的眼眶还红着。所以,以后他也就不问了。只默默地看着地面,等着爸爸平复好心情。
“沐沐,沐沐,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出神?”女人在小男孩眼前晃晃手,笑着问。“啊,没什么。叔叔怎么还没回来啊?”小男孩缓过神来。“他可能想把你喜欢吃的口味,都买来吧,再等等。”女人望着远方。“哦,其实没必要”小男孩低头看着青青草地,回了一句。
医院里,手术室门上的灯还红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手术室外的寂静。坐在门前长椅上的邻居夫妇看见一位优雅的老妇人从远处走来,眼睛急切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邻居夫妇赶忙上前,问:“您是梧年的?”
“哦,我是他外婆,谢谢你们啊,把他送过来。”老妇人开口。
“没事,应该的,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已经进去好久了,要出来了。”邻居夫妇安慰道。
“嗯嗯,好的,会没事的。”老妇人回他们的话,眼睛依旧看着亮着红灯的门。过了半晌,手术室的门开了,男孩被被推了出来,护士摘下口罩,告诉他们:“放心,手术很顺利,只是眼睛的伤还得再养养,以后留不留疤,就不好说了。”“诶诶,是是,谢谢医生!”老妇人连忙道谢,握住护士的手。三人随着护士他们一道进了病房。
邻居夫妇向老妇人说:“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家里小孩还在家,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不要紧的。”
“哦哦,小孩要紧,今天太麻烦你们了,太感谢你们了,回头我带梧年登门致谢!”老妇人笑着说。“没事,邻居间应该的。”邻居女人回道。说完,二人便急忙走了。病房内,只有老妇人和男孩。男孩在床上躺着,麻醉药效还没过,眼旁包着纱布,肚子上也是。老妇人坐在床边,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我的孙儿,命苦啊。”鼻头酸了酸。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男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老妇人坐在身边,嘴角浅浅勾起一上扬弧度:“外婆,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应该在书店吗?”
“还说呢,你邻居阿姨给我助理打电话,说你进医院了,我就放下手头的事,赶过来了,幸好,手术顺利。”老妇人慢慢道。
“我这不是没事嘛,过几天就会好的,您放心。”男孩安慰着老妇人。
“您知道我爸在哪吗?还有我妈。”男孩问道。
“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随他们两口怎么办吧,我打你爸电话,一直都是无人接听。”老妇人没好气地瞥了瞥眼。
“可是。。。”男孩还想继续说,就被老妇人打断,批评道要好好休息。男孩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想:“外婆是不知道妈妈的事吗?那也好。看样子,邻居阿姨没有告诉是爸爸伤了我,也好。”
过了一会儿,男孩见老妇人不在气头上了,小心地问道:“外婆,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说。”老妇人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男孩。
“您知道我爷爷在哪儿吗?我都这样了,他也不知道来看看我。”男孩问。
“哼,这位bastard,不知道他在哪儿,也就你爸妈结婚那会儿,他来过一趟,住了小一段日子,后面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也没个地址。”老妇人语气重了些。男孩却因此笑了起来。“还好,外婆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还是和原来一样,骂人不用中文字,用英文。以前问过外婆,这英文是什么意思啊,她说,小孩子不要知道,要学点好的~而且中文都是形容美好事物的,不可亵渎。”男孩想着,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
老妇人看他这样,也跟着笑了。“我看你啊,伤得不够重,还笑呢。”老妇人轻轻拍拍男孩的脸,说道。“哎,疼~外婆”男孩故作疼痛。病房内充满着欢声笑语。伤痛似乎在这一刻全然消失了。
病房的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一个男人在病房的走廊上看到了这一幕。随后,便离开。路上,打了一个电话:“一切正常。”只听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
老妇人和男孩又闲聊了一会。老妇人看了下时间,说:“这样,你先好好呆着,我先把书店的事处理完,再来看你,你要乖乖的,听医生的话啊。”老妇人拍拍男孩的手,帮男孩掖了掖被子,便起身离开。
“嗯,好的,外婆,路上注意安全哦~时候不早了~”男孩小声地回道,带着一点不舍。傍晚,天色暗了下来。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连同树枝摇摇晃晃。男孩望着那树叶出了神。
那是一抹绿色,鲜亮而夺目,但不知哪来的恶风,把它从树上吹到了空中,让它离开生它养它的树根,慢慢,悠悠,坠落到地上,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震得粉碎。一个男孩路过,捧起碎片,小声地啜泣,颤抖的双肩被人从背后轻轻环住,轻抚他的背。男孩一时错愕,感觉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缓缓转身,看到妈妈含着笑意看着他,一身红衣,对他说:“年年,听外婆的话啊,妈妈,走了。”说完,撑起一把黑色的伞,向远处走去。男孩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袖,但似乎晚了一步,妈妈已走远,他的脚像是被定住了,无法追赶在前的妈妈,只能大声喊着,可远处的红衣女人并没有回首,就这样走着,走到看不见。。。
“妈妈,妈妈,别走!”男孩从梦中惊醒,额前的汗珠顺着发际滴落到枕头上,睁眼依然是天花板,空荡荡的房间。窗户没有关上,留有一点空隙,晚风吹动窗帘,有一丝丝凉意。男孩坐起,起身,正要去关窗户,却看见一张印着茉莉花图案的便签:‘妈妈没事,妈妈走了。’又见在便签底部花瓣处写着:‘安心’。男孩疑惑地看着这张便签,思量了许久,没有头绪,可默默地放下心来。心想:“这说明妈妈没事。”不知道这便签哪来的力量,让男孩如此笃定。男孩慢慢拉开抽屉,把便签放进去。起身,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回到床上,闭上眼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