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苏行枫

1、轮回 这是一个仙

　　这是一个仙人的流放地。
　　万人景仰，却只是无奈的轮回。

　　而梦中的少年拉着少女的手，轻声道：
　　没事，等着我。

　　1.
　　陆行枫嘶吼了一声，从梦中惊醒。邻铺的阿斌还在轻轻地打着鼾，口水漫过床褥漫了行枫一手。
　　还好，只是个梦。
　　行枫舒了口气，起身洗净了双手。室外微明，城中隐约起了喧嚣，令少年皱起了眉。
　　“行枫？”
　　少年转过身去，望见阿斌揉着双眼站在门口，涩然道：“我的呼噜又把你吵醒了么？我知道你不喜欢吵的……是我不好。”
　　少年摇了摇头，淡淡地往主厢看了一眼。那里的光火悄悄亮了起来，行枫笑了笑，道：“让大家都起来吧，跑完这一镖，就可以放个大长假了。”
　　阿斌应了一声，回身招呼了起来。背后的行枫抬着头望向远处隐约的红日，口中呢喃着，声丝悄悄地飘散开来，消失不见。

　　2．
　　你有这样试过吗？
　　盯着她的双眼，明明素不相识，却像纠结过千万世情欲一般。

　　那一日，被护送的女子将茶水送到行枫身边，行枫点着头，抬头望向女子，竟像被魇住一般，动弹不得。
　　直到那少女“咦”了一声，行枫才恍然般低下了头，轻轻道了声“对不起”，拿起水转身离去。
　　明明感到背后有目光在凝视着自己吧。
　　明明感到心脏不住地快速晃动吧。
　　那双眼里，有着什么。
　　竟令我害怕。

　　3.
　　“阿斌，我们这次护送的，是哪一家的夫人么？”
　　车队的前端，行枫忽然轻轻问了句。
　　“是齐鸢城主的千金，”阿斌转过头来望了望行枫，“你以前不是从不问这些的吗？”
　　行枫“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原来是贵族啊。
　　终究是只能遥望的人儿吧。

　　要入齐鸢城，齐鸢山脉是必经之路。山中大小山路、峡谷不胜其数，而除了齐鸢官方用道之外，平霞谷是山中最平坦的通路了。
　　行枫抬头望了望两侧山沿，皱起了眉。今天的平霞谷有些不对劲，风小了，也太静谧了些。
　　他使劲嗅了嗅，谷中又似乎有股不似平常的味道，这味道这样悲凉与哀伤——不对！行枫惊恐地转过头去喊道——是娑罗人！
　　脑后，有疾风袭来。

　　4.
　　人数上的劣势，使这场战斗终是演化成了苦战。
　　行枫只是不停地挥砍，连手中的名剑霖枫都微微卷起了刃。他不要命地冲向了车队中央，刺倒任何敢于逼近的敌人，直到镖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只剩远处阿斌还在嘶哑着喉咙挥动那根百十斤重的狼牙棒。
　　娑罗人也只留下了百二十人，他们近乎畏惧地重又聚集成了一个方阵，从中走出一名头领模样的人，凝视着行枫，缓缓道：“陆行枫？”
　　“是。”行枫淡淡地应道。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半倚在马车的杆上，冷冷盯着那名头领，手中的霖枫微微发出声响。
　　而那头领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们走吧，女人留下。”
　　行枫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他转头望去，那名女子孤软地抓着他的衣角，眼中透着无助与希冀。行枫抓过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没事，等着我。”
　　没事，等着我。
　　即使她不属于你，即使她不爱你，你还是可以为她而战。
　　你还记得昨夜的梦吗？
　　所以，无论如何，等着我。

　　行枫缓缓扬起了嘴角，右手拖着霖枫剑，走向那名头领，问道：“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那人点了点头，指着行枫与阿斌，道：“你们俩。”
　　行枫微笑着，想齐鸢方向步去。肩碰肩地与那人错过，没有动作，没有言语，那人的头颅轻轻滚落，眼中透着的是疑惑与不甘。
　　行枫还是笑着，突入方阵中，霖枫爆发出一阵华丽的光幕，这也是霖枫剑法中千人斩剑诀第一次暴露在世人眼中。光幕过处只剩模糊的血肉，行枫像一部绞肉机一样将所有人绞杀了干净，鲜血浸染了长衫，狰狞而绚丽。

　　5.
　　你还记得昨夜那个梦吗?
　　周身十万天兵天将，你孑身于前，听那天官喝道：“天女私通凡人，罪当下世轮回。凡人，念汝尚有向天之心，放下剑，令汝重当下界为民。”
　　而你身后孤软的手儿抓住了你的衣角，你抓过那双手，紧了紧，轻声道：“没事，等着我。”
　　于是你抓起手中的剑，杀入天兵中，血溅四围，来去如入无人之境，只为兑现你刚许的诺言。
　　只为守护那永远遥不可及的女孩。
　　义无反顾。

　　6.
　　行枫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齐鸢城中了。
　　阿斌坐在床头，轻轻打着鼾，口水顺着椅子流到了床上，浸湿了行枫双手。
　　行枫直起了身，床板摩擦的声响惊醒了阿斌。阿斌打了个冷战，看着行枫，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道：“你醒了？”
　　还没等行枫回答，阿斌爆发出一阵欢呼，差点掀翻了屋顶。行枫淡淡地笑着，问：“我睡了多久？”
　　“半个月。”阿斌正声答道，声音中却带着些异样。
　　“半个月？”行枫扬了扬眉，“对于千人斩来说，这个副作用时间有些长了。”
　　他重又吸了口气，复问道：“那……她呢？”
　　“她走了，”阿斌突然显得有些颓然，“她想等你醒来，可是三天前是她的婚礼……她——”
　　“哦。”行枫打断了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那，回家吧。”

　　7.
　　回家吧。
　　你奋斗过了，灿烂过了，于是尘归尘，土归土。
　　就这样吧，你们永世只能是这样遥望。
　　没有未来。

　　尾声
　　“行枫～”远处跃来一袭顽皮的裙，少女蹦跳着扑过来，将一朵花插在陆行枫的衣领处，嗲声道：“想死你啦，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呢……”
　　行枫笑着，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挽手进了门，门外依稀还能听见少女娇气的声音。
　　“放假了以后要陪我哦。听到没啊，死人，说句话嘛，喂喂喂……”
　　阿斌踱过门庭，望着行枫的背影，吃吃笑了起来。

　　而生活还是要继续，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