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21、溃败 王莉莉和康

　　王莉莉和康凯的“那啥火锅”生意刚刚红火，又突遭灭顶之灾。
　　人红是非多，店也如此，生意火了，眼气的人自然也多了起来。
　　先是一条街上的其他几家火锅店联合降价，想以“统一阵线”挤垮“那啥火锅”。但这招没起啥作用，吃火锅的人口味第一，对于价格没有特别在意，王莉莉亲手炒制的辣酱无人能敌。
　　说到辣酱，几家店也曾想方设法“偷师”，但王莉莉严格做好保密工作，炒制辣酱时都是闭店后亲自上阵，还让康凯在店外负责防备。
　　好说好商量不管用，其他几家店请了一个混混头，组织一拨人前来捣乱。刚开始，小混混们来店里蹭吃蹭喝。王莉莉和康凯以和为贵，忍住心疼，尽心照顾。但这不是其他店主的目的，给混混头“加码”后，混混们来了敲桌子、摔板凳，在店里吵吵嚷嚷，让食客们没法安心吃饭。
　　王莉莉忍不下去，和小混混们摊了牌，如果继续闹下去就报警。混混们笑嘻嘻地斜眼看着她，慢吞吞地离开了。
　　晚上七八点钟，店里人流最密集时，几十个混混拿着棍棒在门口晃晃悠悠。看到这么多人捣乱，个子高大的康凯也面有惧色。王莉莉从后厨拿出一把菜刀，面色冷静地走到了混混们面前。
　　“请问，哪位是老大。我们小店本就是勉强讨生活，不想和各位大哥结下梁子。但既然盯住我们不放，那就痛快做个了结！先画个道，是一个个来，还是一群上啊？”王莉莉怒目圆睁，拎着菜刀稳稳站住，如一名即将冲锋陷阵的女战士。
　　俗话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看到胖女店主横刀立马，拿出玩命的架势，混混们面面相觑，带头的骂骂咧咧地说着“好男不和女斗”，找个台阶带领兄弟们散去。
　　王莉莉一战成名，“那啥火锅”的女店主“二”的厉害，成了饮食街上的人人皆知的新闻。从那天起，没什么人再来店里捣乱。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在火锅店繁花似锦、烈火烹油时，危机却突然爆发，王莉莉和康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8月1日，报考公务员的四个小伙子通过了笔试、面试环节，第二天只剩最后环节——体检。当晚，四人在“那啥火锅”小聚预祝。第二天上午，四人体检均不合格，尿液均呈吗啡阳性！小伙子震惊之余，第一时间报警。
　　警察在排除了其他因素外，唯一破案线索指向了“那啥火锅”。当天下午，警方和食药监管部门冲进火锅店，展开突击检查。警察人员在后厨查获并扣押了一包罂粟壳以及菜品、辣酱。经抽样检测，扣押的罂粟壳、辣酱中均检测出□□、吗啡等成分。警方随即封店，并将王莉莉、康凯带回公安机关。
　　事先，康凯对王莉莉炒制辣酱加入罂粟壳毫不知晓。也是王莉莉有病乱投医，去市场买原料时，一个熟悉的摊贩给她推荐了罂粟壳，说加入后提味、增加口感，绝对能留住“回头客”。王莉莉心念一动，买了一包回店藏好，多次炒制不成后加入了一些罂粟壳，确实口味鲜美、口颊留香。于是，每次炒制辣酱她都会偷偷加入，剩余的罂粟壳用心藏好，康凯从没有发现过。
　　警方在后厨搜到罂粟壳，康凯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问题的严重性。康凯心里暗暗责怪王莉莉愚蠢，关店、罚款不少，一定会有刑事处罚。责怪后，他在内心掂量：自己是店主，如果再交代是王莉莉违法操作，俩人都要被追究，索性不如自己一人承担。于是，在火锅店还没带离时，康凯就抓紧机会给王莉莉小声说了一句话：“全是我干的！”
　　王莉莉明白过味，眼神痛苦，极度抗拒。
　　康凯双眼满含温情，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警方讯问时，康凯大包大揽，说购买罂粟壳、炒制辣酱非法加入，都是他一人所为，女朋友王莉莉全程不知。警方讯问王莉莉，得到的说法一致。
　　讯问结束，王莉莉被公安局释放。从那刻，王莉莉就烈火焚心，又似百爪挠心，如炼狱般煎熬痛苦。她知道，是自己的无知愚蠢、贪婪投机，造成了今天的恶果，这灾难于他们俩人绝对是雪崩，致命性的。
　　走出公安局大门，王莉莉满脸是泪，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踉跄跄地一步步走到了火锅店。到了火锅店，大门紧锁，醒目地张贴着封条。
　　这时，她才醒悟过来，店已经不可能再进去，更不可能再经营。她在街边挥手打了辆出租车，开向租住的小区。想起苏珂的男朋友张子健是警察，王莉莉内心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王莉莉急促地跑到苏珂家门口，在房门上“哐哐”敲着。苏珂和张子健正好在家，俩人刚准备好晚餐正要小酌。打开门，苏珂看到王莉莉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把她引进屋坐在沙发上，苏珂忙问王莉莉怎么回事。王莉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按照和康凯的约定，她没有说自己是“始作俑者”。
　　王莉莉哭诉完，她和苏珂都满怀期待地看着张子健，希望他能帮助。张子健却紧缩双眉，在关系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饮食里添加有害物品，他对王莉莉男友所做的事情深恶痛绝。张子健满心反感，对王莉莉说：“对不起，这事我帮不了！康凯做的太丧良心！”
　　张子健的话，如把把利剑捅向心窝。在她的简单想法里，添加罂粟壳，只是增鲜提味、锦上添花，从没想过要谋害谁的健康。即使是糊涂，是违法，也没有想过“丧良心”。张子健不仅不肯帮忙，还痛骂他们，王莉莉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局面。她流着泪，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刚关上，苏珂就和张子健急了，这是他俩住到一起后的第一次“战争”。
　　“子健，你说话太难听了吧！莉莉家出了事，第一时间找最亲的姐妹帮忙，你不仅不帮，还出口伤人！”苏珂平日里异常温和，从没发过火。
　　张子健心情不好，回答自己的爱人时，口气也充满火药味，“珂珂，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吧！帮了他们，有违我的良心！”
　　“自己亲朋，有难不帮，就是有良心了？你太没有人情味了吧！”苏珂难以理解张子健的逻辑。
　　俩人吵了个面红耳赤，精心准备的晚饭都没吃，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沙发上，打起了“冷战”。
　　王莉莉回到自己房子，水没喝一口，就给其他姐妹轮番打电话求助。文玉和李萌听说后，第一反应也是吃惊不小，对王莉莉责怪一番后，都表示想想办法。
　　半个多小时过去，王莉莉如坐针毡。李萌先打来电话，说找了几个律师朋友，听明白案情后，一致表示案情清楚、证据确凿，没有辩护的意义，建议对相关人员尽力补偿，最大程度消除恶劣影响，也许对减轻罪行有好处。
　　文玉没想到，刚放下王莉莉的电话，就因为这个事情放到“火上烤”。主任徐佳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文玉：报社得到了火锅店加罂粟壳的新闻线索，已经派骨干记者前去采访，准备发头版头条，让她抓紧准备一个时评，增强轰动效应。
　　文玉从徐主任办公室出来，内心痛苦，一边是责任，一边是友情，天平一会偏向左边，一会偏向右边，不知如何是好。考虑再三后，文玉想出个自认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建议王莉莉主动接受报社采访，公开道歉表明悔过自新态度，表示倾尽所有对受到影响者予以补偿；自己在撰写时评时，尽量降低“火力”，别引发众怒。想清楚，文玉给王莉莉打通电话，说明利害关系；头脑里已经满是浆糊的王莉莉对文玉千恩万谢，第二天早晨自己主动到报社刊登致歉。
　　文玉冥思苦想，字斟句酌，连夜写好了短评。第二天上午，王莉莉主动到报社，要求刊登公开致歉信。这边，徐佳主任看到文玉的短评后，少见地发了火，说“辣度” 不够，引不起公愤。
　　文玉心平气和、条分缕析地给徐主任汇报了自己的观点：“主任，这个事件公检法机关刚刚介入，如果咱们的报道和评论煽动社会公愤，有引导舆论之嫌；其次，火锅店已经主动到报社刊登致歉，表示要倾其所有进行补偿、消除负面影响，更何况，店主最终还要接受法律制裁，我们穷追猛打、赶尽杀绝，于事件本身也没什么好处啊。”
　　听了文玉的一番话，徐佳冷静下来，又仔细看了两遍评论，直接签给了副总编。文玉暗想：无论怎样，在坚守新闻原则底线的前提下，已经尽所能帮了姐妹，其他的就看他们的造化！
　　第三天，中州晚报头版头条报道“那啥火锅”添加罂粟壳事件，客观全面，短评公允克制。见报后，读者反映比较冷静，没有出现太过激的言论。
　　中州市检察院迅速介入，审查后初步认定：康凯明知罂粟系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还将罂粟壳加入炒制的辣酱，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康凯违反食品安全法有关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一个月后，中州市人民法院进行公开审理，支持检察机关全部诉讼请求，以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处康凯有期徒刑一年半，并处罚金1万元，限其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在市级以上报刊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惩罚性赔偿金5000元，终身不得从事食品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不得担任食品生产经营企业食品安全管理人员。除此之外，火锅店还要对在该店就餐人员予以赔偿。
　　一切尘埃落地，“那啥火锅”曾经的红火灰飞烟灭，王莉莉把挣来的钱和店里东西变卖所得，全部交了罚金和赔偿金。该来的来了，王莉莉反倒平静下来，除了对自己无尽的悔恨，她异常冷静地处理各项事情，没有再哭哭泣泣。
　　康凯入狱后，允许探监时，王莉莉第一时间赶往监狱。短短两月时间，康凯头发短寸，瘦了不少，有些弱不禁风。那一刻，王莉莉的泪水如溃堤般一发不可收，她的内心里千百遍咒骂着自己，如果不是愚蠢和懦弱，怎么会把最爱的人亲手送进这深牢大狱？
　　康凯非常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莉莉，我不在的这一年，干活不要太累，善待自己。有时间，替我去家里看看父母，他们问，就说我去国外打工了……”说到父母时，泪花在康凯眼里闪现。
　　王莉莉泣不成声：“我等你早点出来，你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