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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过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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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顺完气,接过商洛给的清水漱了口,缓了缓神,李存贺说道:“你可千万别,我就是一升斗小民,国子监里是什么人,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子弟。当然你除外。
我在清筑书院呆着就很好,那种圈子里的都不是善茬,你走后我琢磨前后,总是有种你是被人坑的感觉。
书院里虽说你的名声好听,可话里话外的倒像是故意有人引导似的。我这里就整不明白了。更别说天子脚下的京城。
我爹娘那意思是就我这一根独苗,便是混吃等死也认了。
何况我还读书上进。我爹这就乐得不行不行的。
你可千万别看好我。我实在是胸无大志。”
“你倒是喜欢做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吧,委实令人羡慕嫉妒恨。”商洛喝了一口酒,酒味有些淡。
“我这是有孝心。我爹娘都快五十了,我不能伤他们的心,也不能让他们担忧受惊。他们一辈子没有经过大风大浪,平平安安的大半辈子过去了,我如何能够混帐。
便是我聪明几分又如何,总有轻重缓急,人要全了这辈子的父子恩情。”李胖子说道。
“也是,你有这种想法也没有错。”商洛放下酒杯。
“你年后什么什么时候走?”李胖子问道。
“过完十五,我的作业多得很,年后要模拟考试,所以开学前我要通读四书五经。还有两百章大字。年后大约没时间相聚了,我要闭门读书。”
商洛抬头问:“你呢,夫子没有留作业吗?”
李胖子乐呵呵的说道:“如今孟子学完了,该学中庸了,夫子留了温习的作业,其他的就没有了。”
商洛有些咬牙:“练字都没有吗?”
李胖子咳嗽一声:“你的字我说句心里话,也太不上台面了,我别的比不过你,这一手字,你不练上个两三年是赶不上我的。”
商洛闷气不说话,李胖子的字确实不错。自己的字要追溯到上辈子,那个时代字迹也就考试时候有个卷面分,谁会一眼一版的只瞅字写的好不好看。自己又是一个理科生。化学方程式倒是一写一串的。再说习字零基础和改习惯是一个难度的吗?!分明是难于上青天。
不过看着李胖子那张欠揍的脸,商洛想,独苦不如众苦。当即拍案说道:“你如此不知上进怎么能行。别我从京城讲学回来你还在丙班呆着委实丢人。作为好友和先生,我应当督促你上进。
恰巧我家新修的院子也够宽敞的,有一间大书房,我们一起读书,你也能上进,我的心情也能轻松些。”
李胖子瞪着眼睛:“你这是分明心里不痛快要拉着我一起陪你。我拒绝。”
“李员外一定会同意的,你那么有孝心,不如我和李员外探讨一下国子监的事情?”商洛笑眯眯的说道。
“你威胁我?“李胖子一脸愤慨。
“怎么会?我分明是规劝。”商洛说道。
“……无耻。”
“就是这两个字,我记得清楚。不然我也不至于如此境地。拜你所赐。”
“……”李胖子听到这也就不说话了,认命。
年二十九,素问出去着人写对联,带回两个人。
商洛看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素色布衣女子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脸色有些发沉。
商氏瞧见了到没说什么,许是前车之鉴,这种事便不再插手,留着给商洛处置。
素问不清楚缘由,开口询问哪里人叫什么?会做什么活计?俨然当作来做工的人。
商洛命人在廊下摆了张椅子,留下素心素问,让随心随意关了院门,扶夫人进屋。
待清了场,商洛说道:“你来这里何意?”
那女子福了一礼回道:“公子的救命之恩,应当做牛做马报答。”
商洛轻笑一声说道:“这倒是不用了本公子行事自来随性而为不图回报。”
女子听此言道:“公子清风霁月,与公子举手之劳确是对于在下恩重泰山。小妇人身无长物带着稚儿,唯有为奴为婢方能回报一二,能得安心。”
“你的安心我却不得安心。我怕商家宅院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商洛有自知之明,还请您看在我这举手之劳的份上,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商洛不愿意与这人逶迤,直接开口拒绝。
素心听此言看了素问一眼,素问垂头不语。
那女子没有想到商洛会这样直截了当地回绝,愣了半晌,看了一眼手里的孩子,孩子倒是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乖巧的令人心疼。
女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道:“小妇人乔宁是嘉陵人,父亲乔石乃是嘉陵乔氏武馆馆主,我自小习武,粗通易容换颜之术。
父亲得罪了暗月门主招了杀身之祸,小妇人只得带孩子逃亡,顺流而下到了林县。”
商洛默念了一遍暗月门,转头问素问:“你可听说过?”
素问回道:“和父亲一起走镖的杨叔就曾是乔氏武馆的学徒,师傅正是乔石。
暗月门,听父亲偶然说过,那是盘踞在嘉陵玉陵的一股势力。暗月门行事狠辣,父亲走镖是途径都是银钱开路,不是贵重货物,一般不愿去这个地方。
不过,暗月门虽然行事乖张,江湖规矩还是会守,银钱能消灾的不会动人性命。”
商洛听素问说完,看着乔宁不说话。
乔宁抬头看了一眼商洛:“是小妇人连累家父,小妇人嫁与一名前来习武的后生,这后生只说是父母双亡未有妻室。不曾想,乃是躲避暗月门的婚事委匿来的。
门主知晓如何会放过乔家,家父亲自是咽不下这事,所以家父死了,武馆没了,小妇人的丈夫也死了。乔家只剩下我和乔陌,靠着路引乔装改扮的来到这里,钱财花个干净,若非公子救命,怕是那夜就死在城外了。我愿发誓所说一切皆属实。”
商洛抬眼看着目前凄苦的女人:“我不信你,无论你说的是真还是假,我都留不得你,趁着外头日头好,你还是寻找下家吧。”
说着商洛起身要走。
乔宁不明白为何自己和盘托出也没能让这个人改变心意。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会武功能看家护院,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
商洛顿住,盯着乔宁不说话。
素问心知不好,给乔宁打眼色,乔宁回过神来,忙打嘴:“公子,公子原谅我,我说错话,我该打。”
商洛看着她自己打了十多个巴掌也没有叫停,她会易容,不过也是个麻烦。
乔陌看着娘亲一个劲的打自己,眼泪直流忙磕下头说道:“公子饶了娘亲吧,娘亲不是故意的。
商洛回过神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人儿,摆手让她停下,转头问乔陌:“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乔陌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低头回道:“回公子的话,小人乔陌,四岁了。”
商洛点点头,让他起来,有些无奈,自己本来就身处险境,委实不该招惹这样的江湖麻烦。这年头要清清白白做人都不容易。
愣了一会儿,商洛问道:“你武馆里的师兄弟呢?一路可有追杀的人?你交代清楚。”
乔宁听到问话便心落了地,赶紧回道:“当时是有师兄弟十二人,只是父亲拿人钱财教人习武,并没有收亲传弟子,那些人也是想着能有些拳脚做个镖师护院的多赚些银子,功夫并不好,自有父母亲人,当时不过做个样子,暗月门刚打开大门就一哄而散了。
这一路走来除在江上有人盘查外到没有被人识破过,我拿钱把陌儿托付给了走镖的人,到了辛眀府地界才接过来的。入了辛眀府,并无人再有问询。”
商洛听后倒是对她的几分机智表示欣喜。
商洛看了一眼素问说道:“你去试试她,我不养闲人。”
素问知道这是准了,点头称是。
素心会意把乔陌领到院子一边。
乔宁抱拳施一礼,拉开架势。
商洛虽然是个武盲,但拜后世武打片的荼毒,不过片刻就看出自小有人指导和半路希拉练习的差距。
若按等级划分,素心属于中学水准,乔宁当是本科毕业了,差了不止一个境界。
商洛叫了停,让素心先带着孩子去厢房,留下乔宁说话。
商洛直言道:“我当真不喜欢拖家带口的奴才,而且还是你这样情况复杂的人,但是今日破例留下你,你要记得,今后在没有什么乔宁乔陌乔氏武馆,和暗月门更是没有半分关系。
忘记过去,老死都不相干,你没有仇人,哪怕有一天直面相见,也是陌路,你可做得到?”
乔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紧握双手,眼睛有些发红。
片刻,沉声回答:“做的到,奴才没有过往,只有来日。”
商洛点点头:“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以容为姓随着雪字叫容雪晴,是南坪容氏家仆。
当然你主子不是商洛,而是南坪容止。你去京城与商洛没关系也不认识商洛,你是去管理客栈的。容氏在京城有两处产业是一处酒坊,由周管事管理。客栈还没有营业刚盘下来开始收拾。
至于你儿子,他是我路上捡的孤儿,姓商名陌,明面上和你没有关系。私下里我允许你们一个月见一次。”
停了停又说道:“我这规矩,签下卖身契,连着你儿子的。工期十五年,十五年后放契归身,每月一两银子。服从命令,不得背叛。”
当然你归身之后你是和你儿子过平静日子还是报仇,只要不牵扯到我,我都不会管。
记住了?”
乔宁思索一番问道:“容止可是您?”
商洛点点头:“是。”
乔宁磕头:“容雪晴知道了。”
商洛又说道:“平时我不会和你见面的,一应消息由素问传达,我的身份是国子监博士。是官身,官商有别,别给我惹麻烦。
我给你十两银子,你一会和你儿子一起吃个饭道个别,如何安抚好你的儿子,全看你了,你做的好,你儿子吃喝不愁识文习字我都给你安排好。”
乔宁应是。
商洛让素问取笔墨纸砚和空白文碟,签下卖身契是日后除籍的文证。空白路引是商洛花钱从官府手里买的。
当年置办户籍时商洛怕一个不过关,毕竟是侯府,所以又挂了一个暨南府南坪容氏,这倒是地地道道的商籍,农籍容易惹眼,商籍就宽松许多,且暨南那边自来有些慌乱,户籍一事到有许多可以插的空子,来个天灾人祸亲友殆尽,都容易些。
所以在京城行事便使两个身份,互不相干,也可相互隐匿。周深许管事都是挂在容止名下,所以是知道商洛双重身份的。
至于暨南那边,都由周深去打理。倒也没人起疑。
所以这也是木松查了半天也没有查出可疑的的原因。他没有想到商洛会狡兔三窟。
来访各地需要路引,便让周深多花些银钱虚造了一些人名身份备案底,弄了一些空白的来。挂在容氏家族下的自有官府盖章,上面负有主人的亲笔印信。这样便全了手续。
素问把一切办妥帖收了卖身契把乔宁的那一份回头交给周深去办理,自己是随了宋臻归到商洛的家奴,不能越俎代庖。
商洛起身回屋把事情说与商夫人。
商若听后虽对商洛拆散人家母子之事有些不忍外,倒是理解商洛这样做的原因。所以对于自己家多了个小娃娃也不说什么。如今家里空房多,人却少了,多个孩子还热闹些。
那边厢房里,乔宁对着自己的儿子说不出话,不过短短三个月,自己从武馆大小姐落得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下奴,自己的儿子学会看人脸色低声下气吃尽苦头。
乔宁想好好的大哭一场,然而不能,如今结局已定,自己和儿子总算是逃出生天了。
想着这些时日东奔西走,没有路引不光要躲着暗月门的寻仇也要躲着官府的排查,若是在不定下来,不是饿死便是被告发,左右都活不得。
现在哪怕是人家的奴才,也是有主的,自己只要好好做事,想必儿子也能安稳长大。
若是没有儿子自己恐怕早就没有活得念头,有了儿子,自己就必须抚育他成人。这是每个做母亲的脊梁。
素问摆了些四碗菜一盆小米粥一海碗米饭,并些橘子茶点,出了门留他们说话。
乔宁抱着儿子先喂了一碗粥,儿子喝完,便停下手,与儿子说话:“陌儿,你须得记住,你今后叫商陌,若有人问你爹娘呢,你便说不记得了,在外人面前,你不能认我,不能叫我娘亲,你没有娘亲也没有爹爹。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乔宁说着哽的嗓子难受,乔陌抿着嘴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乔宁缓了缓,继续说:“从今天起,娘亲要出远门,你跟着公子夫人还有各位姑娘们,不能淘气,要听话。”
乔陌抓住娘亲露出了呜咽,一个劲的摇头小声说不。
乔宁拍着儿子的背,安慰他说:“娘亲每个月都会看你,只要你听话
娘亲会时常来看你。娘亲会陪着你长大,娘亲出门是去做事。做完事就能回来看你。”
乔陌只是哭。不说话。
乔宁等着他哭声小了说道:“你跟着公子,有公子护着,我们都能好好的生活,不用再到处躲着,所以你要感激公子,公子吩咐你做什么,你要努力去完成,不能违抗公子的命令。
便是打了你,你也要忍者,我们如果离开这,就会受冻挨饿,知道么?”
乔陌听着母亲的话只是哭并不答。
这段时间的生活让乔陌知道什么是饥饿什么是寒冷,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分别,什么是活着和死。
乔宁掰过儿子的脸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
乔陌打着哭嗝答道:“商,商陌。”
乔宁再问:“你爹娘呢?”
乔陌答:“不记得了。”
“你要听谁的话?”
“公子的话。“
“还有呢?“
“夫人和姐姐的话。”
乔宁对于自己儿子的记忆力还是有信心的。乔宁又哄着孩子吃了些米饭和菜,方自己吃。
吃过之后,给孩子用温水洗脸洗脚,放在床上哄着孩子入睡。
自己是昨天傍晚出的林县,停停走走到了村落都已经是半夜了,好容易找了一间荒院柴房睡了几个时辰,一早便起来问,只记得是骡车,还没有开口便看见素问。
乔宁并不是认出她的而是听声音听出来的,便带着孩子在一边在一边辨别。
待到没人了方才跟上去。
好在素问没有赶他们走,就这样进了商宅。
乔宁看着孩子睡熟了,便起身出门,看着门外的素问,素问把她拉到一边,给她一个包袱,说道:“一会儿我送你去林县,寻间屋子这段时间你就在县城住下。到了二十我们回京你再和我们一起结伴进京。
至于你儿子,你到不必费心,公子嘴上严厉,倒是个真真切切的软心的人。不光不会打骂,怕是要当个假公子养着的。比跟在你身边强。
这里有我和素心的两身没有上身的新衣裳,你穿上做姑娘的装扮。也不容易让人起疑。另有十两银子,足够你这些时日的花销了。”
乔宁接过包裹换了衣衫看了一眼睡觉的孩子,便随着素问驾车进城了。
这边车马刚走,商陌就翻身下床了,走到门前怔怔的望着大门的方向。
商母看到,可怜见的盯了商洛一眼,把他唤到跟前。
商洛拿了个果子给他,商陌双手接过跪下谢公子赏。
商母更是生气了。
商洛赶紧把人捞进怀里。这在后世幼儿园中班大的孩子,给自己磕头谢恩,委实承受不起,太惨不人道了。
商洛轻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商陌”
商洛点点头:“你以后跟着夫人和我,做我的小书童,你乖乖的,我每日教你三个大字,你学会我要检查。学得好我就让姐姐们陪你玩,你还小,不用跪。也不要太想你娘,你娘忙完了,我会让他见你的。你娘走时怎么跟你说的?”
商陌看着他的神色不像是生气,便开口说道:“让我跟着公子,听夫人公子和姐姐们的话。”
商洛对此很满意,把孩子交给自己的娘亲,就和招呼随心随意去贴春联去了。
商母虽然有商洛这个孩子,只是商洛自小便有主意,听话的到是自己。从没有见过这般乖巧的小孩子。欣喜的吩咐素问:“把库房里收着的细棉布拿出来洗干净,放在屋子里烘干,用新棉花絮了给陌哥儿做套暖和的衣服,再拿出白毛皮子缝边用蜀缎做个小披风,做双虎头鞋,难得家里有个孩子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过年。”
素心应着,说是让随心随意搭着手也不过半日功夫就得了。
商陌就这样在商宅住了下来。穿上新衣服,呆在暖和的屋子里吃糕点,这是许久没有的日子。只是半夜醒来还是想念娘亲,倒是随心随意陪着睡觉,也安慰许多。
大年三十晚上摆了供果上了香祭拜天地,一家人热热闹闹拜年守夜吃饺子。
商氏坐在首座上,商洛正经的给商氏拜年:“祝愿母亲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百事可乐。”
商氏亲自拿了一个锦盒给他,打开一看,是一方温润的连年如意玉佩,商洛谢过,商氏又拿了一个福袋给她,里面是金银瓜子花生的小锞子。
商洛坐到商氏旁边,素心领着素问随心随意和小商陌一同拜年,祝愿夫人吉祥如意,平安喜乐,祝愿公子财源广进金榜题名。
商洛拿着福袋一人发了一个,里面有两枚叶子和九枚铜钱。
因为是过年,所以特地摆了矮桌,商洛和母亲一处,余人在另一处。
斟酒敬酒各自不提,总归是热闹。
京城皇宫里封胥领着诸位皇子公主给皇上皇后贺新春。奉上的是自己亲手刻有耕织图的皖墨,虽笔法粗拙,倒不失国泰民安的意境。很合文帝的心,当众得了夸奖赐了赏。
皇后很高兴,丽贵妃暗自抓紧自己的手帕。
定远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