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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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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两人走到僻静之地,蓝曦臣才问道:“阿瑶,孟夫人她……”
金光瑶笑道:“二哥,阿娘是土生土长的云梦人,对自己的身世很是清楚,都说小孩子两三岁就能朦朦胧胧的记事,阿娘从未说过她是被拐卖的,对外公外婆的事情也记得极为清楚,只是同名而已。”
蓝曦臣松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不错,天下这么大,有几个同名的太正常,而且孟夫人名字好听,适合女子,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们去看看那个孟宅,把岐山温氏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去。”
金光瑶道:“二哥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不过咱们得速战速决,现在就去处理,等着晚上再看看那具活尸究竟要去哪里。”
二人一前一后的往孟宅方向走,只是金光瑶的话少了些,蓝曦臣也任他沉默。
天气倒也多变,刚才还云破日出,现在又是黑云压城,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了。刚看到孟宅破旧的老屋,细细的雨丝便落了下来,虽是小雨,也带上了些许凉意。
孟宅不算小,或许是闹鬼的原因,这周围没有其他人家,更显得阴气森森。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另一侧响起,听起来还是个少年。莫不是避雨的?还是劝他快快离开吧。
是松山上的那个少年,被鼓鼓囊囊的行李压弯了腰,气喘吁吁慌不择路的往这里跑。
“阿囡,别往这里来了!”
阿囡听出了金光瑶的声音,赶紧抬头,见他和蓝曦臣站在孟宅门口,有些开心,道:“恩公,你们也来避雨吗?”
蓝曦臣道:“你怎么下山了,不用照顾你,你父亲吗?”
阿囡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挤到了屋檐底下,喘了一会才道:“我下山给我爹抓药,顺便把皮草铺掌柜定的皮子送来,我爹叮嘱我要是晚了就在镇子上住一日,我给他留好饭了。”
金光瑶嗔怪道:“我给你的钱应该够你父亲抓药了,还送什么皮子。”
阿囡小心翼翼道:“恩公,已经跟那掌柜谈好了,也收了钱,做人不能言而无信的。只是掌柜的今天没开门,我寻思着找个地方避避雨,过一夜,要是走夜路我爹会生气的。”
蓝曦臣道:“只是这里不安全,你去别家借宿一宿可好?”
阿囡咬咬嘴,红着眼眶不情愿道:“可是恩公,皮子不能沾水,沾了水就不好了,我爹现在,现在也不能再去打猎,我,我不能让皮子淋了雨……”
就说了这几句话的空,从斜风微雨变成了倾盆大雨,皮子好说,用乾坤袋装了不怕淋湿,但是这孩子没有雨具,要是这么光着头从雨里奔跑一定会受风寒的。
没有办法,蓝曦臣只能解下外袍披到阿囡身上,对金光瑶道:“阿瑶,等一会我去对付邪祟,你护好阿囡,被让他伤了。”
也只能这样了,金光瑶道:“二哥放心,我会护好阿囡的。”
蓝曦臣伸手推门,只是那老旧的木门撑不住他这么一推,没能发出“吱呀”的响声就惨烈的与门框分离,重重的摔到地上。
蓝曦臣嘴角轻抽,金光瑶忍俊不禁,阿囡则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蓝曦臣。
看出了蓝曦臣的窘迫,金光瑶轻咳一声,道:“这门年久失修,轻轻一碰就会这样。”
阿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跟着金光瑶进了离大门最近的一间柴房。金光瑶用引火符点火,只是这柴房里颇为破旧,稻草也潮湿不堪,想必藏有不少潮虫,金光瑶只能拖来蓝曦臣拆坏的门板,让阿囡坐在门板上休息。
虽然雨声嘈杂,蓝曦臣的萧声还是清晰的传来,凶尸凄厉的嘶喊也透过雨幕传入耳中。这个程度的凶尸虽然有些棘手,但蓝曦臣可以轻松应付,故而金光瑶并不担心。只是阿囡还是个比莫玄羽还小的孩子,就算住在深山以打猎采药维生,但从未遇到过凶尸厉鬼,听到第一声嚎叫的时候就吓得发抖,手指紧紧的抠着木板,哆哆嗦嗦的看向金光瑶。
金光瑶掸了掸门板上的灰,与阿囡坐在一处,阿囡试探的往金光瑶那边挪了挪,试图从金光瑶身上汲取勇气。
过了一阵,雨声停歇,萧声也停了,金光瑶知道蓝曦臣已经将凶尸制服,便示意阿囡跟他一起出去。
阿囡猫着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金光瑶身后,蓝曦臣立在院中,那具凶尸已经恢复了神智,软趴趴的瘫在地上,虽做不出灵动的表情,但眼中满是恨意。
金光瑶一愣,这凶尸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并非当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的李氏。
怔愣只在一瞬,金光瑶问道:“你是何人?”
蓝曦臣以萧声辅助,凶尸说不了谎,也无法拒绝回答。只听那凶尸道:“孟诃。”
喑哑的语调可能吓到了阿囡,他抓着金光瑶衣衫的手紧了紧,金光瑶回过头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害怕。
金光瑶又道:“孟家的人是你杀的?”
凶尸做了肯定的回答。
金光瑶道:“他们是你的家人,你杀他们作甚?你是自杀,为何怨气如此深重?”
孟诃尖啸起来:“什么亲人,他们就是一群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
“为何?”
孟诃愤恨道:“偷人的不是我们家玉莲,是孟译的儿媳妇常氏!玉莲怀的就是我孙子,被他们,被他们害得一尸两命!可怜我那孙儿,还没出生就这么没了,我可怜的孙儿啊……”
孟译就是孟员外,也是孟氏的族长,就是他下令将李氏沉塘。
不过,玉莲……这不是那活尸心心念念之人么?!莫非那活尸就是失踪已久的孟青云!
蓝曦臣蹙眉道:“即便如此,害你儿媳的是孟员外的儿媳,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何要灭了孟员外满门?”
孟诃的表情更加狰狞,声音更加尖锐。“你以为孟译不知道么?他知道!但他不敢惹县令,也不想丢人,一口咬定是玉莲偷汉子,不顾玉莲她怀着孩子,非要杀她!我去求他,他非说有辱家门,把我锁了起来,害死了我儿媳妇和我孙子啊!”
真相竟是如此!如此草菅人命真是死有余辜!不过,主谋既然是孟译和其儿媳,其他孟姓人却是无辜,怎可一并杀死?
孟诃咬牙道:“你以为他们就干了这一件坏事?我到后来才知道,我家小诗就是被他们卖了,卖给常县令他远亲那生了肺痨的儿子冲喜当童养媳!常家那病鬼儿子一死,小诗也被活埋了!他们卖了小诗得了钱起家,也跟常县令结成亲家,可我那可怜的妹子,死的时候还不到十五,这群畜生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杀他全家有何不对,一报还一报,一报还一报啊!”
饶是蓝曦臣也被气得不轻,如此凶狠,真是比当年温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金光瑶却道:“你真是自杀吗?”
孟诃悲愤道:“我为什么要自杀,我还要等我儿子回来给儿媳孙子伸冤。是我发现了是他们卖了小诗,他们就把我活活勒死,骗别人说我是上吊死的。他们这群畜生都该死,该死!”
金光瑶又道:“但你大仇已报,为何不去轮回?”
孟诃突然泄了气,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我要等我儿子回来,他还不知道玉莲和孩子没了,我要等他给我可怜的儿媳和孙儿收尸,我不能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
原来这就是他的执念,但金光瑶和蓝曦臣觉得更不妙。那活尸十有八九是孟青云,若让孟诃知道儿子已死,只怕会凶性大发。孟青云那里更糟,他是为救妻儿才离家,结果不光自己死了,妻儿没救下来,连父亲都惨死。虽然现在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谁,但万一将一切想起来,这一连串的打击也得激发他的凶性。可是,不打消他们的执念就不能度化,只能镇压和灭绝,他们已经家破人亡,若有办法,真不想这么斩尽杀绝。
眼珠一转,金光瑶想出了应对之策。只是还未容他开口,门外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好,孟青云找来了!
凶尸之间可以相互感应,更何况他们是至亲的父子。
果然,孟诃那混沌的眼珠中像是绽放出了光彩,拼命的爬起来往门外走。“儿啊,我的儿啊……”
金光瑶拿出符咒想要制住他,蓝曦臣却轻轻摇头,无论如何该让这对父子见上一面。
孟青云念叨着“玉莲”一个劲的往里走,看到孟诃的时候却顿住了脚步,像是被贴了定身符似的愣了片刻。孟诃喊了他半天,孟青云重要有了动作,他抬起手狠狠地捶着脑袋,捶了一会,才虚弱的叫了一声“爹”。
孟诃撕心裂肺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孟青云又是想了许久才想明白他也已经死了,告诉孟诃他是着急赶路夜间跌落悬崖。只是他执念太深,忘记了自己的死亡,只想着要救妻儿,在外漂泊流浪了十几年,直到遇见金光瑶,认为他是高官能为妻子伸冤才凭着本能回到了这里。
父子俩抱头却不能痛哭,二人的怨气与执念交融在一起,彻底将凶性激发,尖啸阵阵,吵得人耳膜疼。
蓝曦臣赶紧吹箫压制,金光瑶趁机道:“你们仇人已死,也算大仇得报,还是早入轮回一家团聚吧。”
孟青云倒是愣了愣,但孟诃这个人们口中的老实人却不依。“就算孟译那群人死了,但那杀千刀的常县令还活着,还有栎阳姓常的杀我我妹妹,他们都该死!”
栎阳?栎阳常氏?薛洋的仇家?不会这么巧吧……
听了孟诃的话,已经一无所有心思如灰的孟青云凶性更甚。“不错,要不是常县令撑腰,玉莲不会死,还有我那小姑姑的仇也得报!凭什么好人不长命?玉莲就算出身不好长得不好但她心肠好,贤惠孝顺懂事,凭什么背上娼妇的骂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还有我那孩子,就算真不是我的孩子,那也是条命啊。而且,而且玉莲根本不可能偷人,我那孩子是孟译的侄孙子啊!我爹没杀光他们,我去杀!”
金光瑶觉得他们就算真去杀人也是情有可原,不过那栎阳常氏到底是仙门世家,这对父子虽是凶尸但常氏还能应付一阵,温氏没了,他们肯定向聂氏求救,聂明玦一来这对父子肯定灰飞烟灭,还是别让他们去自找苦吃了。
蓝曦臣苦口婆心的劝说,也是想给这可怜的父子一条活路,但他们真的一点听不进去了,孟诃冲着蓝曦臣叱骂:“别人家的恩怨你这个外人管得着吗?!又不是你被杀了全家,说什么风凉话!”
战斗不可避免,金光瑶叮嘱阿囡趁着雨停赶紧离开,便去与蓝曦臣并肩作战。
被激怒的凶尸战斗力爆表,蓝曦臣和金光瑶不愿下死手只能束手束脚。一个不注意,被打出老远孟诃冲着吓傻了的阿囡去了,还好阿囡披着蓝曦臣的外衣,上面的咒术真言有保命的奇效,丛丛绿焰冒出,将孟诃逼退十来步。
金光瑶赶紧上前帮阿囡脱下衣服,拉着他跑出门外,叮嘱他不许进来。
但是金光瑶进去之后,阿囡又跟了进去,吓得发抖却也不肯离开。
被孟诃护在身后的孟青云停止了攻击,歪着头瞪着眼直勾勾的看着阿囡,像是见着了什么稀罕物似的。看了一阵,越过孟诃往阿囡身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