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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业和商业 ...

  •   这样的时节,九月半的天,阳光浓而不烈,有风吹着,凉凉暖暖的。庄稼在地里都收完了,该种的谷物也稳稳的种好。
      正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商洛望着窗外微微泛黄的树叶,心思斗转,有些微苦有些甜。商洛是三月份进入书院的,年岁上已经十一岁,当时入的晚来书院不过是纠正自己时常写认错的字,并不为读书考状元。
      入学时是在丁班呆着,由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秀才和着一群流着鼻涕的奶娃娃一起学三字经。然而他并不是一字不识也装不得一窍不通,未有一月便进了丙班。丙班是从论语教起的,看着“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环顾一周不足十岁的小破孩,恩,目前都还是一群小人矣。
      商洛是从婴儿时过来的,当时已经二十四岁了,实习期刚过打算在公司大展拳脚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睡穿了时空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和世界。
      这里没有地图,所以只能从只言片语里找到些许信息,这里的嵘城乃是渊国的国都,现居的辛眀府是渊国最为繁华的都市,而怀县望山脚下的清筑书院为最大的也是口碑最好的书院,束修虽高上一二成,但在学绩上却高出其他书院四五成上,不止是秀才举人进士之流的考举出来。便是没有文才之人也因才而异,诸如天文地理算数律法农业杂学也能让人进益良多。
      商洛初初也很是震惊一番,很是认为是哪位前辈的成果,然而并未找到疑似点便也丢下不管,花费了些银钱并些笔墨纸砚,略略收拾些衣物带着些素心腌制的咸菜萝卜条并些咸蛋进了书院来,打算为期三年的诗书礼义学习。
      下月便要季考了,商洛没有半分紧张,呆在丙班就好课业轻松时间也宽裕些,能够五日一休,许多事务可以处理,母亲的情绪也不是很稳固需要照看些。
      若考入乙班便属于学院的正式学生,要走科举取士的,寒窗苦读不说,夫子也严厉,且一半月才允许回去一日,时常查课不说,便是课余也是管的紧张,堪比后世的高三,岂不找虐?商洛摇摇头,自个儿又不傻,并不想为官做宰,不过是守望几家店铺日子逍遥即可,万千世界未曾踏过,山水之间岂容俗事缠身。
      思虑间算筹的夫子已至,商洛正正身,这门学问好学,也是学的最好的,毕竟大学以前它是三大主科之一,只是如今没有计算器,少不得学习珠算,不然以自个儿的水准也能解个三元二次方程,算算平方差之类的。
      上完这课丙班便放学休一日,隔天再来,书院离家并不远不过三四里地。穿个小山包就到了,是以商洛日日来回也不觉得累,且不止一人每次都三五为伴安全的紧。
      酉时初放学,不过酉正就到家。与邻家打过招呼就随素心进了门,除了外衫入里屋,商氏还是半卧于榻上,见商洛也并不惊喜,只问一句,路上可还安好?商洛点点头,问,母亲在家可好?商洛闭上眼睛并不回答,我便退了出去。
      随心给商洛拿了件衫子,水翠色的边角秀了些水纹,样式简单大方,我拿眼睛看她,她边给商洛穿边说:“小姐,也莫要恼了夫人,夫人今日已经吃了一碗粳米饭食了一碟子菜心,除了油腥依然闻不得,便是那桂花馅的酥糖饼也吃了两个呢。夫人嘴上生气不说,这心里可是记挂着小姐,这件衫子自月初便寻出来,日日做上一会儿,这银线水纹我和素心随意竟不许插手的,可见夫人的心。”
      商洛抿抿嘴上的笑意,心里宽慰了许多,母亲毕竟生于这个时代,许多事情上的不理解甚至愤怒都有谅可原,只要母亲能够康健,自己在外便能放心了。
      晚饭是土豆炖鸡,素炒芽菜,商洛吃了些便进了厢房,素问拿着一列账本是浊清酒馆的这旬入账。来此地半年,也就开了这一处酒馆做营生,好在生意还不错,古人对高度酒的追捧,便是生人开馆也有人尝。
      粗略一算,除去花销也还有十五两的进益,将将半年,便名声出去,林县也有人来探酒,果然,酒香当真不怕巷子深。
      商洛满意的合上账本,打算明日和素问一起去酒馆看一看。酒馆的人还都不知道东家是谁,一切事物都是素问出面,素问十六了,常年练武跑江湖,人不多言但气势在那,寻常人也极有颜色并不招惹,是以并不有欺蛮的地痞流儿打扰,很是安逸。
      素问接过账本,抬头问:“少爷,嵘城老宅的许管事来信要来给您请安,顺便把这半年的收益给您带来,问可否。”
      商洛拿着毛笔写大字,这是先生布置的功课,每日十大张不容有断,明明别人都是五章张的,商洛询问也只是给她一个责怪的眼神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弄得商洛呐呐不能言,只能低头称诺,权当练字了。
      写完一张给素问放下毛笔,嵘城到这里不过五日路程,辛眀府虽说是繁荣些,但现居的不过是府下的怀县,因治下有名书院,士子长衫居重,便是乡间也是极有礼数。
      前些日子族长还专门询问过回族之前的事,并未告知还有宅院经济未了,这些时日风声渐消,已然安定,不好再生波澜。遂回道:“告诉许叔不必前来,帐目先存放在香馆,年末一并差寄与我,来年中我会回去一趟再商议。”
      提笔继续写,再有一年自己也能写出一笔模样顺当的字了,不求刚劲有力但求齐整便好,文达于四野岂不累死,但求涉猎知乎者也能听明白就好。
      收了笔墨,已是二更。母亲已然入睡,商洛走在中庭,树叶森森,随风时有飘落,这两三年不急于开展新的生意,沉淀一下稳一稳,吃穿已是不愁置几十亩田地修一处宅院陪一陪母亲,孝字当头,银钱便微不足道了。
      三更睡五更起,这些时日总是睡不着,早起梳洗完便拿书本瞧着,说是有贵客来访要学子们莫要丢脸,堪比后世的听课,索性课业不难。
      写完五张大字,吃过早饭叫来素问准备礼品,今日要拜访里正,拿上二两银钱去套一套准话,毕竟买田置地还是有官方在场为好,不容易出现纷争。
      打理好衣衫刚刚跨过房门,商氏便出现在眼前,商洛走上去拜见:“天寒,母亲身体不好莫要再着了风寒,便是孩儿的罪过。”
      商氏走上前整理商洛的袖口:“如今你一行一动皆如男儿般,女儿气竟半分不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作为孩子你是孝顺的,我并不聪敏也不知你到底要什么,你顶了男儿的身份行事,上了商氏族谱世上便再没有木婉清这个人了。
      为娘的便觉得对你不住,又有些气你妄为,这些时日我想了很多,如今这般平淡的日子,是我奢求的,你既然有心如此,我又有何资格怪罪与你。
      闻说你要去里正那里置办田地,文老先生曾是你外祖父挚友,娘亲年幼时见过,看在你外祖父的面子想来也能照料一下你我。我便于你一起去。”
      商洛低头心有些凄然:“母亲如此,孩儿便能塌下心思了。孩儿并没有想过如何,只这世上对女子的束缚太深了些,孩儿想让母亲过老封君的日子,不要再依附于谁,不用再卑躬屈膝强颜欢笑,女子太难,孩儿羡慕男子可以顶立天地,便是垂髫儿时也可以无所畏惧。孩儿心思早定未曾与母亲说明是孩儿罪过,望母亲原谅则个。”
      商氏也有些感慨:“你一句一个母亲,如今我确是听不够,你小小年纪便聪颖智慧,置办家产,忙于经济,如今我这般坦然受之,还说什么原谅,本该父母操的心,你尽操办完全,该是我欣慰。问世上谁家孩儿自五岁起便能开始独撑一面,你自小便极有主义,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商洛未曾听过这些话,这是一个母亲说的赞赏,之前身份不够,环境不许,商氏不敢说,如今母子坦然面对心结打开,想来田舍置办之后也能睡个好觉了。
      商洛扶着商氏便去榆树村西头里正家里。文里正也曾在书院里习过书法典律,只是科举之路也是独木桥,文里正十年未能取举人便顶个秀才公的身份开了私塾收些束修度日,耕农之户受不起书院的昂贵费用,便让孩子进孰馆启蒙若能过童试,便举族之财供上书院学习。
      文里正因为先生品行端正又熟悉典律为人通达便在不惑之年举任里正,便是县官也对文先生赞誉有佳。如今已是六十高寿,身体硬朗,在之前认祖时见过,是一个严肃且慈善的人。
      转过石磨房便看见五间清砖大瓦房,庭院一棵老榆钱树硕果累累,树下一位着藏青衫的老者正提壶养神,鸡鸭鸣鸣却显得更加怡然闲适。商洛与母亲上前执礼拜见,老者与石板请坐。
      文里正看着商氏发白的脸色叹口气:“你也莫要着急哀痛,保养身子要紧,逝者不谈你要为洛哥儿想一想,他毕竟年幼,你们这般从嵘城艰难的回来,那边生活已不计,如今哥儿有手艺看着酒馆,已然入了商氏族谱,做了你商氏的后人,你父母独你一个,你兄弟未能养成,如今有了后便是含承兄弟九泉之下也足以瞑目。”
      商氏抿了抿嘴角颜色恭敬答道:“先生说的是,之前若娘想不清楚,如今已然明白,洛哥儿孝顺,便是为了他我也会好生活着,如今这日子再不过,是对不住族人亲谊和先生厚爱的。”
      文里正闻言笑意满满:“如此甚好,你今日来所谓何事?”
      商氏理了理思虑:“都说士农工商,商为末流,虽钱财容易却低人一头,我已是被遣之妇,洛哥儿又经营着商铺不免被人看不起,虽在书院读书,有我拖累也不能心无旁婺,所以想请先生看看哪里还要田地要卖,守着几亩地,一来家里人口多,如今已不是从前,地里有收成家里也俭省些,而来说出去耕读人家,对洛哥儿名声好些。”
      文里正敛眉思索一会说:“你说这话不假,很该这样,你当初走失,预哥儿又接着夭折,你父母受不住也接连去世,并未有过继,所以你家原本的十亩田地并房屋便交了族里,我当初便过了这事的。如今你们回归,以田地房舍为利得以入族庇佑,这样一来便没了根本,买些田也实属应当。只是这些年周围临近的水浇田都金贵着,不是灾荒大伙儿也没有卖的,靠近山脚的地方却离水远着呢,地薄土石多也不是能中粮食的。你是怎样考虑的?”
      商氏看了一眼商洛,其实女儿想要什么样的地她也不是很清楚,村子里安定些,可是没有就近的地。
      商洛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拱手向文里正道:“文爷爷,小子这些时日来往书院发现村北坡有块山地并不曾有人租种,坡西有条河。小子看着可惜,不知爷爷看着如何?”
      文里正抬头看了看商洛,眉头紧锁:“那块地离村子倒是进,只是地里的石头多,有水也没法子,一浇就漏存不住的,莫说庄稼就是果木不好成活。你要那块地做什么?”
      商洛含笑:“一直租住也不是长久之计,小子想临近村子起几间屋子,那处就在村子边,一来安全些,二来是去书院的必经之地,往东不过四五里就是集镇,酒馆还在镇上,来回也方便,家里的人口居多却也是些没有力气的奴仆,下地的活计做不好,便是好的田地没得糟蹋了,想着那山坡石多土少,便找些人整一整隔岀一块块田地,种一些耐旱的果木,养些鸡鸭鹅,也算是有个营生,这样我和母亲也算是实实在在的落了脚跟。还望文爷爷周全。”
      文里正点点头:“那处本来也是无主的荒地,无人理会,但若要归了你许多人怕是心里不服气,你若想要也要拿出银钱来买的,况且那里也是有路的,不能因为你要了坡地就堵了路,这样子也过不去,你考虑清楚。”
      商洛颔首:“文爷爷说的是,本是要买地,不花银钱如何能安心,本就有路,那路也是崎岖不平,想着在坡东起房舍,坡西整田地,多了的石头还能建筑屋舍修路。文爷爷看这般如何?”
      文里正喝了一口茶水:“既是如此,我明日约各族族长商议,那处有约莫五十亩,现在上等田要十两一亩,下等的也要四两一亩,山脚下的也是要一二两,好在这块地隔着你们的族田,我明天再下力气说说,你准备个五十两应该足够了。”
      商洛扶起母亲与文里正行礼,商氏道:“那我们孤儿寡母在此谢过文先生了”
      商洛眉眼含笑看着桌子上的礼道:“小子也不知先生喜爱什么,便备了些自家酿的酒水,这些糕点盒子还望先生不要嫌弃。“又从怀里拿出之前封好的银子:“这些是小子的诚意,还望文爷爷收下。以后寻人起屋铺路整田地还麻烦文爷爷,希望爷爷到时候莫要厌烦。”
      文里正闻了闻酒道:“这酒不错我就收下了,糕点也留给我那小孙子吃,这银子我是不收的,你这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莫要大手大脚,心知你是有成算的,晚些时候去一趟你大叔公那里备些礼,以后还要他们多照看的。你可清楚?”
      商洛收起银子点头称诺。
      离了里正的家,回到自个家里,吩咐随心扶着母亲休息,嘱咐素问再备一份礼想着赶在午晌前去一趟族长家,这任商氏族长是个谨慎又有些贪利的老头,按辈份要称一声叔公。
      商洛不太爱和他打交道,在这之前商洛在嵘城西市坊置办的宅子用的是宋臻的名字身份是一个农商,父早逝母弱祖籍沛州府南河县宋氏族人,归乡,亲族不认未曾入族谱,所以入了嵘城之户,这是以木炭烧制之法换的走了府司的门路,在巡查人丁之际已经写入了黄册的,错不了。
      如今西市坊的宅子已卖,得了些银钱随母归宁,不过二百两,入族时拿出十六两做祭田礼,拿出八十两盘下个铺子,又交了书院三十两做两年的束修,剩余六七十两。
      这是明面上的,私下里的两间香铺并没有人知道,才不露白的道理都懂,所以商洛急急的买田置舍就是想告诉别人,如今钱已经都花没了。有素问在到不怕贼偷,但是贼惦记也不安心呢。如此,别人也不会有什么仇富心理,过得更融洽一些。
      出了族长的院子,在商维笑眯眯的收下酒水和糕点,揣进兜里二两银子后,说这是包在他身上,保准别人不敢有说辞。此时应该不会有什么波澜了。一颗心放下,午饭便多吃了一碗饭。
      收拾完便和素问坐在青棚的骡车去酒馆,因为今天不是市集所以路上人不多,不过两刻钟就到了。素问栓骡车商洛抬步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要了一壶果酒一碟卤味猪脸,这几乎是他每个休息日最自在的时光,素问也不管他径自算账盘点,店里的伙计都暗下猜测,这莫不是掌柜的小郎君,自小养成的那种。
      商洛并不在意那些暗自揣摩的心思,这里的人大都良善,并没有多少龌龊,凭力气干活的还不许闲暇之余八卦八卦。
      素问一张严肃的脸,少有人敢上去拽虎须,商洛一身青布学子衫,也杜绝了各种试探。所以这种误会在商洛看来恰到好处,既活跃了气氛又省去解释的麻烦,两相宜。
      时至申时初,酒馆没有客人了,素问收了算盘,做到对面:”今日有一项大的订货是书院要的,点名要锦竹酿,八坛,大翁。”
      商洛略有些吃惊,虽说诗酒茶花不分家,但书院里那些个先生一般都是小酌而已,平日里便是一壶酒就能喝上两日,别说十斤的大翁,便是五斤的小翁也是要喝个把月的。又不是军中大汉,一群大儒,大翁喝酒岂不有损颜面。遂问:“是什么模样人来订的酒?”
      素问回到:“听说是一位身着锦衣的少年公子,姓林,头回来,交了十两银子的定金,说是酉时来取。”
      “家里的酒可还够?”这是一个问题,一般酒坊不会放大批量的一种酒,毕竟酒是个金贵的东西,平时也少有人有多余的银钱来消遣。
      “锦竹酿原是高价酒,平日里来买的人不多,这半年来酿造的大都存下来了,总共有十坛子都在酒窖,还没有勾兑。”素问回道。
      “即使如此,我这便去。”商洛起身去内院库房,商洛的酒坊并不在酒馆内,而在嵘城一个制酒坊内,有点类似后世的酿酒工业园,所以并不起眼。所出的酒并没有外销,前期只砸钱弄酒精来着,两年的摸索,负责酿酒的师傅说可以出成品酒了,就是过于辛辣,不够醇厚。
      商洛自个儿想能不辛辣吗,我要的是酒精做香水用的,要入嘴喝可不要人命。自开了酒馆商洛就专门找人在内院里挖了一个恒温酒窖,把之前从酒坊拉过来的酒都放进去,平时所售的酒一般都是清酿酒,蒸一遍略有一点酒味,窖藏时日短,喝了不醉人的价格低,买的人多是周围庄户。
      而像锦竹酿这样的酒还是第一批酒成酒出来的时候就埋在地下的,总共三坛,作为老酒用来勾兑的,酒馆现存的纯粮酒储存才不过三五月,还不够味。
      即便如此,书院的老先生们还是喝的交口称赞。锦竹酿的老酒勾兑的只在入学初送与山长监院各一小坛。既然有人买没有理由不做送上门的生意。
      商洛小心的下到地窖内,里面的空气还好,找出一坛老酒,并把不同时候是所出的酒进行勾兑,当初送人的酒大约是30多度的,现在既要打出名堂不如就调到45度的。
      商洛拿出一个琉璃瓶,这个可是市面上少见的不过半透明样就花了十两银子,这还是雕花做型做错了的废品价,可是聊胜于无了,商洛倒进兑好的酒,塞上木塞进行摇晃,酒花在小米粒到高粱粒之间,现在很难能推出准确的酒精度,只能得个大约数。
      兑好酒出地窖口找来素问让她找伙计把酒搬出来,一身酒味商洛自去内院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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