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第十八章
下山之时已近黎明,蓝曦臣和金光瑶走出十余里,但此地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二人有些疲惫便寻了一处干净之地生火休息。
金光瑶情绪不高,还沉浸在对孟诗的怀念之中,蓝曦臣也是感触良多,缓缓道出了青蘅君和夫人之事。
金光瑶没想到蓝曦臣的父母竟有一段这样的过去,也是唏嘘不已。对蓝曦臣道:“二哥,蓝夫人是刚烈女子,既然选择生下你和忘机,一定是爱极了你们,你不必怀疑。”
蓝曦臣道:“我从不怀疑母亲是否爱我们,我只是想母亲的早逝,是否与我们有关?母亲却一个月只能见我们一次,必然是痛苦的,心情郁结之下,早逝也是必然的。那是不是我们害了母亲呢?”
金光瑶赶紧道:“不是的,蓝夫人既然从未在你们面前抱怨过,那一定是看开了,怎么会是你和忘机害了她呢?”
蓝曦臣道:“那阿瑶还觉得是你拖累了孟夫人么?”
金光瑶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叹气一边笑道:“原来二哥是变着法的安慰我。阿愫之前对我说过,做母亲的大都会为孩子奉献一切,母亲早亡不是被我拖累,而是,而是爱错了人……”
蓝曦臣不置可否,虽然他不认同金光善的人品,但到底不能出言指责,只是这态度却表明他也是认同秦愫的话。
金光瑶绽放出一抹笑容,轻轻道:“其实想想,阿娘很天真,她以为金家是大家族,就算做个庶子,哪怕是不被待见的庶子也得有一两个丫鬟小厮伺候,餐餐不说山珍海味也得鸡鱼肉蛋不缺,最重要的是成了主子,不会像在云萍一样被老鸨恩客欺负……阿娘对我的期盼也就这点,有爹爹罩着不被人欺负了就好。可阿娘到底不知道金家的水有多深,若是阿娘当初就认清了金宗主,我想,她是不会让我来兰陵的,毕竟我不是养不活自己。”
蓝曦臣似是很难过,半晌才道:“阿瑶,我知道让你脱离金氏不可能,那就再忍忍吧,待你成了金氏宗主就好了。”
金光瑶笑道:“二哥放心,我一向擅长忍耐,就算为了瞭望台我也会忍下去。不过二哥说错了一点,我并非不会脱离金氏。”
蓝曦臣一惊,道:“你是说……”
蓝曦臣和金光瑶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此时魏无羡不光造出了风邪盘,还将之好好改良了一番,为了感谢蓝忘机对江厌离的相救,便赠送了蓝氏很多风邪盘,蓝曦臣自然私下赠给了金光瑶。此时风邪盘异动,预示有邪物接近。
风邪盘转得并不是很快,这说明邪物的等级不是很高,并不难对付。
等了片刻,金光瑶和蓝曦臣才看见鞋屋的样子,一个穿着很邋遢的……走尸,衣衫褴褛头发披散,身上散发出恶臭,这不是身体脏污的臭味,而是尸臭。
金光瑶和蓝曦臣都算是得道高人,一般的凶尸邪祟见着他们一定会躲开。但是这个走尸却不同,他看到金光瑶和蓝曦臣也是下意识的哆嗦了几下,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光瑶的衣衫和帽子,犹豫了一会,还是迈开脚冲着金光瑶走去。
蓝曦臣的手放在朔月的剑鞘上,身体略微向金光瑶倾斜,金光瑶的手也按上了恨声的剑柄,但是还是任由那具凶尸走到自己面前。
走尸走到跟前,金光瑶和蓝曦臣同时察觉走尸竟然还有呼吸,是一具活尸。
这可真是奇怪,照魏无羡所说活尸很难自然形成,一般是人做成的,但魏无羡明显没有这个意向,薛洋现在被晓星尘管得死死的,隐隐有些乐不思蜀,除了要糖要银子,根本不与金光瑶联系,怎么可能在这里弄出一具活尸来?
莫非还有不知名的鬼道高手?或这就是自然形成的活尸?
蹙眉间,那具活尸冲着金光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振振有词:“青天大老爷,请您为我家玉莲伸冤啊!”
是一具还有执念的活尸,也并无伤人之意,想必是见金光瑶穿着华贵,还头戴罗乌帽便以为他是为官之人。
这就好办了,只要能够成全他的心愿,打消他的执念,便能送他去轮回了。
那凶尸一个劲儿地重复“请大人为我家玉莲做主,请大人为我家玉莲做主,她是被冤枉的。”
但是不论金光瑶如何问他有何冤情,他都是重复这几句话,大半天的鸡同鸭讲后金光瑶无奈道:“你家住何处?”
他歪头想了一阵,站了起来,很突兀地给金光瑶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说罢,又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转身走了。
金光瑶和蓝曦臣皆是一头雾水,虽然这个活尸没有攻击性,但是也不这么放任不理,万一他突然凶性大发必定伤人。金光瑶和蓝曦臣决定跟着这具活尸,看看他到底去往哪里。
今日天气并不是太好,乌云蔽日,眼看就要下雨,那活尸一个劲的往前走,像是在回家,无论金光瑶和蓝曦臣如何询问他都似乎听不见,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自顾自的念叨“玉莲,我回来了,我帮你伸冤了……”
这个“玉莲”想必是他极为珍视之人,让他至死不忘。
活尸虽然还有呼吸了,但身体僵硬,走了大半日,远远地能看见一个小镇子,只是此时云散日出,他不喜阳光,躲到一个破屋之中隐蔽下来,想必直到天黑才会继续行动。
金光瑶和蓝曦臣自然不能跟他一起留在这里,他们想还是应该先到镇子上打探一下。
这个镇子名叫平安镇,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最起码有个集市,零零散散摆着一路的摊子。
金光瑶长着一张讨巧的脸,也擅长与人打交道,打探消息的事情自然交给了他。他拉着蓝曦臣在一个面摊前坐下,点了两碗面汤边吃边跟卖面的阿婆阿公唠嗑。
几句话间,他就讲阿婆阿公和隔壁摊位的阿婆大婶哄得见牙不见眼,自然对这个外乡人有问必答。
东拉西扯几句金光瑶就问这个镇子上是否有邪祟凶尸之类的闹事。
那几个阿婆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犹豫了半天才告诉他们确实有这种事。
一个豁牙的阿伯阿公,虽然吐字不是很清楚,还是慢慢的将事情娓娓道来。
“后生,你不知道咱们这平安镇也是有一位大人物的,十多年前吧,咱们这里有一个孟员外很是出名,他家生意做的很了不得,儿子娶了县太爷的姑娘,算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金光瑶点点头道:“是他家招了邪祟?”
阿婆插话道:“是哦,好惨的,除了下人都死光了,孟家一个活口都没留。”
隔壁卖绣线大婶道:“谁说的,那孟青云还没死呐。”
阿婆瘪着嘴道:“人都找不着了,死没死都一样了。”
金光瑶道:“那孟青云又是何人,到底是不是孟员外的儿子?”
阿公道:“孟青云是孟员外的堂侄,是个读书的后生,学问可好了,人都说将来也是个能做官的料。”
大婶撇撇嘴,不屑道:“还做官,有哪个戴绿头巾的能做官?”
阿婆义愤填膺道:“孟青云挑媳妇的眼光确实不咋地,当年那么多给他说媒的他都不乐意,非看中了县衙里仵作的闺女李氏,那女人哎,别说长得不好看,又黑又壮,而且还不三不四的,嫁过去几年都没下个蛋,不光不知道羞耻,还偷人嘞……”
大婶道:“后来不是揣了崽么。”
阿婆啐了一口道:“那是野种!老孟家下人半夜瞅见有野男人偷偷溜出门,查了好几天才查出来是那女人偷人,唉,谁能想到呢。那个贱人还不承认,她不承认就行了?五六年没孩子,野男人一露面就怀上了,也从她屋里搜出来野男人的衣裳,证据那么全,直接浸猪笼了。”
金光瑶心里有了数,李氏怀胎而死,应该怨气深重,死后化成凶尸回来报复也不无可能。只是若她一人凶化倒好对付,若是那胎儿也染上怨气,就不好处理了。
蓝曦臣则是蹙眉,就算李氏行为不端,也不该连腹中的孩子也一并沉塘,还未出生的孩子有何过错,出身就得是他的原罪么?
金光瑶看出蓝曦臣心中所想,偷偷在桌子下拢住了他的手,蓝曦臣脸色稍微缓和,也顺势握住了金光瑶的手。
金光瑶脸色有些泛红,赶紧转移话题道:“那孟青云是怎么回事?”
阿公道:“青云那孩子受不了这屈辱离家出走了,十多年没回来过。他爹孟诃受不住人家的指指点点,上了吊。老孟头死后不到半个月,孟家就出了事,一大家子都被杀了,到现在孟宅还是有名的鬼宅,到晚上还能听到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刚出事的时候,有几个姓温的仙师来过,贴了几个符咒就走了,可能也没除掉,到现在孟宅都没人敢进去。大家都说姓李的那个贱人不甘心化成厉鬼回来报复呢,哎呦我呸,她真还有脸报复,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啊,沉塘都是便宜了,她就应该起骑木驴游街,让人都好好看看不守妇道的表子到底是什么下场!”
阿婆唏嘘了一阵,话题又转到老孟头身上。“老孟头也是不容易啊,当年他爹他妈走的早,他一个人拉扯她妹妹拉扯到五六岁。就是一个不小心他妹妹就被拐了,到他死没一点消息。”
大婶随声附和:“那丫头小时候还跟我一块玩过呢,长得可叫一个俊俏,想必也能卖个好价钱。”
阿婆惋惜道:“老孟头什么都好,就是想不开。他妹妹被拐了之后找了半年没找着他就要上吊,幸好给救了下来,劝了好长时间才把他劝住了。后来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儿子也算争气,谁想到儿媳妇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儿,又上了吊,唉,这回算是死成了。”
金光瑶接口道:“真是家门不幸。”
阿公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嘛,老孟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
他们越扯越远,金光瑶觉得此事已经跟孟世大宅没有关系了,放下几枚铜钱跟蓝曦臣离开。
还没走出三步就听着阿婆的嘟囔:“老孟头的妹妹名字怪好听的嘞,叫什么来着?”
阿公没想起来,倒是那大婶想了想道:“好像叫孟诗吧,听有文化的名儿。”
蓝曦臣顿住脚步,讶异的看向金光瑶,金光瑶也难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